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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他既然能恢复原状,到底是真的死而复生,还是不过借壳寄魂?! 可惜,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答案。 那似乎是过去很长时间,周遭受到须弥剑所影响的修行者们,方才从舍利之剑的余威中渐渐回过神来。 抬头望去,血红的天空比刚才裂的更深,裂开的边缘萦绕着淡淡金光,咒文阻隔血色融合。 但血色翻滚涌动,漩涡中似乎有巨大的身影俯瞰下望,仍旧淡定自如: “佛门之剑,也杀不死吾。” “那就再来一剑!” 公冶慈却毫不气馁,又唤出一剑,这一剑从湖水中被大力拔出,伴随而出的除却飞溅湖水,竟还有无数的魂魄幻象。 随着一剑砍去,无数的魂魄幻影密密麻麻趴在魔气漩涡之上,与其纠结缠绕,互相吞噬。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先前两只剑再次腾空而起,三剑齐发,再无任何活路可言。 天道之剑以定日月神魂,舍利之剑以灭魔气供给,人道之间自然是怀着死也不休的怨气怒火,生生死死,吞噬漩涡。 “用万魂炼制的法器——” 漩涡中的影响认出来炼制这最后一剑的料材,纵然能感觉到魔气被自这些死去的魂魄吞噬的痛苦,却还是哈哈大笑起来。 竟不知是在笑他一个用万条人命炼制法器的邪修,结果却要为人间界送命; 还是在笑天道不但容忍这么一个猖狂邪修,竟还叫拯救人间界的命运交付给他。 又或者笑话人间界果真无可救药,竟然把救世的希望,寄托在一颗炼制万魂之剑的邪修身上。 “竟然要你这样的邪修来做人间界的救世主,这就是天道偏爱的人间界!” 公冶慈听出那魔神与其中的怨恨,只觉得好笑,他这个被天道利用的邪修还没感到委屈,这魔神倒是先不忿起来。 呵。 公冶慈不屑一顾,然而这种时候,大概也只有他一个人笑得出来。 尽管看到那漩涡被最后一剑的诡异剑气撕咬着,似乎无法愈合,似乎该为此高兴,但在欢呼声响起之前,先想起来的是那些认出来从湖中蔓延而出的魂魄身份。 “我看错了吗……怎么好像看到我爹?” “那是我师尊!和公冶慈在此处同归于尽的师尊!” …… 不可置信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谁也想不到竟然在这种境况下,再见死去多年的故人。 痛苦不仅折磨高天之上的魔神漩涡,也同样折磨这些明白过来故人被炼成剑魂的修行者。 而痛苦更是直接让他们被尘封的记忆彻底被唤醒——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公冶慈所有的灵气修为都已经被完全收回,然后投注眼前的斗法中,包括封存记忆的秘术。 那一日在飞仙峰上发生的一切,那一日被忘记的一切,复现在当年参与围杀公冶慈,却又死里逃生的众人脑海之中。 数年之前,公冶慈自爆身亡,山川草木以摧枯拉朽之势崩毁,而所有人都被拉入同一个幻境。 巨大的幻阵分割出无数单独的幻境,在各自的幻境之中,他们听到公冶慈问出了一个问题。 ——自己的命运与人间界的命运,要选择哪一个? “诸位既然打着为人间界除害的名义来追杀我,想来都是非常仁义之士,既是如此,我有一件事,还请听说详情。” 说是详情,寥寥数语也就讲述完毕。 是说公冶慈得遇天道化身,传言三十年后魔族降世,人间界毁于一旦,此预言告知给公冶慈,自然是想要让他救世。 而他只有一个办法能够救世。 那就是炼万魂之剑。 非愿为人间界舍己救人之志不可,若真有除魔卫道,舍身救世之心,那就在此幻境自尽长眠,他日魔界入侵,公冶慈当以此剑为人间界诛杀魔祸。 公冶慈虽常作乱,却从不食言。 但谁能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谁又真的会相信一个邪修,真的能为了人间界奋力一搏? 有人相信。 不止一人。 第一次死亡,失去了凡世的身躯,只留下蛰伏的魂魄; 第二次死亡,失去了完整的魂魄,只留下除魔救世的一颗心。 有一个为挽救众生而赴死无悔的心,就算死去千万次—— 也会再从天河倾落的湖水中再次复生千万次, 此身万力催灰烬,仍图救世不悔心! 三把剑,三道心。 为天命,为修行,为人间界! 天道之间负责开道找路,佛门之间负责灭魔阻力,人道之剑,自然的带着沉埋湖底数年的救世之心,拼尽全力去撕扯吞噬魔神漩涡,飞溅的渣片,也及时被天道剑,与佛门剑绞杀。 三只剑配合无当,任凭魔神降世,也休逃一死! 魔神漩涡已感到不妙,想要遁逃,却又被巨大的力量拉了回去—— 那不可能! 区区一个人间邪修,纵然有神材仙器,也决不能束缚他的行动。 但如果束缚的,是天道创生人间界时,所留下维系人间界运转的天地法线呢。 黑白两色法线忽隐忽现,自地面生出,密密麻麻的在空中交错缠绕,如天罗地网,将魔神漩涡困守其中,无论如何也不能挣脱。 尤其其中最显眼的一道粗线,更是如长在魔神漩涡中一样,不仅仅是定着魔神漩涡的位置,使其无法逃窜消散,或进行什么伪装,更是为其他法线提供编织的支点。 所谓黑白鲤鱼,乃是天地法线化就的假象。 “天地法线已锁汝魂,想要逃到哪里去?” 