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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坊脸涨得更红了,上蹿下跳,像是要蹦到天上去一般,“打什么哑谜!分明是你坏了规矩!” 东阁仰头大笑了两声,伸手就把他抓来,“来来来,你看看,你再看看!” 北坊听她东拉西扯说了好久,才明白过来,那张俊脸又是一呆,“大哥?” 祁染揩了揩眼睛,笑着开口,“酒鬼花生你也吃过了,味道如何?” 北坊惊呆了,等东阁和祁染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的话,才一把拉住祁染,“你当真是妖怪啊?!” 他声音激动,语无伦次,说了两句,又转了一圈,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当初一看你就不爽,恁大一个人,饭也吃不上几口,就跟从前的大哥似的!这样下去可不又要病了吗!” 若不是这二人都年岁见长,早已不是顽童,只怕要拉着祁染一起手牵手转上几圈。 多年再会,失而复得,记忆深处已然模糊的身影竟然就在眼前,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所有人早已重逢。 他没有两度踏入同一条河流,自始至终,他们始终在同一条河流之中。 祁染开心地捏了捏北坊的手臂,“果然结实高大。” 北坊“哼”了一声,面色却仍然激动,“我天天挥锅弄勺,自然不比舞刀弄枪的差,更何况我也和东阁学了一手,自是更胜从前。” 东阁道:“没礼貌的德行倒是一如既往,从前还知道讲几分礼数,如今见了面倒叫起妖怪来了。” 北坊面露一分尴尬,轻咳一声,“还不是当初先生走了,我和东阁都觉得先生是...便张罗着去收敛棺椁。南亭偏不肯,说什么先生是回天上去了。” 记忆已然有些模糊,但那些深刻的事情从未忘却。 当日,杜鹃和谢小小安排好了马车,回来却不见祁染身影,只看到温鹬跪倒在地发愣的模样。 谢小小一开始还疑心是温鹬又犯病了,把祁染藏起来了,当即大发雷霆吵了起来。结果温鹬一言不发,俨然丢了魂的模样,谢小小也就渐渐明白了。 小时候,温鹬脾气怪,是个有病小孩。杜鹃虽细心聪颖,但到底未经风雨。最成熟的其实是自小没了父母的谢小小。 大家都失魂落魄了大半日,杜鹃撑着伞坐在祁染这方小院的门槛上抱着腿哭,温鹬始终跪坐在那架空荡藤椅前,任由雨水打湿全身。 谢小小在院里站了很久很久,等雨停了,抹了把脸去做饭,摆在桌上,又一言不发地问温鹬银子在哪儿,说要去打棺材。 好几个时辰一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的温鹬忽然就激动起来,尖厉大叫,说先生没死,先生只是回天上去了。 谢小小也心中哀恸着,所有人都处在极端情绪中,这一吵起来,倒成了一个口子,让憋在心里的情绪岩浆般喷涌。 他当即就和温鹬对吼起来,说回天上去不就是死了么,难道还是妖怪不成?! 温鹬浑身发抖,眼睛猩红,二话不说就扑了上来。 谢小小早就想揍他了,挽了袖子就应了上去,两人直接在小院里扭打在一起。 杜鹃丢了伞,见他们两个人打成这样,哭得越发大声,插进来要劝架。但另外两个正悲怒在心,哪儿会听她的。 劝着劝着,变成杜鹃给温鹬一巴掌,又反手锤谢小小一拳。劝到最后,竟然也加入了混战,三人打得难舍难分。 隔壁杜婆婆出来劝架,又不敢贸然近身,就怕也无端挨了一通乱拳。 打到最后,所有人都力气渐消,杜鹃哭叫一声,说哥哥要是看到了,必定是会伤心的。三人才停下手来,歪七八扭躺了一整个院儿。 话至此处,北坊叹了口气,面露不忿,“那时还能打得有来有回,如今东阁南亭我是一个都打不过了,只能放放冷箭。” 东阁噗哧一笑,“也不能这么说,没了你,我们不就得挨饿了么。” 祁染忙问,“那杜婆婆后来如何了?” 东阁摆手一笑,“五六年前便过世啦,寿终正寝,是喜丧。” 祁染心里默算,按年龄来说的确如此。何况东阁日后又有了这般前程,想来杜婆婆晚年是享了福的,也算是圆满一生了。 他又看了东阁和北坊一眼,轻咳一声,没说话。 北坊看得奇怪,“怎么了,有话就说呗。” 祁染挠挠鼻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时候我见你们俩青梅竹马,暗地里总觉得将来或成佳话来着。” 东阁和北坊都呆了,半晌后,东阁鼻尖喷出一声笑,手肘狂怼北坊,北坊嫌她烦,推了她一把,黑着脸开口。 “佳什么佳啊,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从小就烦这死丫头。再说了,我跟她是表亲。” 东阁翻白眼,“你以为你有多招人喜欢呢。” 祁染震惊道:“表亲?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倒也没甚好说的,我娘和东阁她爹是亲兄妹,当年我娘非要跟我爹私奔,跟婆婆闹翻了,后来又双双离世。她总不大待见我,想来也是见着我就会想起我娘,心里难受的缘故。”北坊轻咳一声,“不过她还是心疼我这个外孙的,我住的那院子就是她给我的,平日里又经常打发东阁来给我送些东西,不过是面冷心热罢了。” 祁染笑道:“那你倒是随了她。” 北坊又咳一声,面色微红,没吭声。 第65章 北坊又咳一声,面色微红,没吭声。 