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佣人们大气不敢喘一下。 自从团团小姐丢后,整整五层别墅都似覆了曾乌云,被压抑笼罩。 桑葵一声不吭低头,默默站在门口,像做错事的小孩子,莫名伶仃。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过了许久,盛父侧目冷声问他。 沉浸商场多年的威压逼得桑葵几乎要忍不住俯首。 “我……”桑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自己被陆豪欺负吗? 还是说,回家和亲生母亲大吵一架? 少年乌发顺亮,披着件很薄很透的白色针织外套,单薄的肩背使他像面脆弱的镜子,轻轻一碰就会碎。 但盛父不会心软。 因为他母亲的举动,家里的一团糟暂且不论。 就说外面谣言纷飞,公司股价下跌不止十个点。 商人,看重的只有利益。 当初同意让桑葵入盛家,也是因为善良人设会给公司带来效益。 但现在,他没用了。 桑葵小心翼翼仰头:“盛叔叔,我也想复……”读。 盛父没什么耐心打断:“冰箱里有菜,饿了就去吃。” “这个时间阿姨已经下班,没义务给你开小灶。”话非常不留情面。 桑葵眸子颤了颤,垂头:“我知道,叔叔。” 盛母有些看不下去:“小葵,我——”被盛父一个眼神逼回。 她瞪回去:“冰箱里菜都是凉的,孩子吃坏身子怎么办?” “团团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比你更疼她!” “但妈妈和孩子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这一切和小葵有什么关系?” “咱们工作忙,就属小葵和景如关系还算亲热,若再出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想逼死儿子吗!” 桑葵嘴唇翁动。 他很想说,不是的,盛景如其实很烦他。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是。”盛父败下阵来:“没关系,老婆,没关系。” 盛母剜了他一眼:“来,小葵,我做了点饼干,垫垫肚子,热乎的。” 望向桑葵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怜悯。 也只有怜悯。 盛父烦躁转身,憋着一口气打电话命令道: “现在、立刻、马上派人去把盛少爷请回来,不听话,就绑了带回来!” “连一个十九岁的孩子都跑不过,你们是废物吗?” “再抓不到人,工资也别要了!” 桑葵盯着盛父的背影,眸子中难掩羡慕。 重活一世,桑葵对很多事都看淡。 可是……谁又不想尝尝被爱的滋味呢? 盛景如唾手可得的,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望尘莫及的。 可惜…… 盛景如到现在都没意识到。 人性是复杂的,爱也是。 回到卧室,床上躺着一只粉红色兔子玩偶,和上辈子江峤死时抱着的一模一样。 玩偶是一对,他和江峤一人一个。 桑葵轻柔抚摸,不知不觉鼻头就又酸了。 上一世,陆豪不知使什么手段成功挤掉哥哥上位。 继承公司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他和一批清秀男生掳了来,关进地下室折磨。 一开始,凭借江父江母的人脉,江峤和陆豪还能勉强旗鼓相当。 可后来,不知怎么,公司突然搞破产。 然后,还在伦敦读研究生的江峤就跳了楼。 桑葵不敢想,江峤是怀着什么心情决定抱着玩偶一起结束生命。 是得知自己死了的消息么? 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许是太疲惫,桑葵抱着玩偶很快就睡着,半夜是被吵架摔打声迷迷糊糊叫醒。 盛父在咆哮。 盛景如在笑。 “爸,合格考而已,您怎么像丢了命根子似的!” “啪!” 桑葵能感觉到盛景如被扇偏头,然后漫不经心抹掉唇角血迹。 这是他标准动作。 相处的十多年里,他的一举一动,早已渗入骨血,成为刻在脑子里的习惯。 “盛景如,合格考不参加,学你以后也不上吗?!” “你想不成器,日后被陆家超越吗?” 盛景如散漫轻笑,话语中透着冷意:“可以吗?我考虑考虑。” 盛父气得胡子直翘。 很难想象,儒雅矜贵的商人,是怎么被盛景如一步步逼成泼妇的。 “告诉你!下次合格考是我豁出去这张老脸给你用钱砸出来的,后天必须得去!” “你妹妹丢了,以后你就是盛家的继承人!” “盛名山,你可真恶心。” 盛景如声音倏地冷下,冰得如腊月寒天:“以后我的事儿,你、你们都少管。” “连女儿都看不住的人,没资格管我。”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桑葵和团团长得那么像,你看到他的时候,有没有一分一刻感觉到愧疚?” 过了许久,盛景如自问自答道:“你没有,从来都没有过。” “在乎的,只有利益,和那早晚有天会破产的破公司!” “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宝贝得跟命根子似的公司早晚有天得破产。” “啪!”又是一巴掌。 盛父声音愤怒到极致而颤抖:“盛景如!你混账,我天天这么拼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盛景如笑得不着调:“为了我吗?