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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一方水榭,景色越来越眼熟,祁染心下不安,生怕被下人们认出来。 好在这方幽静,几乎没见什么下人经过。 “亭主!”老郭没辙了,“先不论这个,其余三位副官知晓了也定要说上几句的。” “若要告状,教他们与国师告去。”知雨轻飘飘的。 老郭噎了一下,祁染感觉这个老爷子已经快昏过去了。 老爷子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国师真身秘不外传,不可为他人知晓,就算另外三位大人想要告状,又能找谁告去呢!” 第13章 无一人知晓国师真身? 什么意思,没人知道闻珧的真实身份? 原来后世研究不出闻珧的人际关系,发现这一片几乎空白,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祁染本来听老郭训话听得有些眼皮子发沉,但捕捉到“国师”这二字,精神立刻抖擞了起来。 他就靠闻珧的专题来争取南博的实习名额,国师大人可是他的衣食父母。 进了天玑司,其实祁染心里有个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想法,悄悄活络了起来。 时势造就人,他虽然甚至还没摸准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所谓穿越了,但是既然好巧不巧来到了西乾,又这样阴差阳错地进了天玑司,这是不是说明,现代那些有关闻珧却一直扑朔迷的情况,他可以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搞清楚? 如果能搞清楚,不仅对学术上来说是重大贡献,他也能够在南博谋得一个小小的工作,以后就有底气过自己的生活,不用回去受表叔表婶的气。 想到这儿,祁染心底深处原本的烦闷和迷茫悄悄散去了一些。 这世上没有什么真正的因缘际会,一切发生皆有其意义。 说不定老天爷看他样也看不下去了,他命中注定就该来这一趟。 谁能说的清楚呢。 祁染是高兴了起来,看见老郭仍然愁眉不展。 “亭主,若只是缺司簿,官学中学子比比皆是,老朽明日便可走一趟。以前又不是没去相看过,大人只说想要什么样的,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呢。” 知雨仍然对此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官学固然才子多,我想要的人却难得。” 老郭更急了,“亭主,您怎么就——” “郭叔。” 知雨忽地停下了脚步,一双眼睛不偏不倚地朝老郭看了过去,分明本该是一双水似的含情眸,此刻却凉得可怕,像沁了块冰。 他启唇,字字清晰。 “官学势力盘根错节,怎可入天玑司。当年温祸一案,您如今可是全然忘记了?” 老郭猛地站住,脸色大变,连带着嘴唇一起变得煞白起来,微不可查的轻颤着,整个人的身形似乎都有些摇晃起来,仿佛被人当头棒喝。 半晌,老郭分明没什么动作,背看起来却好像佝偻了一些,无端平添一股苍老之态,叫人看了心生不忍。 他刚才一路上唠叨的起劲儿,嘴巴动得飞快,显得精神气儿十足。如今这个模样,祁染才看出,单看面容,老郭其实已然是位半百老人,早就不年轻了。 须臾,老郭再次挺直背,慢慢地长吐了一口气,“老朽明白了。” 一边旁观了全程,并且是这个对话中心问题所在的祁染,手指忍不住绞来绞来,快绞成麻花。 老郭那么大年纪,想必在天玑司资历已经很深了,此时却因为一句话被说得失态至此,颜面尽失。 多让人难堪的场景,祁染不喜欢看别人难堪,更别说这是因他而起。 前面这二人还站在原地不动,一个驻足不语,一个垂头拱手。 祁染确实受不了这种事,心里看着难过,忍不住试探着小声开口,“那个,其实我——” 其实他就是想找找银竹院在哪儿,看看能不能回去,完全没想过要当什么司簿啊之类的,更没想让自家太爷因为自己和别人吵架啊。 “大人。” 老郭开口,这声却不是叫祁染身前的知雨。他转了过来,对着祁染拱了拱手,态度恭敬,看不出半点轻慢之意。 “既入了天玑司,以后便在一处了。我姓郭,您叫我老郭就是了。先前多有不敬,望大人莫要责怪。” 祁染张着嘴,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双手比划了半天,不伦不类地也垂首一拱。 “不不不,不是大人,小人着实担待不起。” “...噗。” 一旁伫立许久,自从那句诘问之后就一直没出声的知雨忽然笑了,微微垂着头,指尖带起袖摆轻挡在脸前,却挡不住脸上最纯粹明朗的表情。 这一路上,祁染也不是没看见知雨笑过。 扶他起来的时候,说要带他去银竹院的时候。回想起来,知雨其实一路上都是带着笑容的。 但那笑容怎么说呢。 不能说假,至少祁染感觉那时知雨应该是真心在对着他微笑。 只是之前的笑容,总让祁染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说是端着,却又好似出自真心。可若说是真心高兴,却又好像在克制着,只是摆上了最合适,最漂亮,让人看了挑不出错的笑容。 不像现在。 知雨笑着,眼角眉梢不知是被提灯的暖光晕着,还是被这纯粹的笑容所染,渡着一层柔和温暖的颜色。 “小人?你怎么会是小人。”知雨双眼微弯,伸出手来替祁染理了理因为拱手而散开的外披,“我既带你回来,你自然是很好的。” 