公冶慈已经血流满身,长发尽白,却仍然长笑: “汝吞吃我的亲传弟子,总是要给吾一个交代。” 他催动天地法线,那不是属于他的力量。 只那么一瞬,就将他的灵气修为全部抽干亏空,长发也尽数银白一片。 而他在操纵三只剑的同时,还要抵御魔神在斗法中对他的攻击,他已是勉力支撑,此刻更是微小的魔气,都能对他产生巨大的伤痕。 但能杀魔神,岂会在意这小小伤害,岂会在意这薄命一条! 不如说,在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斗法快意后,就算死在这里,也已经毕生无憾。 他的一生为自由而活,他的修行为斗法而存,他不介意被天道利用,却也不会在意天道的本心。 *** 数十年前,公冶慈在海外荒岛上得遇千秋雀,那是天道化身,给予他投生人间界的提示。 不算是很难接受的事情真相—— 他生来为天道偏爱,只因天道早已预见数十年后的魔祸,所以要为人间界投生一道舍生忘死的神魂一缕。 公冶慈对救世不感兴趣,对自己生存的意义就是为了救世,也没任何感触,却对挑战曾为神明的魔神很敢兴趣。 不就是需要顺道救世么,他不介意。 也希望天道不要介意他救世的方式。 那就是在救世之前,先请万人随他赴死。 千秋雀口吐唯一人言,是不敢相信他在得知需要救世的事情后,做出的选择不是再人间界奔走相告,叫所有人都提前做好防备。 而是引导众人对他天下共诛,然后同归于尽。 “你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自尽而亡?!” “怎么,感到意外么,但天下第一邪修公冶慈,就是诡谲莫辨,不会让任何人猜到他之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的存在啊。” 他当然知晓千秋雀在想什么,要提前数年为魔祸做准备——这怎么不算是他提前数年做好的防备。 公冶慈收回那一念神识,浑身浴血,却浑然忘我,继续眼前的斗法。 天地法线,三只长剑,与魔神漩涡,纷纭魔物间的互相厮杀,铸就一场铺天盖地,诡奇浩荡的诛魔盛宴。 数月之后,那法线才完全将魔神消耗殆尽,完全笼罩,镇压在落仙湖下。 人间界残余魔物也叫修行者忙的焦头烂额,及至锦玹绮等人确认人间界已完全安定,飞仙峰上师尊与魔神的斗法也完全尘埃落定,一行人才小心翼翼踏上飞仙峰。 却见满地残破,岂是一个“狼藉”可以述说完全。 而原本一望无际,清澈澄明的飞仙湖,却也完全干枯,只留下挂着无数鲜血枯骨的深谷悬崖,朝下眺望,只感觉凄厉啼哭声长啸不断。 飞身下崖,竟然意外看到不少被魔神漩涡吞噬的修行者被吐了出来,在崖下苟活残喘。 这叫人惊喜,于是连忙去找想象中的身影。 那也没有找寻多久。 就看到一个双目裹着血色绸带的人,跪坐在一个六七岁的银发童子面前。 “你是谁?” “我是您的弟子。” “弟子是什么?” “就是……向您学习各种修行道的人。” 那银发童子便咯咯笑了起来: “你比我大,难道不是我向你学习么,怎么是你向我学习。” 白渐月已经倍感无力。 他醒来之后,发现周围环境,和那日预言之镜呈现的无比相似时,就顾不上自己灵气亏空,满山谷的找人。 他找了数日,才找到这浑身浴血的银发童子——和预言之镜中的师尊模样更是九成九的相似。 却还有些不敢相认。 不仅仅是因为师尊并没有抱着三只剑,还因为师尊已经完全忘记他,也完全忘记自己。 三只剑镇守山谷,将魔神魔物重新驱回魔界,并做全新镇压法阵,倒是还在预料之中,师尊灵气修为完全耗尽亏空,变为童子以保全性命,也是古书上有记载的保命秘法。 可师尊完全失忆,没任何和自己相认的迹象,那却让人一时间不知所措了。 “师尊失忆了?” 身后有声音传来,白渐月回头望去,却见几位同门全都过来,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们,准确的说,是看着竟然变成一个童子的师尊。 白渐月便将一切述说完毕,然后几个人围绕着童子状态的师尊成一个圈,思索该怎么应付眼下这种场景才好。 又谈论被外人知晓师尊还活着,又该如何应付说辞,师尊救了人间界不假,可师尊制万魂之剑实在是也让很多人难以承受,眼下说是陷入两难之地,也不过分。 失忆啊—— 在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林姜几步跳了过去,竟然直接把无视他们团团围绕,兀自盘膝打坐的童子抱起来,甚至胆大妄为的捏了捏他的脸庞,笑嘻嘻的说: “你说得对,你年纪小,所以应该你喊我们师尊,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亲传弟子了,我们教你东西。” 其他人几乎心脉骤停,不敢相信他竟说出如此找死的话,尤其是—— 看到童子银灰色的眼眸,如记忆中一般弯了弯,露出和煦如春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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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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