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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照例走过来，检查着他家挑食的小荼猊用餐情况，米饭几乎没动，鱼汤剩了半碗，香煎鱼只被戳了两下。 他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碗边，汤还温着。 他声音比平时哑：“鱼汤趁热喝，凉了腥。” 语气淡淡的，却藏不住关切。见荼猊仍慢吞吞地戳着鱼肉，他叹了口气，干脆端起汤碗，舀了一勺递到少年嘴边，“听话，最后几口。” 拿勺的手顿了顿，突然偏头闷咳两声，再转回来时，却对上了荼猊愣怔的目光。 “至少把鱼汤喝完吧宝宝。”林执开口。压下那股翻涌的不适，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荼猊偏头躲开，柔软的额发扫过林执的手腕，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林执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又追过去，勺沿轻轻碰了碰少年的唇。 “来。”水珠顺着发尾悄无声息地没入浴袍领口，还好屋内暖气开得足。 “不要。”荼猊再次别过脸躲开。 “你才吃这么一点，会长不高的。来，最后一口”林执继续追着喂。 瓷勺在唇边停留了几秒，荼猊勉强张口，咽下那口鱼汤，随即皱眉道：“我不需要吃。这个。没用。” 林执拿勺子的动作顿住，汤勺碰撞瓷碗又舀上一勺，喂过去“什么有用？” “这里。没有有用的”这个世界的食物没有有用的。 荼猊把林执的手推回去“你吃。你弱弱的。” 林执的指尖在碗边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沉默地注视着荼猊推回来的手，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翳。 半晌，他忽然抬手，将剩下的鱼汤一饮而尽。转身默不作声往嘴里塞完所有的食物。 直到最后一口咽下，才用掌心抹了抹嘴角，他轻轻说“哥哥会…变得很厉害的。” 入夜，等荼猊睡着后，林执照例解开睡衣纽扣，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他熟练地掐住创口边缘，结痂撕裂的细微声响混着血腥味在小屋弥漫开来。这个位置很合适，既隐秘又不会影响到日常活动。 而等荼猊睡着后投喂也不需要像之前一样担忧少年会任性拒绝。 鲜血涌入少年唇缝，起初还会荼猊呜咽着，睫毛剧烈颤动睡梦中眉毛无意识皱起推开，林执立即扣住他的后脑，伤口精准抵在他唇上。 随着大量温热的血液涌进口腔之后就乖了，少年身体渐渐软下来。月光照得他瞳孔涣散，微张的唇角还挂着血丝，像个被玩坏的瓷娃娃。 他爱死这个深夜投喂环节了。 而今天状态不是很好，他预感可能要生病了。 他模糊地想，那么在病倒之前，得多喂一些。 低下头，将怀里的脑袋按紧了几分。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很晚，荼猊睁眼时已经中午。 奇怪，最近特别容易困，他也想不明白。 刚来这个世界时凌晨四点就会醒过来，后来至少睡到八点，今天都中午一点才睡醒。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荼猊歪头思考了几秒。 ……！ 果然安逸的生活让人堕落啊，荼小猊你争气些！！！ 舔舔嘴角，诡异地出现一抹香甜味。 “林执…”少年清脆声音在小屋响起，按理说这个点林执应该叫他起来吃饭了，奇怪。 他撑起身子透过护栏朝一楼张望，浴室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厨房里静悄悄的，客厅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执？” 林执去哪儿了？ ……该不会出去了吧？ 不能出去的，林执弱弱的，一个人出门。危险。 要去找他！ 荼猊猛地掀开被子，光脚踩下床的瞬间却踢到一团温热。他愣住，低头看见床尾的被子隆起一个可疑的弧度。 小心翼翼地掀开，林执蜷缩成一团，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嘴唇微动，正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林执…林执…”荼猊推了推，身边的人仿佛失去了意识，他推了好几下也没有醒。 上一次林执这种状态的时候还是小黑团在照顾，那这一次也… 荼猊抬头看向吊灯，目光锁定了悬挂在吊灯上的黑色毛团。 小黑团之前战斗后便昏睡不醒，他来到新环境环视了一圈，便把小黑团挂在安全的台灯上。 轻盈跃起把小黑团拿下来，站在围栏边拍拍黑团子身上的落灰，灰尘簌簌落下一楼地毯上。 林执要是看到该骂骂咧咧过来制止了吧？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执，还是昏睡不醒的模样。 “你也醒醒！”荼猊近乎粗暴的用力拉扯揉捏小黑团。 可惜黑团子都被被捏成莫比乌斯环也没能醒过来，荼猊叹了口气，把他随手往台灯上一抛。 遇到困难睡大觉，多休息就好了。 