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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领着知雨进南厢房,一进去,果不其然,知雨的眉头蹙了起来,没说话。 祁染想起以前东阁提过,银竹院虽然一直空置,但里面的陈设摆件都是知雨留心布置的,如今就剩大白墙了,也难怪知雨看着不大高兴。 “这如何住得了人?”知雨果然有些不满。 祁染拉拉他,“已经很好啦,嗯...我以后赚大钱,好好把这儿倒腾倒腾!” 知雨的眼睫垂下来,“我以前寻人做来放在这儿的八角琉璃宫灯也不见了么?还有紫金刻蟾纹的香炉,黄翡和碧玺打的珠帘,银丝绞纹的屏风。”紧接着又说了长长一连串东西,“那些都是我特意寻来搁着给你用的。” 祁染汗颜,房子他还能攒钱修一修,其余的这些东西光听名字,现在恐怕应该在博物馆里呢吧。 他连忙打住,“都在呢都在呢,只是那些太贵重了,怕被人偷,现在送去别的地方好好放着了。” “是么。”知雨还是有点闷闷不乐,“原是都给你的。” 祁染看不得他不开心的样子,“我明天带你去看,都在呢。”他明天打电话问问,看在哪个博物馆。 “好罢。”知雨勉强点点头,“怎么不留着用,是不合你心意吗?” 祁染的小心肝真是颤了又颤。就算有,他哪儿能用呢,又不是他的东西,“放在那边更安全。” 他拉着知雨躺到了床上,长夜寂静,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知雨问他,“你从小到大一直和家人住在这里吗?” 祁染老实回答,“本来是住在另一个房子的,不过现在给我表舅一家住着。我家人...我父母很早就去世啦。” 说着,他眼神下意识往知雨胸口瞟。知雨躺在床上后里衣衣襟松垮,玉坠子落了出来,闪着莹润的光。 头顶一暖,知雨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知道。” 祁染狐疑,“你怎么知道,我记得我没说过父母的事。” 知雨老神在在一笑,“你当初一个人流落在外,这么久都没有家人来寻,我自然猜得出呀。” “哦哦。”祁染撇撇嘴,“他们可能巴不得我死外头呢,房子就是他们的了。” 知雨的手没有挪开,“既是你的房子,为何要一直容忍?” 祁染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谢华问过,杜若也问过,他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他们,因为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很扯淡,很好笑。 但面对知雨,不知怎么他就说出了口,“因为他们是唯二和我父母有关系的人了。” 父母从前的好友同事等等人脉,二十年来早就断联。如今只有表舅和表舅妈能让他觉得,自己的爸妈不是他虚拟幻想过的人物,他们有根有底,真实存在过。 知雨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眉头。 “而且。”祁染有点不好意思,没去看知雨的眼睛,“我现在不是住在银竹院了吗,银竹院就是我家了!” 知雨笑了起来,“好。”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祁染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开眼时,天光大亮,身旁床榻空着。 他赶紧爬下床,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屋,庭院也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知雨?知雨?”他小声叫了一下,没听见动静,便匆匆往院外走。 阳光正盛,落在一望无垠的湖面上,折射出许多明亮光点,一时晃得祁染睁不开眼。 他适应了一会儿,视线才清晰起来,然后看见了知雨的身影。 知雨在院外横纵石桥中的其中一座,安静地站着。四处空荡寂静,没有任何房屋瓦舍,抬头是天,可以望见很远很远。 他就那么站着,神情怔忡又茫然。 祁染咬了咬嘴唇,昨天夜里黑,还看不到什么。但现在阳光明朗,知雨看见了如今空空荡荡的天玑司。 他快步走上前去,拉住知雨的手,“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吓我一跳。” 知雨望着四周一片湖水,“只剩下银竹院了啊。” 祁染没有说话,抓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 知雨慢慢回神,笑了笑,“像我最开始入天玑司的时候,那时连银竹院都没有呢。” 祁染听老郭说过,天玑司其实早先就废弃了,是后来重设的,又慢慢扩建到当时的规模。 “现在看起来比当初要好得多。”知雨牵着他的手,“最开始,这里只有一片湖,连桥都不见一个,看着是不能住人的。” 祁染没忍住好奇心,“那国师为什么一定要把天玑司建在这里呢?”乾京好地势很多,闻珧又很受宠信,想要什么好地皮都不是难事,实在没必要费劲儿选这片湖。 知雨望着他笑了笑,“必须是这里,只能是这里。” 祁染听得心里糊涂,但没有再问,怕勾得知雨难过,“你饿不饿,我们出去吃东西吧。” 知雨姣好一笑,“我煮了粥,已经搁在院内晾着了。” 祁染没反应过来,“这里有能吃的东西?” 知雨带着他往院内另一间房走,这间祁染认得,他之前怀疑是仓库,毕竟自己只租了南厢房一间,没好意思开门进去过。 