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怕啊,当然怕!”傅深语气平常,只当刚才的事闹着玩儿一样,“就因为怕被警察抓走,咱们才一路逃命的!哼,到底是我技高一筹,给他们甩岸上了,死活也没追上咱们!” 陆景珩转眸,语带嘲讽:“你还真是个疯子!” “谢你夸奖。”将杯中添了些酒,傅深的侧颜上略带笑容,“二十年前,我跟你小舅也在闹市里飞过车,那时候他吓得腿都站不稳了,还要在我面前逞强,下了车刚把头盔砸我脸上就吐了,哈哈……多少年前的事,可你刚才,竟同他说了一样的话。” 听傅深提起往事,深情的仿若昨日发生一般,陆景珩只觉心头火起,恨不能将眼前的男人碎尸万段。 “总听我提小南了,景珩,这么多年,你都没见过他吧?”看向与萧南与极为相似的脸孔,傅深勾唇而笑,“跟我去见你小舅,怎么样?” 心脏抽搐了一下,傅深目光投来的瞬间,陆景珩的身上已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那人的眼神炙热无比,可落在陆景珩眼中,却像是被毒牙刺穿了心肺,一股强烈的,或能将人致死的惊悚感,竟让他生出了舅舅萧南与尚在人世的错觉。 小舅舅他,肯定是不在了的,可傅深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人死了,就该葬在坟墓里,若不在坟墓里,那他人……又该在哪里? …… 烈酒入喉,看傅深更觉不顺眼,陆景珩咬着牙,恨恨说道:“真愿你刚才失手。” “哦?!” “就是陪葬,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是吗,你真这么想的?这话可不能给小年听见!要他听见了,非气死不可,哈哈……” —— 被某人的调笑声折磨了一路,游艇再度抵达港口后,陆景珩随傅深登上了一座不知名的小岛。 一路前行,再由傅深驱车,穿越了整片的棕榈树林,不过一会儿,汽车便停在了一栋满是异域风情的别墅前,纯白色的建筑被颜色各异的花朵环绕,更显引人注目。 来接应的侍者说,整座岛早于十几年前便为傅深所有,现为他所钟爱的避世隐居之地,陆景珩听后也只是笑笑,再看眼前各类花卉栽种的错落有致,竞相开放,足见主人对这里的照拂格外用心。 只是,绕过了庭前花园,进到那幢七层的白色小楼里,里面的装潢陈设便又与外界生机勃勃的景象完全不同了。 放眼看去,宽敞富丽的大厅里,本该摆放古董或艺术品的地方,被各类精密的科学仪器及试管容器占据着,化学试剂的气味儿混合着室内外的花香,诡异且浓烈,好像是在以一种极诱人的方式,腐蚀掉这里尚有生命力的一切。 “这都是……傅深,你……” 紧随主人前行,陆景珩环顾四周,不禁心头一震。 只因大厅中央的玫瑰花海中,正不可思议的展示着一系列关于人体组织的艺术品装置,像是从人体上刚刚分解下来的部分,经过不知是艺术家还是医学家的精心处理,以随意嵌入的形式融进了这片花海中,并以一种强大的声势冲击着所有观赏者视觉与心理上的防线。 “别动!” 傅深抬手,阻止陆景珩向那些容器中的人体组织继续窥视。 “这里,可不是什么挑战常规的艺术实验场,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这些瓶瓶罐罐里装着的,都是从活体上分割下来的,正常的人体组织。” 只这一句话,便将陆景珩定在了原地,回转过身体,他怔怔的看着傅深,只觉一股寒意爬上了脊背。 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的不适,傅深缓步走到陆景珩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难以接受,但请相信,陆明宪实验的最初,是带有崇高目的的。” “……崇高?可笑!” 明知陆明宪的实验室里存在着令人不齿的勾当,可脑中的臆想和现实所见还是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强抑下恼人的呕吐感,陆景珩不愿相信,眼前风度翩翩的男人,竟会将他与萧南与的“爱巢”,打造成另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体实验室。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忽而想起陆明宪之前说的话,陆景珩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你们最初的计划,不是要将我小舅的记忆移植在我的身体上,你们是想,是想用这些人体组织……” “没错,我是想用小部分的人造器官,加异体肢体移植技术重塑小南的**,可实验多次都失败了,为着不再让他再受折磨,我放弃了后续的所有实验。” “……所以,你就让陆明宪按着我小舅的样子,为你复刻了那些’玩偶‘?”陆景珩咬牙,“傅深,你还真够BT的!” “年轻人,话可别说的这么难听!我要陆明宪造那些’怪胎‘出来,可不是供我消遣取乐的。”说话时,傅深忽然转身,向身后藏有无数心脏标本的装饰墙走去,直到选中了其中一枚日期较为新鲜的心脏标本瓶后,才又淡淡道,“要那女人争气些,能复刻出小南肉身的完美替代品,我也就用不着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不会成功的……” 将标本瓶重放回墙面的装饰柜里,傅深眯着眼,好奇地打量他。 “我是说,用这些人造的,或是从无辜者身上剥离出来的人体组织所拼凑出的’活死人‘,就算哪哪儿都像我小舅,你也不会满意的!即便真如你和陆明宪计划的那样,将我舅舅的记忆移植在我身上,以我的肉身为他灵魂的载体,你见了,也不会真心喜欢……” “为什么?”傅深忍不住问道。 “我想,你为他疯狂至此,总不会轻易将我们这些的俗物看进眼里吧。” 于傅深对自己至亲的占有欲,陆景珩也是在此时才有了些许了解。 眼前的几条男性手臂极其相似,标本瓶里,溶液中浸泡的眼球颜色也是一样的,就连铺张在自己眼前,悬挂于墙面上的人皮肤色也几乎是同一色号,所以…… 所以,傅深是为了“复活”他的爱人,才从不同人体上肢解出这些组织,经陆明宪改造后,本意是想还原爱人最初的,最完美的模样。 但很明显,他失败了,不光是害怕萧南与的遗体再受搓磨,这满地的“残渣”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他从没有成功过。 他永远也不会成功。 死去的萧南与已如皎皎孤月,完美的无可替代,更不用说复刻出来,陆明宪的试验本就有违人伦,于傅深内心深处,更是对自己爱人的大不敬。所以,他几次打散了这些拙劣的赝品,任这些骨肉残肢滚的满地都是。 可他又管不住自己,思念如洪水猛兽,不停的驱使他寻找新的猎物,拼接,缝合,打散,拆除,再拼接,再缝合……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如将自身置于死地般的折磨自己。 或许说,早在萧南与死去时,傅深就跟着他一块死了,如今站于自己面前的,不过是尚有一丝不甘的行尸走肉罢了。 “别管是人造的,还是天生的,总不能复刻出我舅舅原本的模样,若你爱他至深,必是不能接受这一类的’残次品‘出现在你眼前。所以,你只能逼着陆明宪,一次次的制造出那些徒有其表的’玩偶‘,稍不满意,便想办法将他们毁灭掉。而你的心,也只能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无限沉沦。傅先生,想必你心里清楚的很,斯人已逝,这世上再无你想要的人,若你真能容得下那些替身取代我舅舅的位置,你早就那么干了,又何必搓磨了自己十几年,把自己折磨到这般田地?” “说的不错,我的小南哪哪儿都好,人生的漂亮不说,气质更是一等一的出挑。”提起萧南与,傅深的神情柔和了不少,“名校毕业,又进了公安系统工作,身手好,枪法也好。后来,我还是听他曾经的同事说,说小南调走前,曾被他们队里当狙击手重点培养过,呵,难怪他使枪使得那么好呢……他那么好,对我又温柔,那些冒牌货何德何能,配与他相提并论?” “……不过,你可别以为,陆明宪盯上你,是好心的想为我再添一个可供消遣的玩物。那女人就是个神经病,若你真落到她手里,一旦实验成功,她很快就会来引诱我,然后如法炮制,为我这将死之人延续生命的同时,亦将我变成一个只知爱她,完全忠诚于她的傀儡而已。” 陆景珩顿怒:“明知如此,那你为何还要支持她搞这些实验?你知不知道,无论在哪个国家,你这样做都是犯罪,是比你以往罪行更为严重的犯罪!” “犯罪?” 拾阶而下,傅深狞笑着,一步步向陆景珩逼近。 “我还怕犯罪吗?萧南与是我毕生所爱,我却让他死在了我的怀里,为他能活过来,还有什么代价是我付不起的?!” 不知那疯子触到了什么机关,大厅中央,整片的玫瑰花海开始从正中裂开了一道极深的罅隙,那些经过精心处理的人皮、脏器,以及各类仿生材料做出的假肢,连同装载它们的实验瓶一齐碎在了地上,而从地下被慢慢推举上来的,竟是一副足有一人多高的天然水晶棺…… 断骨残肢滚落满地,芬芳下掩藏的罪恶,也只剩了血腥的浪漫。 第71章 陆景珩僵在原地,他不敢相信,那透明棺椁里躺着的竟是自己的骨肉血亲,他苦苦寻找了十几年,却始终不得相见的亲舅舅! 泪水如暴雨滚下,为使自己还能有基本的理智,他狠狠咬住了食指的关节。 起初,傅深的脸上还覆着层霜雪,可在见到他爱人的刹那,原本冻结的眉眼瞬间融化,连那如活死人般的冰冷神色,也变得温暖鲜活起来。 向那人的遗体快步走去,傅深与生俱来的矜贵感,让他在凝视萧南与的遗容时,深情的几能将人溺毙。 “小南。”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景珩惊惶之余,竟在裸露着森森白骨的,他舅舅的左手无名指上,发现了一枚闪闪发亮,同傅深手上同一款式的男士戒指。 “我把景珩带来了,你姐姐的儿子,快看看,他是不是跟你很像?!” 除了头部和肩颈部外,萧南与的尸身已几乎完全腐坏,丝质睡袍掩盖下的,唯有失了皮肉的森森白骨,但那人的遗容却是平静的,仿佛是在睡梦中安详离去,隐约保有的一点轮廓,仍能看出逝者生前的风采。 可即便如此,此番情景落在陆景珩眼里,仍觉着可怖的很,唯有傅深隔着层透明晶体,依旧深情款款地抚摸着萧南与的眉眼,如他爱人在世时一般,温柔的说着话。 “……都说外甥像舅,他跟你长得很像是吧?可我又觉着不太一样,很不一样。” “在对待爱情这件事上,那小子可比你纯粹坚定多了。” 傅深抬眸时,眼圈已微微泛红,隔空将那具白骨外露的遗骸抚摸了一遍,他双手颤抖着,情绪竟渐渐失控,当着陆景珩的面,将自己大半个身体扑倒在那具透明石棺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