少年站在围栏边怔忡片刻，转身扑回床上。他手脚并用地缠住昏睡的林执，把对方发烫脑袋护在胸前。 等林执醒来已经是凌晨，眼睛睁开好一阵才能聚拢视野，脑袋像被锤子猛砸一样又晕又疼，这次生病比想象中来得还要猛烈。 他盯着头顶摇晃的台灯迷茫地转动视野，对上了一边哀怨的两个小灯笼。 “林执～起来了啊？”荼猊开口，声音幽幽的。 “抱歉啊宝宝，我这就…”林执刚撑起上半身，世界就天旋地转地砸了回来。 脑袋针扎一般抽疼起来，瞬间蜷缩着成一团止不住干呕，生理性泪水混着唾液在枕上洇开深色痕迹，荼猊适当的递上纸，好半天才喘着气缓过来。 现在的状态根本下不了楼梯。 更别说做饭了。 “宝宝…”林执声音哑得不成调“帮我…楼下边柜…蓝色药盒。” 荼猊点点头，利落翻身从二楼跃下。 吓得林执条件反射弹起想抓住那个大胆的身影，最终因脱力重重砸回床垫。 “给，蓝盒子。”荼猊很快带上。 “帮哥哥…”他闭上眼，喘息两声继续开口“打开红色盒子，拿里边的药给我。” 荼猊看了一眼药箱，按照林执指引打开盒子拿出一板退烧药往林执嘴里塞。 林执连忙闭嘴躲开，“药…得拿出来，水…” “水？”荼猊歪歪头，反应过来，再次跳下阁楼拿起他的水杯。 一片混乱后，林执终于吃上了药。 闭上眼十多分钟后，药物蔓延，头疼的感觉缓解了很多，但一天未进食的身体无力得厉害。 身边响起稀里哗啦的塑料袋声音，回头便看到荼猊带了大包小包的零食上来。 “吃？”荼猊歪头。 “嗯。”林执眼睛弥漫上水雾，他愣了愣，点头。 “你会死掉么？”荼猊看着林执艰难地吞咽牛奶。 喉咙也疼得难受，每一口吞咽都像刀割一样，他听到荼猊说，回头看到荼猊疑惑的眼神。 不是担忧，是疑惑探究。 林执艰难地消化着荼猊的话语，没有回答只是转而问“要是哥哥死掉，你会去哪里？” 或许生病后敏感得厉害，好多平时压抑的疑问一个个溢了出来。 对你而言，我究竟算什么呢？ 我的付出、我的存在，对你有意义么？ 会哭么？会记得这个总想喂饱你的人吗？ “唔…”荼猊靠着栏杆坐下，扯了个抱枕把脑袋埋上去，声音闷闷地传来“会回去…” 院长会把他接回去，然后继续被卖被退回，或者去做下一个任务。 “去…另一个人”荼猊继续回答。 人？或者另一个怪物？ 算了不重要，反正院长会继续把他卖了，不会将他一直留在身边。 “另一个人？”林执眼神空洞的望向天花板，冰湖的刺骨寒意在此刻蔓延到灵魂。 “嗯。”荼猊点头。 “为什么…待在哥哥身边？”林执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 荼猊俯身凑近，单手撑在林执耳侧的枕头上。他歪着头“你怎么了？” 怪怪的，刚刚吃药的时候还有着生机，现在突然变得死气沉沉的。 “回答我。”林执看向荼猊，眼神中透露一丝恳求。 他微微支起上身，却又被眩晕击倒，后脑重重砸回枕头里。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荼猊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动作粗鲁地擦拭着林执额头的汗水，随后抱着膝盖靠回床尾的栏杆。“我要保护你，我的任务是让你活着。” 林执怔怔地听着这个无比冷漠的回答，“只是这样么？” “嗯。”荼猊用力扯了一下抱枕，声音闷闷的：“你死掉我就要被卖掉了。” “我一直活着你就不会被卖掉么？”林执追问。 “嗯。” “然后呢？等我死了你就会去另一个同样弱小无能卑微的人类身边？！”林执话语甚至有些尖锐。 “不是的，会厉害很多。”荼猊一本正经解释。 像厄伽斯那种怪物，院长说这样价值会比较高。荼荼很漂亮，可贵了，要卖上最高价，要赚很多很多钱，拿来维护修复更多的崩坏的世界，所以院长不会经常做这种亏本买卖。 “更厉害？咳咳咳——”林执忍不住猛咳起来，眼眶发红“你也觉得哥哥很没用是么？” 荼猊看了他一眼，犹豫一会还是认真回答“不完全是，林执你弱弱的。但不算没用。我可以保护你，你自己死掉我就没办法了。” 所以林执也要努力，作为他的仆人，至少要能自己活下来。 之后几天，林执一直卧床，身体烫得厉害脸色越发苍白，沉睡时间也越来越长。 “林执…”荼猊小心喂着水，还好准备之前的食物充足，这段时间荼猊简单把食物大乱炖成糊糊喂给林执，林执也算咽得下去。 “哥哥没事，很快……”咳咳林执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拿纸巾捂住嘴，血点溅上雪白纸巾，他看了一眼迅速攥紧纸巾藏起。 “没事的…”他目光有些呆滞望向那团纸巾，安慰着荼猊又像在告诉自己“哥哥很快就会好。” “林执。”荼猊眨眨眼，很快做了决定，之前路过北面山时闻到有百年药草的味道，虽然对他来说不太有用，但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治好应该不成问题。 “我去给你拿…药。你等我。” 这里离那座山不过3公里他跑过去挖药，往返，三小时足矣。 “什么？”林执迷迷糊糊的问。 “我去给你拿药，你睡觉。不要离开屋子。”荼猊解释，屋子有他的味道，这个世界弱小的东西会因为这种压制不敢入内。 “嗯。”林执含糊一声，烧得混沌的脑子勉强挤出回应。 荼猊转身，即将踏出门转身再次交代“不要离开屋子。你弱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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