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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眨了眨眼,似乎是认真思索了片刻,却噗呲一笑,说: “那我应该高兴啊。” 妇人吓了一跳,脚步踉跄了一下,连话都说不利索——可惜镜子没映照出来这位妇人的上半身,只怕表情必然是充满了惊恐: “啊——!你这孩子,说什么疯话呢。” “我可不是在说疯话!” “小真”拍了一下手掌,很是欢快的说: “我爹娘说,他们要出去闯荡一番,若不是有我在,早出去了,现在他们出去了,再不回来,不会因为有我在就无法离开,难道不该高兴吗?您也请笑一笑吧。” 说完,他自己便先咯咯笑了起来,似乎真是十分开怀的样子。 分明相貌可爱漂亮,笑容也灿烂非凡,偏生叫人心中发毛,冷不丁打起冷颤。 镜子里的妇人更是被吓得连连后退,只留下一句“果然是个怪胎……”便连忙转身离去,再不回来。 明镜台附近的围观之客,也纷纷议论起来: “这这……这孩子是个傻的?” “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不知是怎样想的,难道小孩子都是这样怪异的想法?” “不,我想,世上大概只有他一个小孩子会有这种奇特的想法。” “哈,若说是不同寻常这一点,倒是和公冶慈的性情差不离了。” “可这……这应该还是真慈道君吧,你们看他身后那楼阁,我见过,是秋叶城的东西。” …… 两次时间回溯,除却叫人更确定眼前之人就是真慈道君,见证他与众不同的思绪,备受欺凌的过往外,似乎再没其他作用。 似乎他和所谓的天下第一邪修公冶慈毫无关系。 可这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结局——难道全天下的名门世家全都看走眼了?那可真正是天下人的笑话了。 明镜台外围观的众人议论声此起彼伏,已然躁动不安,明镜台上作为见证的几位,固然仍保持着各自淡定的兴趣,但真实是怎样的想法,却又是他们自己才能知晓的存在。 一片暗潮涌动之中,唯有公冶慈八风不动的站在原处,等待着最终结果的宣判,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提前讲明才好。 公冶慈的目光从现场之人身上大概略过,轻而易举发现人群之中,竟然有相当一部分人看向他的神色,充满了名为同情或怜悯的情绪。 就连明镜台上作为见证之人的张知渺,也用类似的目光看向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话来安慰他——这就大可不必了。 在这种事关他性命的时候,公冶慈还很有闲暇的想,人族果真是天道创造出来的最为奇妙的生灵。 难道不是么。 世人真是怪异,总喜欢让爱恨情绪变得浓烈,会为捕风捉影的传闻,恨一个人如海之恨,又会因为虚无缥缈的留影,而怜一个人如柳缠丝。 只是恨意对公冶慈并没影响,怜悯更是大可不必。 在张知渺或者其他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企图开口用可笑的言语来宽慰他之前,公冶慈便先一步轻笑说道: “我可没用悲惨过去来吸引可怜的想法,诸位也还请不要多情泛滥至此,否则,很是让在下哭笑不得啊。” 张知渺:…… 众人:…… 张知渺苦笑一声,说道: “若你真不是他,今日叫你过往展露在众人面前,也实在是不妥,仅为此一点,也该像你道歉才对。” 公冶慈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 “我还以为——药王大人,会直接说我不是他——三生镜可是天下尽知的神器,据说从未出错,既是如此,既然已经映照我并非是他,且是两次验证,为何还要用一个“若”字,难不成——”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张知渺和东方萍末之间掠过,似笑非笑的,别有深意的说: “难不成,药王大人对三生镜的功效,其实也并不怎么相信?” 这可真是,不加掩饰的挑拨离间了。 张知渺简直要被他气笑,自己真是白白为此人担忧过剩,却忘了此人天生无情,是绝不会为这些情谊生出多余的感激的——这样说来,这样没心没肺,冷漠无情的样子,倒是和公冶慈十足十的相似了。 不待张知渺说话,渊灵宫宫主司空尽欢便先笑了一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若无其事的插话进去: “你说话的语气,倒是和他很像,若你真是他,说不一定,还真有什么能够瞒天过海的伎俩呢。” 公冶慈看向他,不急不慢的回答道: “宫主大人未免太抬举我了,三生镜号称天道亲创,过往千百年,无论是怎样手段,都无法在三生镜面前作假,若我真有这种瞒天过海,逃过三生镜映照的本事,难不成宫主是想说我是天道转世——若真是如此,诸位讨伐我,岂不是在讨伐天道?与天下为敌,哎呀,若是这样,诸位的修行之道,可真是全都在逆天而行了。” 噗—— 司空尽欢一口茶吐了出来,不可置信的看向公冶慈——实在想不到此人三言两句间,竟然直接将自己的话曲解至此! 固然,世上总有人不甘命运,以逆天改命为生命的荣耀,但对大多数修行者而言,却还是需要顺应天道,逆天而行所遭受的天谴,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担的。 要安全躲过天道天谴,那是万里挑一的反骨幸运儿,不在寻常人探讨之列。 便如此时此刻,当公冶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非但是司空尽欢大为意外,更多的围观群众也为之惶恐起来,齐齐来呵斥他胡言乱语,怎么能说出这样不敬天道的话出来。 