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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见国师这种事,为什么要求知雨?再说他和知雨到现在不过相识一日,西廊这话说得像知雨一定会迁就他一样。 他不由自主看向东阁和北坊,听了这话,这两人多半是要笑话他的。 北坊没说话,只是暗自摩挲着手中册子。半晌,表情竟透出几分思量。 东阁则是一拍手,“西廊说得对啊,这还不简单,祁先生只要身段放低点,语气放软点,求求南亭就行了。” 祁染被他们一人一句说得又羞又窘,慌忙摇手,“这怎么能行。” 一直在旁边笑着看他们讲话的老郭忽然开口,“亭主来了。” 茶亭的竹帘外,果然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唰。 祁染听到“亭主”二字,猛然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激烈,碰翻了椅子。 西廊呆了呆,仰头望着站起来的祁染慢慢道:“我也只是这么一说...先生勿要动气,此事还要看先生自己的想法。” “我来迟了。” 轻柔的男人嗓音传来,一只手将竹帘轻轻撩开,桃花眼带着笑,先是落在祁染身上,微微弯起。 走近后,知雨眼神落在祁染身上,凝神看了片刻。 眼前人换了一身衣服,不像昨晚那般贴身穿着一件怪异无比的白色小衫,而是一身淡青圆领长袍,此刻偏生又微低着头,局促地站在桌边,拢在袖内的双手交握,只在袖口出露出几根手指,不安地轻轻抓挠着。 他没蓄长发,又垂着头,自然地露出白皙后颈的全部,就这么毫不设防地呈现在知雨的眼前,像纯白无暇的宣纸,等待着有人去涂抹一二。 一副乖觉模样。 祁染自然没想那么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崩溃,刚才东阁打趣他的话不会被知雨听见了吧? 知雨已经走到了近前,祁染低着头的视线里,能看见他淡藕色的衣裳,腰间垂落的丝络,因茶室有微风吹过,在眼前微微荡漾。 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指颀长而又分明的手动了动,伸向祁染腰侧。 祁染下意识想躲,背后还有四人看着,他便没动,不知道知雨要做什么。 腰侧的束带忽然被按住,祁染一惊,按住他的手,“亭主......” “没系好,我教你。” 长长手指穿进祁染打的死结中,轻快穿插一番就轻松解开,而后忽地微一用力,拉了拉。 祁染感觉自己的腰被这么不紧不慢地一拽,松垮的衣裳立刻变得齐整起来。 只是这一拉,让他有种腰身被人紧紧缚住的感觉,颇有些不自在。 “从这里相叠,绕一下后交叉而过,穿过这里,按住此处,再系紧,便是一个酢浆草结。” 知雨轻声说着,漂亮的手指捏在两端,替祁染系好了束带。 祁染低头,看见身上衣裳不仅一下子工整很多,腰侧的长长束带这么飘逸地垂下去,风雅自不必说。 他视线往前挪,看见知雨系的也是一模一样的结,带尾正随风飘荡。 “这便好了。”知雨说。 “谢谢。”祁染低头道了声谢,才抬头看向近在眼前的知雨的脸。 放大了许多,但仍然带着温和笑意。 “大人可算来了,快请坐。”身后传来北坊的声音,不知为何不像之前那般咋呼,恭敬了不少。 祁染眼皮一跳,让开一步。 知雨挪动脚步,“一起。” 两人落了座,东阁打量了一下知雨,莞尔一笑,“大人还抽空换了一身衣裳。” 二人坐下后,北坊才看清知雨,心里头总觉得今天的知雨哪里不对,自己又说不上来,不由得一蹙眉,“大人,你病了?” “我好得很。”知雨优雅地倒了杯茶,搁在祁染面前;又予自己一杯,轻啜一口。 东阁和北坊齐齐静了一瞬。 东阁上下偷看两眼,眼珠子一转,大着胆子开口:“唉,我也有点口渴。” 知雨果然开口,“想喝什么?” 东阁颇有些受宠若惊,“和你们一样吧。” “好。”知雨笑了笑,把茶壶递给她,“自己倒。” “......嗤。”北坊没忍住,偏头憋了一声。 东阁闭了闭眼,刚想发作,西廊闷不做声地从她手里拿过茶壶,也先倒一杯给她,自己也来了点。 “...喂!”北坊恶声恶气道,“小孩,我的呢?!” 东阁拈起兰花指,怪声怪气地挤兑他,“想喝什么自己倒。” 第18章 一顿饭,可谓是吃的鸡飞狗跳。 当然,鸡飞狗跳主要指的是东阁和北坊,这两人仿佛有拌不完的嘴,看见什么都能吵一吵,吵到不可开交时,还要请坐在对面的老郭来评评理。 西廊夹在中间,若东阁声音高了,就夹一筷子菜给她;若北坊气得急了,便给他斟一些茶水。 连祁染看了都觉得有些汗颜,更觉得坐在两人中间的西廊显得安静乖巧。 但看着看着,他心里又油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滋味。 天玑司这样的地方,又是国师下的四副官,位高权重,本以为都是举手投足自有一番风度的人,没想到其实各有各的闹腾之处。 这样的吵闹,并不令人心烦,相反,倒让他觉得充盈。 以前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独自一人吃饭的。一个人,周边自然是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祁染有时候觉得静得心里发沉,就会拿手机放点直播之类的视频,但收效甚微。 