三人说了好半天话,祁染猛地一拊掌,“倒是忘了,我还有另一件事一直挂心想问来着。” 东阁好奇道:“什么事?” 祁染想起那位斯文温和的书生,不禁笑了起来,“还不曾问过璋兄在哪里高就,他才华斐然,当时心中必有十足把握才考虑上京,想必如今已经是出人头地了。当时他和我约定好乾京再会,不知我爽约这么多年,他是否还记得。” 话音刚落,东阁脸上笑意一下子淡却而去,北坊同样沉默不语。 祁染有些疑惑,“怎么了?难不成你们都不记得了?坊主不说,阁主当日可是很喜欢璋兄的,还说过要做状元夫人呢。” 东阁明丽双眼垂下,轻轻“嗯”了一声。 秋风萧瑟吹过,吹得祁染后背微凉。 一点窸窣声响起,寂静之中,有什么东西翩然而落,从祁染眼前拂过。 是一片枯黄树叶。 一叶知秋,原来早已无声入了岁终。 祁染嗓音发紧,“...怎么都不说话了?” 北坊声音干涩,“先生...你之前早已见过宋璋哥了。” 祁染的喉咙僵硬滑动了一下,“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东阁的俏丽身影动了动,肩膀塌了下去,竟有一分佝偻之感。 她手中的长香,之前要插在香炉里,但被祁染一拦,便一直捏着。 祁染到现在才发现,那香一直在她手中,她从未放下。 长香已然燃了大半截,火星明灭,马上就要撩到东阁指尖。 祠堂外,一只杜鹃鸟儿扑棱飞过,引颈长鸣,凄厉哀婉。 祁染在东阁的指腹即将要被烫着之前,劈手从她手中夺下,轻着嗓音发着颤,“鹃鹃?” 东阁的身体慢慢塌了下去,俯身靠在身前供桌上,五指捏紧供桌边缘,用力到指缘青白一片,低着头,身体颤抖起来,压抑涕泣声从嗓中挤出,细碎变大。 “......” 祁染的双眼逐渐失去神采。 东阁几乎整个人都俯倒在供桌边,手攥成了拳,一下下砸着尖锐桌缘。 “啊啊啊啊啊啊——!!” 她仰起脖颈,泣血般长长嘶鸣。 尖锐鸣泣中,传来北坊黯然的声音。 “不久之前,先生与我们一起,在这里祭拜过宋璋哥。” 长香终究是要燃尽的,祁染紧紧捏在手里,火星烧灼着他指腹,尖锐疼痛,痛彻肺腑。 曾经闹市中,知雨那句冷若寒冰的话复而响起。 ——“六年前,宋书生见自己笔墨著他人姓名,四处报官不得,愤而自缢离去,如今坟头草高三丈。” 故人西去杳无踪迹,此地空余杜鹃悲鸣。 ——“我爹娘在乡间劳作,若要一直这般下去,我岂非不孝之子。算来时机已到,我想进京参考,放手一搏。” ——“只可惜乾京路途遥远,此番去了,便是和染兄天各一方,也不知何时能够相见。” ——“璋兄一向于学习之事辛勤刻苦,必定如愿。祁染便坐候璋兄捷报。” ——“那我便在乾京等着染兄,他日我二人不论是否各有前程,必将再会。” 如今,只余黄土一抔,杜鹃哀啼。 屋檐传来轻微声响,清秀少年从檐边跳下,默默不语,点了香,深深俯首一拜,随后蹲下身来,将已然跪到在地的东阁拥入怀中。 东阁抓着西廊的手,哭声久久不绝。 西廊亦是面色悲怆,半晌之后,抬起头来,干净纯真的双眼望着祁染。 祁染忽然发现,面前清秀少年的眼角眉梢,有一抹令人极其怀念的弧度,依稀间恍若故人翩翩而来,再会人间。 西廊开口,“兄长以前教导我开蒙,我总嫌读书繁琐,又觉得自己没有兄长那般天赋。学了也没甚用,只是个走街卖货的命罢了。” “每每这时,兄长便与我说,切不可如此想。他从前也时常灰心,但至交好友便与他说,这世界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再不可思议的事情都会发生。只要坚定自我,必然会有来日方长。” “我便问兄长,那位好友如今在何处。兄长如此推崇备至的人,一定是很好的人,我也想见见。” “兄长便会面露一分惆怅,说与挚友离别多年,未曾再见过,也不知何日可以再聚。” “我见兄长惆怅,觉得自己惹了他伤心,就赶紧不再问。但兄长马上又会振作起来,笑着说‘不过也好,我当日与他约定出人头地后再会,他总笑着说到时候就要靠我接济。如今还没出人头地呢,正好等来日风光了,不怕没有报答之时,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西廊那双明净双眼涌出泪来,“先生,我现在是不是见到他了?” 北坊攥紧了拳头,眼泪无声落下。 祁染双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伸手摸着西廊面颊。 眼睛,鼻梁,嘴巴,无不肖似故人。 那年宋璋临近上京,杜鹃缠着他,说做不成状元夫人也罢了,问他有没有弟弟,若有便许配给她。一母同胞,想来弟弟也会像哥哥般面容姣好。 果真如此。 “你就是...从前亭主说过的,那个担货兜售,年幼被欺,被那世家子于巷尾围殴,重伤不治的宋书生幼弟?” “我名宋瑜,是兄长为我取的名。当日我被亭主救下,带回司内,又承蒙阿阁和阿坊照顾,成长至今。”西廊点点头,望着祁染,“兄长冥愿,未能与挚友再会,如今我替他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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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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