最后还是昆吾山庄庄主龙渊重重敲了一下桌案,让现场之人全都安静下来,又咳了一声,质问道: “那你又要如何解释,你是怎么解开玄瀛岛秘法的?那是公冶慈亲手布下的屏障,一般人可无法解开。” 这就是更让公冶慈感觉疑惑的问题: “庄主大人不是不需要任何解释么?既是如此,又何须现在多此一问呢。” 龙渊:…… 不需要解释……是因为他笃定世上除却公冶慈之外,再没有第二人能够解开他所设下的屏障,可谁能想到三生镜竟然无法映照他身为公冶慈的真身。 而且他还有这么多的辩言可说——既是如此,那也只能从头问起了。 龙渊哼了一声,只道: “我现在想知道你的解释了,难道不行?” “怎么不行,既然是昆吾山庄庄主所问,在下自然回答。” 公冶慈倒是十分配合,有问必答——只是他的答案是不是在场之人想要的,那就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了。 “破解屏障的方法——不是很简单么,那是一只千年龟精,只需要找到老龟精的本体,加以威逼利诱,就很轻易让它开门了。”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龙渊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质疑的话脱口而出: “那可是公冶慈亲手挑选出来的防备,怎可能如此轻易的就拜服给你!” 公冶慈哦了一声,相当随意的说: “有可能……就可在场诸位一样,那龟精同样把我误认为故人了,所以才为我大开方便之门,人族是得天地造化之生灵,都无法分辨真假,实在是也不能怪一只龟精眼神不好吧。” 龙渊:…… 怀疑他是在拐着弯骂人是乌龟精。 这人可真是……和公冶慈一样的诡辩无双,可偏偏就是无法映照他的真身,怎能不让人愁苦愤懑。 在一片无可奈何的愁云惨淡之中,又有人开口说话: “都已经映照了他的前尘往事,何不顺带再映照他的后世之像?” 说话之人,是芥子阁副阁主崔缄意,他面容平淡,并没看真慈道君,视线只落在东方萍末的身上,仿佛对真慈道君的存在并不在意,和无意和他言语交锋。 这项提议,很快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主要是围观群众的起哄声居多,既然映照他的前尘无有线索,说不一定映照后世,会有什么发现呢。 就算是没有,但所谓来都来了……反正绞尽脑汁既没有办法找出证据,也无法说的过他,那也只能拖一刻是一刻,总之,没有人想主动承认,大张旗鼓的,引起了整个人间界瞩目的验证之也,结果却是一场误会。 这种结果,除了让真慈道君获得一个清白之身外,对其他人全都是一场好似自寻笑话的辱没。 对于要验证后世印象这一点,公冶慈也不置可否,只是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似乎很是怜悯的看向三生镜,叹道: “被三番两次的质疑,岂不难忍?” 听到他这句感慨,不少人下意识是以为他在感慨自己的多疑之身,却也有人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又咬牙切齿,感觉好笑——连一块镜子也想破它心防,如此工于心计,还说不是公冶慈…… 真正是……要在今夜戏耍所有人。 东方萍末已经是脸色燥热通红一片,他原本要凭借今夜这一场验证,来让天演宗一战成名,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会出这种岔子,而且,还要被这人挑拨三生镜与天演府的关系……简直可恨! 可有再多遗恨,也只能默默咽下,又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三生之镜,去映照此人的来世之像。 不如前生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大多可以映照出一段完整的印象,后世之像牵扯出诸多不定的因果机缘,往往只能映照出一副画像而已,至多有些风吹树摇,眼眨发飞。 就如同先前的狐妖之人一样,所映照出来的后世,只是他在破庙一角的景象,当下,映照出来真慈道君的将来之像,也没有任何声响,只有一张静止的图像。 但那已经足以让明镜台内外都死寂无声。 云雾散去,大片大片的模糊的红色光影,渐次显露出清晰的真面目时,公冶慈悄无声息的叹出一口气,神色中流过名为怜悯的情绪。 只是有发丝遮掩,又一闪而逝,并无人发觉。 而三生镜中的光影仍在变换。 最终出现在镜子中的,是铺天盖地的一片血红。 是被鲜血与尸首所覆盖的荒诞之地。 高空之上流离着血红的云雾,山川之上披挂着如流水的鲜血,血河之中交叠堆积着如小山一样的尸首。 至于断剑残器,更是随处都是,数不胜数。 这是太过血腥惊悚的场景,隔着镜面,似乎也能闻到浓郁的血腥与杀伐之气。 乍看之下,恍然叫人以为这是鬼域魔界,直到有人认出来其中的某些隐约模糊的楼阁,分明是人间界很出名的建筑,才叫众人大惊失色,于是越发觉得那些原处的模糊轮廓,也无比熟悉。 这才叫众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镜中恍如末世一样的场景,竟然就是人间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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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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