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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朝中的大臣们全都离开,宋尧旭又抬手把大殿中的下人们屏退,但是却不像往常一般赶着上前要把祁子臻扶起来,而是继续坐在原位,深深地看了祁子臻一眼,突然问:“其实昨夜的死士,是子臻派来的,对么?”
祁子臻听到问题,抬头看向高位上的宋尧旭,眉梢微扬:“陛下何出此言?”
宋尧旭单手撑着脸,眸间蕴起些意味不明的笑意:“子臻露出的破绽太多了,你想先听哪个?”
“从头到尾。”祁子臻似乎也没在意此时他的态度,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看着像是在与他对峙,但实际上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他们早就从对方的神色中读出了了然的情绪。
宋尧旭也没有瞒着他,一点点梳理似的说:“第一,去护城河本该是我们临时起意的想法,不可能有人能够提前知道并且埋伏在回去的必经之路上。
“第二,当时我们都戴着面具,穿的衣裳也是平日里不常穿的,按理来说黑衣人不可能在那般昏暗的情况下认得出这么多路人中哪个是我。
“第三……”
说到这个,宋尧旭顿了下,唇边笑意更深:“我可真不知道子臻能有那么大的神通,竟能如此轻松分辨得出死士与普通刺客。”
听着宋尧旭一点点的分析,祁子臻也只能叹口气,不再装模作样:“好吧,还是殿下心细。我承认,是我干的。”
“所以那几名死士,是朱丰羽府中的,对么?”宋尧旭这时也从龙椅上站起来,踱步走到他面前,把他轻轻扶起来。
祁子臻借着力道起身,不再隐瞒他,点头道:“那几名死士是观王在朱丰羽那儿留下的把柄,为了能够真正利用朱丰羽,我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帮他把那些个死士的锅给甩掉。”
宋尧旭也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眸间带起担忧:“朱丰羽此人胆小怕事,但能混到刑部尚书这个位置也必然不会是什么愚笨之人,我担心他到时候会反咬你一口。”
祁子臻听到他的担忧,却忽地勾唇一笑,眸底闪烁起几分自信,一袭黑金朝服更衬托出他此时肆意张扬的傲然。
“到时候谁反咬谁,可还说不定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只北极兔】的营养液mua!
第113章
早朝后祁子臻与宋尧旭又简单地聊了些话题,没多会儿就告退回到了国师塔。
而在当日下午,祁子臻估摸过时间后换上一袭素雅白衣,裹上一件雪白狐裘,又不紧不慢地去了京城中最出名的茶楼岭客楼。
岭客楼以各类的上品茶闻名,坏境雅致,有京城中水平最高的说书人,同时严禁各种形式的闹事。这里基本上算是京城各类出名场合中难得的一块净土,平日里有闲情逸致的达官贵人时常会到此茶楼中打发时间。
前世祁子臻忙碌在花街柳巷与酒馆客栈之间,今生更是皇宫国师塔当中奔忙,还从未有过时间到岭客楼去。
岭客楼内的茶叶全为上等好茶,价格极高,平日里只招待家世显赫之辈,每日来的客人往往都是固定那么一批,久而久之店小二很容易就能区分出新客与熟客,在有新客前来时会非常详细地进行询问,以确保能够满足客人的需求。
于是祁子臻刚踏进去,还没来得及细瞧就已经先被小二逮住细问。
祁子臻留心听了一下,问题大多也与他们提供的服务相关。岭客楼身为打发时间的茶楼,除却听书之外,还专门设置有茶室、书室与棋室。
茶室是茶楼中最基础的专门喝茶的小厢房,适合几人相聚聊天。书室内则是放有各式各样的书卷,适合一个人去打发时间。棋室则设有围棋、象棋,适合有兴致的两人手谈几局。而若是对这些都没兴趣只想听书的话,可以选择坐在大堂中,相对也热闹些。
原本是有目的而来的祁子臻听着都忍不住有些心动,他虽说不上是什么文人雅士,但对于这类高雅的活动他素来很感兴趣,以后有空说不定还可以约宋尧旭或者宁清卫一块过来。
祁子臻在小二问完大致看了一下岭客楼内的布置,最终选定在大堂的二楼。
大堂二楼距离说书之人与三种小厢房都有段距离,但是周围有盆栽相隔,比起大堂一楼更为偏僻些,适合独自安静地品茶听书。
小二便没多想,只当他是喜爱听书又不想太热闹,热情地引导他到二楼去就坐。
祁子臻上到二楼后选了一个去书室和棋室必经路径上的一桌,随意点了壶小二推荐的茶楼招牌便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守株待兔。
今日他会舍得从舒舒服服的被窝里挪出来,主要就是为了来这里等一个人——刑部侍郎郁飞昂。
据他的了解,郁飞昂爱好养生、下棋与读书,他几乎每日下午都会到岭客楼中待上那么一两个时辰。他便想着来此处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可能来一场“偶遇”。
