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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染声音断断续续的,竟让老郭听出一两分委屈和失落,“亭、亭主,今日晚饭没有来。” 老郭笑道:“方才刚与大人说,大人这就忘了,亭主亲自找了式样吩咐我去做衣裳,这才没去的。” 祁染的肩膀塌了几分,“亭主为了做这,衣服,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老郭这才咂吧出来祁染的情绪,赶紧给他解释,“这衣服是给——” “他、他连饭都不与我一起吃了。”祁染闷声闷气。 老郭深知和正在醉头上的人是说不清楚话的,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想赶紧拉着祁染往屋里走。下着雨,祁染虽在廊下,但醉着酒,风吹起来也有够受的。 “郭叔,他都,他都不与我......” 老郭连拉带拽地走了两步,累得够呛,转眼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他正巧拉着祁染走到灯笼下,灯火明亮,洞悉一切。 老郭看到了祁染的脸,脸颊微红,双眼难过地垂着,眉头也微微纠葛起来,竟然是一副极度失魂落魄的模样。 给老郭看得心头微叹。 平日里看祁染对亭主恭敬有余,亲近倒说不上不上什么,还以为祁染尚未放下心防,也还没融入这司内,如今一看,倒似并非如此。 年纪轻轻,怎么就活得如此拧巴。 “这、这缎子真好看。”祁染眼巴巴盯着,眉头的难过之意又深了几分。 “大人喜欢就好。” “他连饭都不吃,为了这衣、衣服....” “亭主是因为——” “他、他都不愿意陪我吃饭了。” “......”老郭一个头两个大。 “白天的时候,我听见亭主...咳了两声,是身体不舒服吗?” 这老郭倒是不知道,纳闷道:“是吗?我见亭主一切安好啊?” 他一直跟在南亭身边,是最清楚南亭身体素质的,没那么容易轻易抱病喊痛。 “他、他身体都那么不舒服了,还去船上赏花,他真的很喜欢...喜欢...” 他真的很喜欢白茵姑娘。 祁染喉咙堵着,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他不舒服,我得去看看他......” 袖子一直被死死抓着,老郭正在愁要不要喊人把祁染一起送回房间,忽然见祁染松了手,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往霖霪院去了。 老郭一脸呆滞,原地站了会儿,心想这是在银竹院内,总归出不了什么事,见祁染身影消失不见了,摇摇头走了 这酒啊,最是误事,也最能乱人心。 祁染深一脚浅一脚,霖霪院是配房,走不了几步路就到了。 老郭说知雨已经休息了,但他朦胧看了一眼,知雨卧房的小窗支起半扇,里头分明点着烛火,亮堂堂的。 祁染脚步乱糟糟地加快几步,堪堪要走过去时,又停下了。 视野摇晃着,但当中一轮人影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 耳旁是静谧雨声,透过雨帘,他看见知雨正坐在窗下,身姿一如既往地清雅颀长,松弛又自在地倚着座椅,漂亮的双眼含着万千情丝,垂眸脉脉翻看着手边纸样。 那眼神,说是深情也丝毫不为过。 祁染的脚步定住了,再迈不出半步,双手松垮地垂在身边,立于廊下,安静地看着窗前的知雨。 老郭说知雨要休息了,不是在骗他。知雨仅穿着一身纯白里衣,泼墨似的青丝不像平常那样闲适有致地束起,而是悠然披散下来,柔顺地贴拢在他身后,美轮美奂,像一幅画。 他低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信手提笔在纸样上又添了几笔,脸上含情脉脉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不知他提笔时想到的是什么,才会如此柔情似水,眼中的情意像溢满杯口的茶水,装也装不住,流淌了出来。 这分明是念着心上人的模样。 祁染缓缓眨了下眼睛,双唇不自觉抿起,失魂落魄的情绪几乎要吞噬掉他的一切。 这样便好了,他默默地对自己说,这样是正确的,一切都会走向正轨。 自己一直以来死死压住杂乱的心虚,忍住自己的情绪,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二人推至一起,躲在一旁,坐看他们水到渠成,坐看他们郎情妾意,不就是为了得到如今的结果么。 只要知雨顺利和白茵在一起,他就不会消失了。 那两人原本也应该在一起的。 可亲眼看见知雨用情至深的模样,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裂开,漏了一个洞,风萧瑟吹着,让他浑身冰凉,指尖发冷。 知雨一向在人前淡淡,虽然说不上冷淡,却也不见能有几分柔色,他本就不是东阁那般快活亲热的性格。 回想起来,那几分不与外人的柔意,一直以来竟然只给了自己。 而如今,想必曾经给予他的这些,日后都不再属于他了。 祁染睁着酸涩难堪的眼睛,看着窗内人噙在嘴角边的笑意。 这样的万种深情,是知雨哪怕对他都不曾流露过的。 他才是那个外来的凭空出现的人,能无缘无故得占几日这样天仙般的人的柔情,已经够了。日后,他终须要把这几分偷来的情意一点一点还回去,还给正确的人。 可是,可是只有现在也好,就让他偷偷在无人发觉的角落里,再偷偷瞧上一回吧。 这么好的笑意,以后再也不会给他了。 老天,原谅他吧,祁染无声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忏悔。 他会把这段偷来的时间,偷来的情意慢慢还回去的。所以哪怕只有现在也好,哪怕只有一刻也好,请让他握着这一点偷来的片刻情丝,在没有人看到的深夜揣进自己的内心。 