安静的时候,就算来了些动静,也只是把那份安静衬得更孤单了而已。 说到手机,祁染不自觉挪了挪屁股,用筷子头挠了挠脸侧。 他就穿了个人过来,当时身上没揣手机。要是揣了就好了,虽然肯定没有信号,不过相机之类的说不定可以用,能拍拍照留念啥的。 碗沿轻轻一声轻响,坐在左侧的知雨夹了一筷子莼菜在他碗里,“多吃一些。” 祁染很少在饭桌上被人夹菜,局促之余又觉得熨帖,连忙道了声谢,小口小口地就饭吃。 右侧的东阁和另一端的北坊的吵嘴声霎时间静了静,半晌,北坊清了清嗓子,对知雨开口。 “大人,昨日都以为你会回来用晚膳,本留了一道西湖醋鱼。” “嗯。”知雨优雅地接话,“然后呢?” “大人不在,没人吃,只好倒了。”北坊答。 “噗!” 祁染实在没忍住,喷笑一声,笑完立刻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缩着脖子不敢去看身旁的知雨。 知雨倒是没说什么,“无妨,管府中银钱用度的又不是我。” 北坊一噎,啪地一下将手里小茶杯撂在桌上,把手边开饭前他一直抓着看的册子震了下去。 杯中茶水也震出大半,西廊伸脖子瞧了瞧,默默地给他续上。 祁染低头一看,瞳孔地震。 看北坊身长和知雨比也不遑多让,不开口不摆脸色的时候着实也是个样貌英俊的青年,体格瞧着比知雨要更壮实一些,还有一手好弓法,他便以为北坊必然是在司里管操兵演练的。 谁知,那册子掉在了地上,此刻大剌剌地敞开着,上面赫然是密密麻麻的计数,分明是个账簿。 北坊颇为不快地捡起,看着祁染的眼神,“你怎的?” 祁染赶紧挪眼,不想惹到他。 东阁可没他这份体贴,直接呵呵一笑,“想必先生看你居然是个管家公,心里惊讶,碍着你的面子,不好说而已。” 祁染连忙摇头,“我只是看那天坊主弓法厉害,不小心误会了。” 那天的事他们想必是都听说了。 东阁听了这话,娇笑了一声,“三尺之内都能射偏,这算什么弓法好。先生,且看我的。” 说罢,她纤纤素指拈起一颗葵花子,捏在指尖,两根手指微微一动。 葵花子唰地一下瞬间射出,从两扇竹帘中极密的隔缝内穿过,钉在茶厅外园子的一颗树干上。 很细微的一声脆响,一只恼人的蝉啪叽一下就掉了下来。 东阁明艳一笑,“先生,我这招如何。” 祁染瞠目结舌,又不禁为自己之前武断的猜测惭愧不已,“高,实在是高。” 北坊哼了一声,不大痛快,“说那些。得亏是我射偏了,不然今日司簿也不必坐在这里了。” 咯擦一声。 知雨轻轻放下茶杯,单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凉飕飕的,“那你歉礼备得如何了?” 北坊不哼了,抓起饭碗就是干。 祁染再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心有余悸,同时又有点疑惑,“银竹院之前不是一直空着吗,那天怎么那么多人?” 一直没说话的老郭忽然接话,“像之前和大人说的,虽然无人居住,但一直有时时洒扫,自然是常会有奴仆往来的。” 北坊冷不丁吭声,“老叔,你瞒着他也没用,又不是什么大事,况且都进天玑司了,迟早也会知道。” 老郭无奈笑笑,祁染立刻好奇心起来了,“什么事?” 知雨蓦地开口,“他胆子小。” “哪里小?” “哪里小?!” 祁染和北坊几乎同时出声。 祁染是郁闷又有些不服气,他好歹二十啷当的一个男人,当面被说胆子小,怎么着都有点脸上发烫。 北坊则是想起清晨被东阁撺掇着去偷看祁染的时候,祁染蹭地一下诈尸般带着怒容从床上坐起的架势,一阵不可思议。 “罢了罢了,都不愿意说,我来说。”东阁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小丫鬟去跟北坊说银竹院闹鬼,所以北坊那天是去‘抓鬼’去了。” “闹什么鬼!无稽之谈,这里国师坐镇,怎会有那些妖魔鬼怪?”北坊颇为不快。 “自然如此。”破天荒地,知雨平静地跟了一句。 祁染听见“闹鬼”这个字眼,眼皮又是一跳,似乎又感受到了那天雷声轰轰,阴雨绵绵,湿冷香气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真...真闹鬼啊?”祁染声音有些发虚了。 便宜租下银竹院的时候,他心里大概就也有了点底,但是真亲身经历又亲耳听见他人承认这个传闻时,那又是种别的滋味了。 他虽然当时豪情壮志,心想井里爬出贞子他都能徒手按回去,但是要是真冒出来个什么,祁染还是怂怂地决定保命为上。留得青山在,才不愁没柴烧。 “真不真的我是不能确定。”东阁道:“不过丫鬟小厮们总是时不时提起,说偶尔半夜经过,听见南厢房内有动静,但又没上灯,一片黑漆漆的,吓得他们不敢多停留。” 南厢房... 那不就是他现在住的那间屋子吗...... 祁染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东阁瞄见他这副神情,觉得有趣,继续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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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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