进去了才发现,里面一应米面粮油俱全,还有个现在农村才能看见的要烧火点柴的老式厨灶。 祁染张大嘴巴,“你...你还会做饭啊?”连他都不知道怎么用这种灶头,知雨一个副官还会这种下人干的活? 知雨难得露出一丝害羞,“生火是会的,别的只会煮粥。” 那也已经很难得了,谁家副官还会下厨啊?哦...北坊会。 祁染被他牵着坐在庭院的小亭中,果真只有清粥小菜,菜是那间房里的腌菜,切的很细。早餐本来也吃不了太重口的东西,这样刚刚好。 “已经很厉害了!我也只会煮粥。”祁染往死里夸他,猜测知雨多半是跟北坊学的,“是有人教你的吗?” 知雨闻言停筷,看了他一眼,“嗯,别人教的。” 祁染心里嘀咕,北坊这么小气,明明做得一手好菜,却只教知雨煮粥,还留一手,小气鬼。 祁染很久没有吃自家下厨的东西了,吃得津津有味。 “染子!”院门口传来一声健气十足的叫声,吓得祁染一抖。 谢华拎着一大口袋进来,身旁跟着蹦蹦跳跳的杜若,“昨天我跟若若寻思你住这么偏,这附近也没啥店,别给你饿死了,还是得来看看你,你——呃?” 谢华一眼瞧见亭下坐在祁染对面的男人,呆了呆。 杜若眼睛一亮,怼了怼谢华。 祁染慌忙站起,“怎么突然过来了,不跟我说一声。” 谢华眼睛盯着那个男人,嘴上茫然回答,“说了啊,昨晚就给你发短信了,你没回...染子,这位是......?” 祁染留了长发,他还能嬉皮笑脸调侃一句古风小生。但那一位穿着一袭广袖长袍,光是坐在那儿,没什么动作,谢华就已经感受到一股和平常人不同的浑然天成的气度。 就像...就像古书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杜若又怼了怼他,叽叽喳喳一顿咬耳朵。 谢华表情逐渐从茫然变成疑惑,再到恍然大悟。 “哎呀!”他搓了搓手走过来,“原来是有客啊,你好你好,我是染子的同窗,我叫谢华。” 知雨好整以暇地点点头,很自然地改变了说话方式,“你好。” 祁染尬的头皮发麻,不知道怎么解释。偏偏谢华还看了眼桌上的白粥小菜,“吃这么简单啊,这怎么能接待客人,我给你们露一手,染子来帮忙。” 他拽走祁染到一旁,看亭下男人施施然回答杜若的问好,“染子,这就是让你发酒疯的男人?大帅哥啊我靠嘞。” 祁染扯回自己的胳膊,嘴挺硬,“什么跟什么啊。” 谢华奸笑,“我可都看见了,你俩你侬我侬的,想不到你是行动派啊。” “哎呀。”祁染推推他,“你别下厨折腾了,我俩都吃完了。” 谢华阴阳怪气,“你小子有男人了,华哥做的饭都不香了。” 两人你怼我我怼你地回去,杜若凑上来,“师哥,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啊,模特?” 祁染含糊一下,没回答。 知雨瞥了一眼谢华抓着祁染的手,无声搁下筷子。 谢华从包里拿出几张扫描图,“其实前儿工地收了点东西,说是西乾的,正等着送去鉴定,我寻思拿来给你看看,万一有用呢。” 祁染在知雨身旁坐了,把对面的位置留给谢华和杜若,看了一眼扫描图。 他还没看清,身旁悠悠飘来一句,“伪品。” 第45章 谢华一脸懵逼地抬头,“啥?” 一只手从谢华和祁染中间插进来,指了指图上这个玉摆件,“红翡飘花起胶,但细看里头不大细腻,是嫩种。” 谢华还是一脸懵逼,“是啊,就是红翡,没啥问题啊。” 知雨施施然道:“这翡翠不是上品,且又种嫩。种嫩的石头,不过三五年间便会跑了颜色。但这上头鸿运当头一点飘,仍然色泽鲜亮艳丽,依我看,不过是近三年内出品的物件。” 谢华和祁染都不是考古专业,算不上专业人士。但在场的祁染知道知雨是位彻头彻底的古人,他一说,祁染立刻信服。 但谢华爱较真,扒着图又看了半天,怪叫起来,“虽然听上去有道理,但是这只是一张图,你怎么一看就能确定是仿的?” 知雨笑而不语,祁染回神,赶紧偷偷拽了拽手,反被知雨轻轻一拉,顺势在身旁坐下了,和谢华的距离拉开。 谢华还在翻来覆去地琢磨,压根没注意到这两人的小动作。 “嘘。”祁染压低声音,又很好奇,“真的是仿的吗,你怎么一看就知道?” 玉石不比其他,光是打个光或者图片色调的缘故就能失真不少,要看玉石,不亲自上手看是绝对拿不得准的。 耳旁声音飘来,“因为...我见过真品。” 祁染惊讶抬头,撞上知雨满含笑意的眼睛。 祁染心里一动,指了指他的胸口处,“那你看那枚平安扣成色怎么样?” 虽然知雨贴身佩戴着没有露出来,但祁染可是随身揣了二十年,哪怕不看,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平安扣的模样。 是块白底青,有一半带着飘花,他依稀记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抱着他给他戴上,慢慢地给他讲来头。 那个房东大爷也夸过这坠子好,又是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应该很值钱,祁染与有荣焉地美滋滋想着。 “这个么。”知雨伸手抚了抚衣襟,“半山半水的白底青,是糯冰种,又飘的是蓝花。若是辣绿,就要名贵得多了。” “哦。”这意思是其实不是很值钱,祁染有点失望,过了一会儿又酸溜溜地开口,“不值钱你还这么贴身带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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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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