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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染“啊”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是他被东阁他们灌醉的那天,晚上下着雨,噼里啪啦的,他才敢大着胆子一直在霖霪院不远不近的廊下偷看。 “我动静太大了是不是。”祁染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知雨柔柔道:“我听得出你的脚步声。” 祁染一下子转过头来,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那晚失魂落魄的模样,尬的半天没说出话,“那你怎么不叫我!” 知雨垂首悠哉一笑,“想逗逗你。” 祁染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他才相当不自在地梗着脖子低声开口,“我那天...我那晚可伤心了,你还逗我。” 承认自己内心所想,对祁染来说是一件很困难,也很别扭的事,但他愿意试着说给知雨听。 知雨问他,“那我不逗你,出来拉着你说话,你也不会理睬我呀。” 祁染嘴硬,“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知雨笑笑,下巴搁在祁染的肩上,“不是总把我往白家姑娘身边推吗?” 祁染理亏,嘟囔了半天,没吱出个声。 他还真的认真想了想,那晚要是知雨真的出来了,他会不会诉诸心事。想了半天,不由得承认知雨确实有先见之明,以他那时的脑回路和一直以来的性格,恐怕在被发现的时候也会找个借口,然后匆匆回去,第二天当什么都没发生。 “那也不能...那个啊。”祁染含含糊糊的,想说点什么,又怕自己听起来像撒娇,就记得自己当时难过得要命,心都快被掰成两半了。 “阿染太凶了。”知雨又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凶得跟个小猫似的...我怕你咬我。” 祁染一听自己那么伤心还被说凶,心里不乐意了,“我哪儿凶了,我姐从小到大都说我脾气好!” 更何况他那晚确实很难过,看着窗下的人含情带笑,看得都有点喘不上气儿了。 知雨拨着他的头发,“又在凶我,凶死了。” 祁染满头问号,哪儿凶,他到底哪儿凶。 知雨幽幽叹了口气,“那晚你一直提着灯在窗外瞪我,灯杆都要被捏碎了,不信你去问郭叔。” 他这句有逗弄祁染的成分,但没有说谎。 那日夜里,祁染刚从一侧拐过来,他就发现了。外面下着雨,他想把人唤进来,又按捺住了,不动声色地等着祁染动作。 祁染太谨慎、太胆怯。他靠前一步,祁染就立刻后退十步。他若一直向前,祁染便能直接躲起来,从来不肯多露半分情绪给人。 非得让祁染自己主动上前,否则他永远走不到祁染面前。 只有那晚,他终于看见了祁染最直接、没有一丝掩饰的情绪。 他等了多久,祁染就在外面站了多久,一双眼睛死死把他瞪着,脸上的表情算得上咬牙切齿,偏瘦的手捏着那盏可怜的灯,来回磋磨。 哪怕是这样,祁染也没有上前一步。终归是他忍不住,出来把猫儿捉着,否则一个动静,猫儿便又要乘着夜色一溜而去。 怀里的祁染还在自言自语地琢磨,“我哪儿凶?” 知雨拢了拢,把猫拢在自己怀里,“后来就不凶了,软软的。” 祁染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软软的?” 头顶传来声音,“嘴唇。” 祁染愣了一下,猛地转过来和知雨对视着,瞳孔地震。 那不是他的梦吗?他记得在梦里知雨亲了他,他又抓着知雨唧唧歪歪很久,抱得难舍难分。 祁染声音都抖了,“我忘的是这个?我以为...我以为我做梦呢......” “怎么?”知雨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你又要对我始乱终弃?” 祁染头疼,长叹一声倒在知雨怀里,“我哪儿有!!” 过了一会儿,又飘出闷闷的声音,“我那天喝多了...真的以为是梦。还有没有其他我不记得的事?” 他迟迟没等到知雨的回答,忍不住仰头去看。 这一看,就愣住了。 知雨垂首长久凝视着他,月光折进那双眼睛里,明亮银光让那双眸子表面十分剔透,看得深了,却发觉深不可测,望不见底。 很像他之前重新回到这里,与知雨再次相见时的眼神。 祁染屏住呼吸,不知道知雨在看什么,目光是落在了他身上,却又仿佛在透过他,看着更久远以前的东西。 “知雨?”他被看得心头一跳,试探地喊了一声,“我又忘记什么了?” 月光一晃,又变成含情双眼,似乎刚才一瞬只是错觉。 知雨慢慢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笑了笑,“来,我有东西给你。” 祁染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到床榻前,看见床榻上规整放着的衣裳,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屋内虽点着灯,但到底不如白昼明亮。可这身衣裳的料子太流光溢彩,哪怕只是挨着一点,也显得熠熠生光,是他之前在老郭手里看到过的月水缎。 在他愣神的时候,知雨已经替他换上,手指慢慢捋平衣襟。 快要穿戴齐整,祁染才茫然地问,“这缎子...这衣服是给我的?” “嗯。”知雨细致地替他将长发拢好,“你那日走得那么急,都不等我回答你。” 祁染都有点不会说话了,“我以为、我以为是给——” 穿戴好后,他被知雨领到铜镜前,“真好看。”知雨笑了起来。 祁染看着自己的模样,好半晌没回过神。 