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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有鬼怪上前来进行阻拦,而是远远飘荡在一旁围观——和地上的万千民众一样,围观着他将剑指向他的师尊,猜测他到底敢不敢,能不能,要不要刺出这无回头路可言的一剑。 是选择堕落成为恶鬼,还是选择康庄大道,若刚才还只是从师尊口中说出的一句话,那此刻变成血淋淋的现实,又当如何呢——这个选择所对应的,不过是选择仍然无理由的跟随师尊,还是选择救下满城民众? 不久前才信誓旦旦说出口的话,此刻却在嘲笑他自己的自视甚高。 而师尊神色平静的看向他,也和那些鬼怪,那些民众一样,逼迫他来做出一个选择。 “要不了一炷香,就会有其他人收到传信,前来诛杀鬼王与为师我,乖徒,你还不快做出决定,你不亲自动手,难道是想旁观到为师死在旁人手中的时候么?” 不远处的柳雪蒲听到公冶慈这样一番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世上真有人能杀得了公冶慈吗?除非是神佛下凡——就算是诸天神佛,也还不一定就能保证一定诛杀此人呢。 但现在,显然不是他说话的好时机,所以柳雪蒲也只能和其他围观着一样,保持沉默,静待眼前这师徒二人之间的交谈。 师尊怎么可能会死! 锦玹绮下意识想要反驳这个出自师尊本人之口的言论,可他看向师尊身后更远处的地方,却又心中发颤,不敢确定——已经有不少高深修为之人赶了过来,他已经看到包括朝云居主人在内的好几个眼熟之人,其中不乏手段狠辣者。 但这些人互相交谈一番,最后选择了不远不近的旁观着,并没有立刻动手,大概是在等他做出一个决定。 大概也觉得由他来杀他的师尊,或许能够将伤亡降到最低。 然后他就听到了有人代表了其他人开口说话: “锦玹绮,出剑吧,若你能够大义灭亲,定罪时自然也会考量你的意见,你的师尊但凡对你还有身为人族的师徒情谊,也不该一错再错下去,耽误你的名声。” 此时此刻,锦玹绮如何还在乎自己的什么名声,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他却不能不想——若他下不了手,做不出大义灭亲的举措,那这些人……这些人恐怕要群起而攻之,就算是耗,也能耗死师尊。 他若动手,或许师尊还有保命的转机,可这些不知来历不知心性的人动手,师尊活命的希望就太过渺茫。 锦玹绮直直的望向师尊,牙齿咬的嘎吱作响,眼中酸涩,不可遏制的冒出朦胧泪花,举剑的手也颤抖着——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就因为他做错了一个选择,就要逼着他当着天下人的面来弑杀师尊,作为惩罚与教训么。 他知道错了还不行么,此后他再不意气用事,凭情断案,将收私情,抛意钟,论铁证,明本性,心怀民众,得成我道。 可师尊仍旧面色平静的看向他,然后语气平静的说: “别再选择错误的答案,我可不需要一错再错的弟子。” 什么是错误的答案,什么又是正确的选择?! 锦玹绮最终在这场比试谁更无情的对视中败下阵来,如薄冰一样的心防终于彻底完全粉碎,于是在已经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心情中更增添一层幽怨与愤恨—— 师尊——你真是好狠心啊。 不把弟子逼到无路可退,是否绝不甘心! 与浩荡夜空中,众人围观中,锦玹绮的眼中无声流出一滴泪。 泪落的同时,锦玹绮凄厉的长啸一声,握紧长剑,几乎是闭着眼睛朝着师尊刺了过去! 第96章 分别“应该做”与“想要做” 锦玹绮不是没想过会有与师尊反目的一日—— 师尊濒死重生,性情大变,他早就做好师尊是夺舍重生之妖魔的心理准备。 夺舍之事天下共诛,他又是一心想要出人头地,若师尊是夺舍的妖魔,他岂有出头之日。 退一万步讲,他在最低谷时刻被原来的师尊收留,于情于理,也该为原来的师尊报仇才对。 可锦玹绮从未想过反目的这一日来的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分明早已经设想过无数遍的场景,到头来真正身临其境时,却还是心乱如麻六神无主,握剑的手好似风中枯叶,颤抖的不成样子。 毕竟他过往无数次设想这种场景发生时自己要如何处理,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因为他想不出妥善处理的办法。 “应该做”与“想要做”本就是两回事,为了满城百姓,为了被夺舍的师尊,于公于私,锦玹绮都应该诛杀眼前这个与鬼族勾结的师尊,可当他的剑指向师尊时,他心中真正所想,却是过往一幕幕师尊教导他与其他师弟师妹们一道修行的过往。 是眼前这个师尊,以云清风淡的态度,施行雷厉风行的教习,让他这个一眼看到头的名门弃子,修行一日千里,声望一夜成名。 难道他真能毫无顾忌的杀了培养自己成才成名的师尊,来成就自己更大的功名吗? 他也不是不想干脆不管不顾的跟随眼前的师尊堕落成鬼,但那却不是师尊想要的答案——说是选择,他却只能选择其中之一。 他若选择拯救百姓反目师尊,他就再难跟随师尊身侧做弟子,可他若选择师尊放弃民众,他将会让师尊对他彻底失望,说不一定,连见师尊的机会都没有。 他如何能让师尊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又如何能辜负民众们寄托期望的双目。 