老郭也乐呵呵地露出一抹笑容,“亭主选的人,当然是不会错的。” 提灯中的油灯啪地爆出小小一声,光更亮了,在连廊的墙下映下三人长长的影子。 刚才紧张尴尬的氛围烟消云散。 老郭从知雨手中接过提灯,率先在前,为后面的两人照清前路。 “还不曾问过大人,如何称呼?” 祁染尴尬了下,就是,跟人家走了这么久,好的坏的都看见了,到头来自己还没自报姓名。 他心虚地朝身旁瞥了一眼,知雨大概看见了他的眼神,眨了眨眼,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祁染立刻愧疚爬上心头,太爷人这么好,自己却连名字都没跟人家说,最开始还在怀疑人家。 “我叫祁染。” “祁大人。”老郭颔首,“亭主,祁大人入了天玑司虽好,不过夜已深,祁大人何处安置?” “这个么,我已有主意。”知雨开口,“最北面是国师——” 祁染头皮一麻,“那还是算了吧!” 知雨噤声,安静半晌,沉吟出声,“你很害怕国师?” 祁染这才发觉自己说话有点不妥当,“我的意思是,国师大人位高权重,人多事忙,我怕打扰了他老人家,还是远点好。” 老郭笑着摇头,“国师大人何许人也,自然不可能让你住在国师大人附近。更何况国师深居简出,极少露面,非诏或大典甚少出行。别说打扰了,就怕祁大人想见国师一面,都未必有这个机会。” 祁染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 也是,国师闻珧是什么人,太爷怎么可能会安排一个小小司簿住国师附近。 是自己在现代呆久了,听了太多闻珧残暴的传闻,一时反应太大了。 知雨继续道:“我本意是北面乃国师居所,自然要避开些,但天玑司上下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你既是我的司簿,便住在我的附近罢。” 他语毕,伸手略略一点,指向遥遥远方一处。 夜晚黑暗,沿路的地笼不足以照亮远处模样,祁染只能借着月光下的剪影,看到知雨所指方向有一弯飞檐。 飞檐后,几枝树枝斜出,无常纵横,或仰或俯,向银月蜿蜒而去,应和着月下飞檐一角,自成一种规矩之外的美,不沾尘俗。 祁染看不大清,他是个植物盲,认不得那是什么树,但总觉得枝头那些花的形状眼熟,逆着月光,看不清颜色。 他一定是在哪儿看见过这种树。 猛地一下,他忽然想起一朵安静掉在井边竹制水车上的花。 这是山茶。 “恰好银竹院修至今,尚未有人居住,不如你就住在那里。” 啪。 暮春了。 飞檐旁,枝头绽得最美的那朵山茶悠然落了下来。 山茶花落,便是整朵花一同坠落,干脆利落,孤傲决绝。 祁染近乎是犹如梦中人般怔了怔。 遮天蔽日的浓茵,古朴荒凉的小院,淙淙而过的水流,无声坠地的残花。 熟悉的景象像一卷滚落在地上的画卷,无需刻意回想,一切便已经先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那么,眼前这整朵凋零的山茶花,也有一个竹水车在下方安静地接着它吗? “银竹院?”祁染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银竹院,在天玑司?” “是啊。”老郭接话道:“新司落成后,这些年不断扩建了许多,但这银竹院是打从一开始就修建了的。” 知雨眺望着远处,祁染朦胧间心想,不知道他看没看见自己此刻恍若梦境般的表情。 轻柔的声音响起,“这银竹院,原本与我所居的霖霪院是斜开的同一进院子。只是我一个人居住,这么大的院子未免寂寥,这些年来便只住在霖霪院一方。” 祁染听着他说话,不由自主地就转过去看着他。 知雨不知何时早已收回了视线,眼神早就落在他身上,见他看过来了,启唇出声。 “银竹院那里,有一株山茶极美。只是这么多年来院子空置着,无人住在那儿,自然也没有人照料。每逢落雨,总是趁着夜里无人,这么大朵大朵地伤心落下去,凋了一地,拾也拾不过来。” 他微微一笑。 “正好你来了,以后也有人能陪着它了。” 第14章 灯火微晃之间,萤火虫星星点点穿梭过黑暗。 祁染无声想着,还好此刻是夜晚,没人能看见他怔怔然的神情,不然一定会疑心。 后世找了那么久都没有线索的天玑司新司,原来就是那座十多年前还热热闹闹,如今已经沉寂荒废的园林公园? 银竹院,竟然就是天玑司的内院? 祁染甚至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但凡是学历史的,任谁来了,都不可能不惊诧恍然的。 难怪...难怪,他跟着知雨进了这天玑司,路上除了感慨内里园林景致一山一水都别致清雅外,格外注意到天玑司内月台、旱船、水榭极多。一路上,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清凌涌动的声响。 原来,天玑司是建在一片浅湖上。 千年之后,湖还是那个湖,天玑司却早已消影无踪。 乾朝是中古,又是个短命的朝代,许多东西本就早已不可考。后世甚至有一些偏门猜测,认为天玑司只是后来的人对这个昙花一现的朝代添油加醋,虚构出来的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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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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