那真不好意思,我……不需要!” 砰得一声,像是房门被摔上。 此后,世界仿佛陷入沉睡,寂静得无限放大蝉鸣嘶叫。 桑葵躺在床上,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碰见正拿着尤克里里出门搞音乐的盛景如。 “吃早饭了吗?” 盛景如讶然,没想到桑葵会主动搭话。 他揉揉发顶,语气犯冲:“跟你有关系?” 桑葵充耳不闻:“我去烤面包片,吃了早餐再走。” “我凭什么听你——” 盛景如嗓音戛然而止。 视线落到桑葵被陆豪打破了皮的侧颈,皱眉:“伤这么严重?” 自己昨天很使劲?没有吧? “没事。”桑葵指尖轻颤了颤,厨房里的水汽凝成水珠,落在他浓密的睫毛。 他一言不发,双手笨拙地往面包上涂果酱,像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盛景如不由站住脚步,心里努力回忆昨晚。 想着想着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排黑线。 他伤多重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被打也活该! 谁叫他那么没眼力见往上凑? 全京市都知道团团是自己的心肝宝贝,就他不知道? 桑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饭好了,过来吃?” 盛景如瞪大眼睛。 “不要,你拿我试毒呢?” 桑葵语气真切:“我第一次做,可能卖相不好,但很好吃的。”说着拎起一片叼起,咬了一大口。 含糊不清地说,“还有牛奶和醒酒汤,你昨天喝了太多酒,喝下去胃会舒服点。” 妈的。 一大早就啰哩啰嗦,烦不烦? 盛景如拧眉就要绕过他, 余光却忽然落到少年被烫红的手背。 “你……”盛景如慢慢回过神来:“做个饭都能受伤,蠢死你得了。” 接过面包片,嫌弃咬了口撇撇嘴:“难吃,下次别做了。” 桑葵卷翘的睫毛抖了抖,随后被露珠打湿。 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寻常些:“抱歉。” 一旁佣人小声说:“少爷,小葵少爷昨晚大半夜就在这研究怎么让面包蓬松,天亮了还没睡……” 桑葵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为难咬唇:“王姨,别说了。” 盛景如:“……” 心里冒出两个字:装、货! 他淡淡瞥了一眼丰盛的早餐,拎起尤克里里就出门。 直到晚上天擦黑还没回来。 盛父这两天为了看着他去复读,直接把公司事务搬到家来做。 饭桌上,桑葵察言观色给他用公筷轻轻夹了块红烧肉。 “叔叔,我想——”复读。 盛父毫不留情把躺着肉块的碗推到一边,吩咐:“王姨,再盛碗米饭。” 盛母在回复邮件没看到。 桑葵怔了怔,纠结再三开口:“盛叔叔,我有个请——”求。 盛父啪得放下筷子,起身就走:“我吃好了,你们吃。” “先生,那这米饭……”王姨不知所措抱着冒尖的米饭。 “倒了。”盛父冷漠道:“两碗都倒了。” 书房门关上,桑葵尴尬地搓手,桌上珍馐吃到口中,却苦涩得难以下咽。 落地灯昏黄地映在他挺直的脊背,默默扒拉两口饭,把椅子悄无声息搬回原位。 在王姨心疼的目光中,缓步走向紧闭门的书房。 “叩叩。” 盛父以为是送咖啡的佣人,放下笔记本,道:“进。” 桑葵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近。 “叔叔。”他紧张搓手:“我想和哥哥一起去复读。” 盛父余光瞥了他一眼,好像没听到,继续在线上会议室和公司高层开会。 书房空调很凉。 桑葵站着的地方正对风口。 但他自进来后就没再动过一下,规矩立在一边,等着男人完事。 盛父工作多长时间,他就站了多久,墙上时钟指到十二点时,肩胛凉得隐隐作痛。 “很晚了,我要休息。”盛父无视少年血色全无的脸:“王姨,送客。” “叔叔……”桑葵拽住男人衣角,嗓音几近恳求:“我想考华清,求你给我次机会。” 少年眼角微微泛红,太久没说话,导致他声音有些缺水的沙哑:“我会报答您的,真的会报答您。” 盛父迎着桑葵期待的眼神,无情一根一根掰开他泛白的手指。 声音冷静地令人心凉:“盛家还留着你,完全是因为舆论。你妈妈做的事,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你说呢?” “别不识好歹。” 盛父没有再看他。 抿了口安神茶,悠闲放了把食进透明鱼缸里。 不久,书房响起脚步声。 盛父以为桑葵终于受不了离开。 一转头,却见少年扑通一声跪下。 饶是他久经商场,也不由微微一愣。 “你干什么?” 桑葵跪地笔直,分明身形纤弱,眸中的坚毅却叫男人晃神。 “求您,给我次机会复读。” 盛父灌了口茶水。 无声对峙许久,才缓缓开口:“商人重利,我资助你复读,能换来什么?” 桑葵斟酌开口:“换哥哥平安考上大学,好吗?” 果然,盛父脸上划过犹豫。 可见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但这又何尝不是桑葵的最大期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1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