长发被知雨简单地束了起来,顺着身上衣物蜿蜒而下,褒衣博带,秀骨清像,映着身后满室灯火,是一个如玉郎君的模样。 郎君在镜中静静望着自己,带着一点微微的困惑与迷茫。 祁染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镜面,有些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连他自己都要被自己这幅模样说服了过去,说服自己是在镜中看见了一位彻头彻底的古人,天生就该属于这个时代,命中注定会站在这里。 这是他吗?他原本就是这番模样吗? “还是这身最衬你。”知雨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祁染回神,匆匆忙忙道:“这太贵重了,我还是——” 知雨按住他的手,“若是给你的,便算不得什么。” 祁染又回头望了一眼,镜中人同样在回头望着自己,身后是温和笑着的知雨,二人长身而立,相得益彰,无比相配。 他迟迟无法将自己和镜中人联系在一起,和知雨相配的是镜中那位古人,他仍然只是一个误入此处的异乡客。 祁染心底深处,纠缠自己许久的念头再次冒出。 知雨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呢? 只有一点在他内心中很坚决,他肯定没有能让人一见钟情的本钱。 很多微弱地埋在心底,但他一直没有深想过的端倪像气泡一样纷纷浮起,哔哔啪啪地碎开。 第一次来到乾京流落街边时,连奶娃娃都觉得他穿着怪异,路人更是纷纷绕行,知雨却没有任何顾忌,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将他带回了天玑司。 这座自打天玑司重新修就一直空置着的庭院,庭院的主人悉心布置维护,宁可住在配房也要留至如今,轻易地就给了他。 东阁说过,天下人皆知天玑司南亭求贤若渴,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一位司簿,哪怕司内人为其相看了许多才子,却始终没个着落。 白茵也说过,南亭从前日日巡街,这本不是他的分内之事,却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他曾以为是梦境的那个夜晚,知雨亲吻他时,在他耳旁落下一句“不是第一次。” 现在,这些东西都落在了他头上, 他从来就不是傻子,有些事情不是看不到,只在于他想与不想而已。 祁染视线慢慢垂下,看见知雨为他在腰间系了一个酢浆草结,动作无比熟稔。 “知雨——” 你究竟在我身上寻找着谁? 是因为那个人和我长得很像吗? 你给我这身衣服,也是因为那个人曾经这样穿过吗? “嗯?”知雨抬眼。 祁染将这些话咽了下去,没有问出口。 他陷入了一场短暂的混乱,就像发现自己被绘制在大仪图上,那位跟随在闻珧身后的侍童其实是他的时候一样。 他又顶了谁的位置吗? 那他的位置又该在哪里,他又是谁呢? “阿染?”眼前神仙似的人儿又轻轻叫了他一声。 “嘿嘿。”祁染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知雨慢慢眨了下眼睛。 雨后的夜空静谧沉静,繁星点点。 “阿染,我真的很喜欢你。”祁染听他的声音轻飘飘落在耳边,“我真的等了你很久很久。” 祁染又“嘿嘿”笑了一声。 他刚才问知雨“我又忘记什么了”,知雨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有再问。 祁染想,他拥有的东西,属于他的东西,真的很少很少,一直在不断地消失,离他而去。 爱他的父母,照顾他的姐姐,母亲留下的平安扣,古籍,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没有了。 他知道,没有什么东西会真正长久地属于他,所以他很珍惜。 哪怕只是短暂一瞬,只要他曾经拥有过,这已经很好了,他不会去计较太多。 祁染伸手抱住知雨,轻轻拍了拍。 两人慢慢走到廊下,望着夜空繁星,知雨伸手指给他看,慢慢地一点点教他辨别那些星星。 “那颗是太白星,如果夜里格外明亮,便是第二日要落雨了。” 祁染看了会儿,忍不住问,“准吗?” 知雨微微一笑,很诚实,“并不总是如此,但多少可以参考一些。” 祁染听知雨说起这些十分熟练,天象不比琴棋书画,不是寻常人能接触到的,“你也会观星吗?” “会一些。”知雨微微歪头,眼睛盯着他微眯,“也?” 祁染摸摸鼻子,和知雨说这些应该是没事的,“之前和白姑娘聊到了温七子,听说他小时候就是因为精通天象出名的。” “是吗。”知雨不知为何,对他笑了笑,“雕虫小技,不过如此。” 祁染耳朵竖了起来,“你不喜欢他?白姑娘说,连白相曾经都为他可惜呢。”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知雨语气平静,但笑容淡了些,祁染猜测是因为听见了白相的缘故,“孩童而已,懂的终归有限。何况温七子盛名,有多少是因为自己?大多是因为家世门楣的缘故罢了。” 这话是有道理的,祁染很赞同,神童总是出自贵族世家,这就很能说明某些问题。 不过他在南博看过温七子的手记,对于知雨前半句话就有些不敢苟同。在他看来,温七子的神童名号固然有家世光环加持,但自身素质也是实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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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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