正好这时底下的说书人开始新一轮的故事讲述,祁子臻百无聊赖之下稍微听了会儿。
也许是来岭客楼的大多都是达官贵人,说书人讲的故事的主人公也都是有身份背景的人,可以让听客更有代入感。
这一次说书人讲的是一个高官厚禄之人放弃自己的官位俸禄,执意去往江湖四处闯荡,结识各类好友的故事。
祁子臻粗略扫视一眼,大堂一类内的人基本上都听得聚精会神,想来也是对这类的生活有所向往。
只是往往很多人也做不到同那位主人公那般,能够毅然放弃自己优渥安稳的生活,转而投向刀光剑影的所谓理想。
祁子臻一直听到说书人讲完主人公又一段惊险刺激的夜生活,抬手拿起此前店小二端上来的茶杯,轻轻抿上一口。
微微的涩感在舌尖回旋飘散,逐渐蕴出几分清甜回甘,唇齿间多出几分浅浅茶香。
不愧是京城中最为闻名与昂贵的茶楼。
祁子臻又慢悠悠地轻品完一整杯的茶水,险些忘了自己到岭客楼来的真正目的。
他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抬手倒上小半杯,这才开始继续留心岭客楼门口进来的人。
幸而这次他没等多久,就见到了他等了半个时辰的身影。
祁子臻看着郁飞昂与店小二聊了几句,随后独自往楼上走。
他微微垂下眼睫,敛起眼底的思绪,将手中的茶杯轻轻往桌沿边挪了下。
当郁飞昂上到二楼往这边走的时候,祁子臻掐准时间装似自然地起身,却因为身着广袖不太方便,一个不经意间打翻了放得太靠边的茶杯。
“啪——”
清脆的声响砸在地面上,茶杯应声而碎,就挡在郁飞昂下一步要迈下的地方,而余下的茶水也正正好溅落在郁飞昂衣摆的边缘。
祁子臻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愧疚地轻声道歉,随后弯腰伸手,似是想将碎掉瓷片捡起来。
“小心。”郁飞昂连忙握住了他的手腕,“碎瓷片易割手,唤小二来处理就好。”
被握住手腕后祁子臻也不坚持,起身抬头,在看见来人是郁飞昂是眸底流露出些诧异,紧接着又被愧疚所取代:“实在抱歉,不小心弄脏了郁大人的衣裳,郁大人可有被碎片伤到?”
郁飞昂也是到这时才发觉眼前人是国师,鉴于早朝时他们刚有过争执,郁飞昂对他尚且持有一丝警惕,挂起一抹职业假笑:“不妨事,只是下官此前似乎从未在岭客楼中见到过国师大人?”
“晚辈也是近日才听闻此处茶叶上品,值得一来。”祁子臻微微颔首作为致意,眼底的愧疚还是没有散去,“只是没想到初次前来便导致此事……还望郁大人给晚辈一个补偿的机会。”
郁飞昂没想到他态度这般谦逊,又道:“国师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祁子臻却又摇了摇头,抬起头看向郁飞昂,很认真似的说:“宁老师有言,国师之职注重因果,行之无愧才可护国安宁。”
在凌朝中,国师与少塔主对外往往是以师生关系相称,郁飞昂对着他眼底澄澈的真挚也信了大半分,稍加思索后说:“既如此,不若国师大人陪下官手谈一局,以示补偿。”
祁子臻有些迟疑:“可是郁大人这衣裳清洗应当不易,晚辈棋艺不精,只怕到时候反而还坏了郁大人心情。”
他今日出门时特地挑了身稍有些宽大的白衣,衬着单薄削瘦的身板,看着弱不禁风,惹人怜爱。
几番交流下来,郁飞昂感觉得出他没有恶意,笑着摆摆手:“下官本就愁着今日又无人陪伴下棋,国师大人就当是委身给下官做个伴了。”
听到这里祁子臻才总是没再拒绝,点点头:“只望郁大人不嫌弃晚辈。”
他说话是刻意将嗓音放和缓,面上神情与平日一般冷清,却显得乖巧讨喜。
郁飞昂正值家中次子顽皮欠打的阶段,见他这般乖巧不由得更多出几分长辈的怜爱,唤来店小二收拾此处的残局,接着便带他到平日他常去的棋室。
棋室往往只供两人手谈,厢房比茶室小些,正中间摆了张小矮桌,两侧是软和的蒲团。
祁子臻却站在门口往内打量,眼睛里闪烁出几分好奇的色彩,像个对陌生环境感到新奇的小孩。
郁飞昂轻车熟路走进去拿出棋盘,回头时就看见他双手揣在袖子里,似乎是在安安分分等着别人允许他进来。
“此处是岭客楼,你我二人皆是客,国师大人不必如此拘谨。”他笑着将人领进厢房里来,带到蒲团前坐下。
祁子臻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还是很束缚的模样。
郁飞昂神色中多出些无奈,一边放下棋盘一边说:“国师在朝堂上都那般镇定自若,怎么来个茶楼还不习惯起来了?”
听到他的问话,祁子臻小声地辩驳:“因为陛下说了,在朝堂上要凶一点才不容易被暗算。”
郁飞昂被他这孩子气十足的回答说得一时无言,半会儿后才失笑问:“那国师大人就不怕我暗算你么?”
祁子臻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他,眼底通透:“晚辈觉得郁大人是个好人。”
“即便我今日在朝堂上反驳了你的意见?”郁飞昂已经在他的对面坐下,问出来的语气好似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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