这一条救世之道,师尊要逼着他选,满城民众也要逼着他选,远处赶来的各方前辈也要逼着他选。 好,好,好! 既然民众想让他选,既然这些名门世家想让他选——既然师尊要让他这样选! 既然这是他必须要为自己错误选择而接受的惩罚——那就选吧! 凄厉的长啸声中,剑光爆发出无比夺目的光彩,照亮半面夜空,有长蛇从剑中游走出来,在剑穿透师尊心脉的时候,长蛇化为巨龙冲天而起,举世都能听到长蛇化龙的长吟。 身下是万众欢呼的敬崇之心,但锦玹绮却泪流不停。 他从未想过,这只剑所沾染的第一个人的血,竟然是来自他的师尊。 血一滴滴从师尊的身上流下,泪一滴滴从锦玹绮的眼中流下。 当他抬起头时,朦胧实现中只看到师尊带有欣慰的微笑,以及一句若有似无的声音。 “乖徒,这一次,你选的很好,没让为师失望。” 然后他就感觉剑向前送了一下——那是师尊朝后退去,伴随着飞溅出来的血雾,硬生生挣脱了剑的刺穿。 而后在锦玹绮睁大的双目中,师尊伸出手中白玉戒尺,不过轻轻一拍,就用无穷灵气拍了下去,此刻仍在下面肆虐的鬼众尽数灰飞烟灭。 便在纷飞的鬼怪尘埃之中,师尊拖着鬼王,连带着一众追随在后的鬼怪,尽数朝着城外飞速撤离出去。 锦玹绮只径直一瞬,就立刻飞奔追了过去——他有一种预感,若这次不追上去,只怕再无见到师尊的机会。 尽管,尽管——他才因为太相信直觉而受到最惨痛的惩罚,可面对眼下的状况,他还是没忍住依靠本能行事。 身后一大群的修行者也想要跟随前去,却全被风月庭主人游秋霜拦了下来。 “此人修为强盛,若跟去的人太多,惹恼了他,再拖诸位同归于尽,可就是万分不值,还是我替诸位前去一观,诸位留在此地善后罢。” 说完之后,游秋霜便朝着那一群鬼众飞离的方向追去。 她都已经这样说了,其他人面面相觑,也按捺下来,帮着隐尘寺料理残局,只有一个本就跟在游秋霜身后的蒙面少年,抱着琵琶一声不吭的跟随过去。 人群之中,又有两道人影也匆匆追随而去。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听从吩咐,真就待在原地等候,但当他们追随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还没追几条巷子,就再看不到那一群鬼怪的踪迹。 昨梦城外,芳草亭中。 一灯如豆,飘摇明灭。 十里荒野,渐生青绿。 公冶慈抬目远眺,说道: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到这里为止了,你不会想让我再多送一步的。” 这才是真正利用完就毫不犹豫的抛弃掉。 柳雪蒲神色复杂的看向他,心中有很多感慨要说,但最后说出口的,也只是一句: “真庆幸我不是人族,更不是你的弟子。” 所以不会有多余的情感,也不必被逼着弑师。 公冶慈轻哼一声,直率说道: “你若是我的弟子,一世也做不了鬼王。” 柳雪蒲竟无言以对——鬼族鬼王的传承很是简单,只有杀了上任鬼王,才能成为下一任的鬼王,若公冶慈是鬼王,他是绝不可能杀得死的。 譬如此刻,被人一剑刺穿心脉——虽然偏了几寸,但怎么也算是不轻的剑伤,换做旁人早就精神萎靡,哪里会和公冶慈一样还和无事人一样谈笑风生。 柳雪蒲临走前,又道: “我会保独孤朝露不死,但她自己若无法快速生长起来,心存警惕,随机应变,结果被其他鬼王分而食之,我也无可奈何。” 公冶慈只是轻轻一笑,并不为此担忧: “她是个乖孩子,不会让你为难的。” 那可不一定—— 但想想看被公冶慈收入名下做弟子,又是鬼王后裔,说不一定还真有特别的惊喜发生也很有可能。 于是柳雪蒲再没多言,依照人族的礼节,朝着公冶慈抱拳告别之后,便划出一道巨大的法阵,裂开一道连通此地与鬼域的缝隙,引着众鬼尽数钻入缝隙之中,就此返回鬼域。 漆黑夜空转为灰蓝之色,已是将要天明。 寒风吹拂长发与衣衫,带来一道道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停在身后几步远外,又是一阵沉默,锦玹绮的声音才小声的债背后响起: “师尊……您的伤——” 公冶慈却无视了他这句问话,反问他道: “为什么要跟过来,不留在原地接受民众的拥簇赞美,却打算听为师讲难听的教训么,乖徒,我怎么还不知道,你竟然还有受虐的爱好。” “弟子听从师尊的教训,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还请师尊不吝赐教——” 锦玹绮顿了一下,才又带有试探的说: “师尊,接下来,是否我再不能与师尊同行——若是如此,听从师尊教训的话,也是听一句少一句,自然珍惜。” 公冶慈听他讲这些话,倒是忍不住轻笑——既然想听难听话,那可不能怪他太过苛责。 “我以为你会怪我太过狠心,不愿再见我。” 锦玹绮心中一窒,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他心中如何没有怨恨嗔怪,可他又有预感——就算师尊跟随那些恶鬼一道离开的最坏状况并没发生,但恐怕接下来师尊还要离开,去往其他地方,而此过程,没有自己追随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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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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