以后...以后哪怕只有一时半刻,能让他悄悄回忆,想起曾经的点滴,这便足够了。 祁染怔怔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脸颊边湿了一片,眼泪不自觉地一滴一滴掉。 他应该赶紧擦干眼泪,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别让内心的情绪泄露人前。 可夜这样深,雨这样大,铺天盖地的无根水中,不会有人发现他身体里流出的这几分泪水。 他终于动了动,脚尖微转,借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掩藏自己的脚步,慢慢往回走。 不过动了几下,不知终究是酒力捉弄人,还是他竟然神思恍惚到连身体都控制不住。 走了两步,他竟然身体一软,歪斜踉跄了一下,顺着身边的廊柱滑坐了下去。 雨水湿冷,地面温热。 地面....地面怎么会是温热的。 他愣愣地抬头,看见方才要屏住呼吸才看偷偷看的那双含情眸,至近距离,此刻就在他自己眼前。 周身温暖,因为太过温暖,不像真实,让他的指尖微微打颤。 这想必是他做的梦了,梦里,知雨这样轻柔地拥抱住他,垂眸看着他,柔情不减,反而更深。 耳边传来一声喟叹,“...怎么就醉成这样。” 祁染睁着眼睛望着这张柔美似仙人的脸。 既然是梦,梦是最隐秘的东西,谁能知晓他梦中出现的到底是何人,又有谁能知道他会做些什么。 知雨容貌动人,却不是阴柔之美,宽肩窄腰的身形比祁染高大许多。 祁染嘴唇嗫嚅着,试探着,伸出自己的手。 都说梦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的,果然如此。 他的手被另一只略显苍白的手包裹住,指缝被温柔但有力地分开,根根白玉似的手指挤了进来,不容拒绝地与自己十指相扣。 祁染的眼泪一下子流得更多了,上半身动了动,恍若飞蛾扑火,追寻着眼前最温暖之处。 知雨垂着眼帘,看见怀里的人一动一动,主动往他的怀里缩去,湿凉的脸颊贴着他的颈弯,因为失魂落魄的双唇还在嗫嚅着什么,贴着他脖颈的皮肤颤动着,柔软炙热。 他眼波微动,眸色渐深,“阿染?” 怀里的人还在使劲儿往里拱,像只小猫,听见这一声,忽然又腰身受惊似的一颤,抬起茫然又混乱的双眼,咧着嘴笑了笑,眼泪却没停。 那张平日里或迟疑,或拘谨的脸,此刻因醉意泛上一层迷蒙的淡淡红晕,又因为不断涌出的泪水而令人无比爱怜。 “我...亭主...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叫我......” 知雨一手托着祁染的头,指尖拂开祁染那些因为泪水而贴在颊边的鬓发。 祁染的头发越来越长了,越发和他记忆中的样子重叠起来。 “不是。”知雨低声。 祁染那张干净清秀的脸又抬了起来,眼睛蒙着泪水,显得更加明亮纯粹,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没有听懂他这句话,“...什、什么?” “不是第一次。”知雨低声一句。 祁染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朝自己压来了。 像夜空中的星辰降临在他身边。 唇角陡然压上一抹炙热,被柔软的舌尖轻巧灵动地舔了了一下。 祁染迷茫又迟钝地微微张嘴,那舌尖像蛇一般早已等候多时,立即伺机而入,灵活地滚入口中,勾缠着他的舌尖,缓慢又温柔地交缠起来。 祁染微微睁大双眼。 雨声似乎变小了,又或许变小的不是雨声,而是唇舌交缠的仄仄水声无限近地萦绕在耳边,盖过冰凉雨声。 这吻既轻柔,又绵长,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指引着他,有条有理地勾动着他的,湿润温暖,毫无缝隙地翻转缠绕。 被搅弄着的口腔像某种启示,侵入自己的唇舌仿佛变成了一把钥匙,祁染听见自己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 想得通的,想不通的,似乎在这一瞬间统统冲破桎梏,像雨一般倾斜而来,将他浸泡其中。 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那双漂亮温柔的眼睛似乎变红了一些,仍然柔情,却又蒙了一层祁染看不懂的情绪。 看不懂就看不懂吧。 这是他的梦,没有人能知道他在梦里隐秘而自惭地肖想着什么,做着什么。 祁染被亲得双眼迷蒙,他放下了一切包袱,颤抖着伸出手来。 知雨微微一顿。 怯弱不安的手颤抖着,试探般地轻轻触碰到他的脖颈,慢慢顺着往上挪,十指穿插进了他发丝,犹豫着,鼓起勇气揽住他。 方才还在自己怀里安静怯缩的人,腰身忽然热络地挺起,羞愧地贴上自己的腰腹,仅仅隔着一层亵衣,皮肉相贴,滚烫不已。 祁染捧着他的头,笨拙又主动地与梦中人相吻。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自己...倾心于知雨。 知雨慢慢舒了一口气。 祁染忽然感到腰身一紧,一开始扶着他头颈的手滑了下来,死死箍住他的腰,几乎要将他按进骨血里一般。 原本温柔又缓慢的吻也倏地变得激烈粗鲁,不留情面地掠夺城池,吻得他喘不过来气。 泪水再次弥漫视野,只是这一次的不是失落所致,而是疯狂喘息下的生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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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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