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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伥低下头,手指不停地颤抖。 他抬起手,迟缓又压抑的撩开对方那头浓密乌黑的长发,手越发抖的不像话。 而他始终低着头,佝偻着背,仿佛身上压了千万斤重。 这一刻,连空气也在窒息中停止了流动。 突然,裴伥的手被握住,干枯的发丝从他指尖滑落,带来了空落落的虚无。 这一握,让裴伥的心猛地抖了一下。 冰凉的指尖不停地收紧蜷缩,他抿着唇,用力挥开了那只握住他的手,猛地抬眼看了过去。 一张枯瘦诡异的脸呈现在他的眼前,而那双漆黑无瞳的眼睛正无声地看着他。 周围寂静无声,连裴伥的心跳也近乎停止。 裴伥就这样沉默的与这双眼睛对视。 他从里面看到了自己,而他的眼里竟怀有与对方同样的哀伤。 这样的哀伤猛地刺疼了他,让裴伥差点喘不过气。 但他仍旧冷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倔强又傲慢。 却不知道此刻的他在对方眼里几乎脆弱成了碎片。 —— 如裴伥所想,包裹继续准时准点的送到总裁办公室。 还是如出一辙的实验数据。 唯一不同的是上面的记录出现了越来越严重的排异反应。 哪怕裴伥不是专业人士,也能从上面越来越骇人的数据感受到多次徘徊在生死之间的痛苦。 这样的痛苦是惨无人道的,惊世骇俗的,更是鲜血淋漓的。 而实验记录的标题却是可笑的“人体进化”。 他一直都知道陈丝情是个疯子。 却不知道对方还做着如此可笑的春秋大梦。 裴伥将实验记录放进抽屉,那里面已经存了四张,这是第五张,也是第五天。 这段时间,裴伥什么话也没说,如以往一样处理工作,开会、应酬。 只是他整个人的气压却很低,且是随着包裹送的越多,裴伥的气压就越低。 谁都能看出来裴伥的情绪有多差,就像一张拉紧的弓,随时都能崩断。 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萦绕在裴伥的四周,连那些总是对裴伥怀有意见的股东也不敢说话,其他人更是退避三舍。 “裴总,裴经理今天去了医院。” 裴伥眼也不抬,冷声说:“随他去。” —— 回到别墅,裴伥坐在椅子上,淡声说:“这几天不用来了。” 管家弯腰开口:“是。” 夜色浓郁,裴伥一个人在寂静的大厅坐了很久,随后他走上阁楼。 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对方怀里发呆。 其实他更想抽烟,但每次他将烟点燃,对方就会将他的烟拿走。 今天也是如此,为了表达无声的反抗,他准备了两盒烟,对方拿走一根,他点一根,拿走一根,他点一根。 地上全是被碾灭的烟头,裴伥却没能抽上一口。 直到手里的最后一根烟被拿走,裴伥不耐地回头。 “有完没完!” 对方瞥了他一眼,一声不吭的用指尖将烟头掐灭。 最后连打火机也被抢走丢了出去。 裴伥无比烦躁,转身想给对方一点教训,让对方知道谁才是那个当家做主的人,却被抓住手腕锁在了背后。 他及时挣脱,反手把那只手拍开,冷哼一声:“还想来这招。” 话说完,空气变得无比安静。 是啊,对方永远不会回答他。 裴伥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低笑。 操!” 他喝了点酒,好像醉了。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抚摸着裴伥的脸颊,指尖轻轻地抚过他眼下的青影。 裴伥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随后他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对方的胸口。 轻轻一碰,却猛地敲中了怪物的心脏。 静如磐石的怪物伸出手,想要紧紧抱住裴伥,却又怕弄疼他,最后只是眷恋又不舍的环住了裴伥的腰背,缓缓的收紧了指尖的力道。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单纯最纯粹的一个拥抱。 也是最孤独的一个拥抱。 —— 包裹还是在持续不断的送往办公室。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 而随着实验记录的增多,上面的数据也越发触目惊心。 几乎无法想象经受了如此惨无人道的实验,对方居然还活着。 并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天一天变得越来越不像个人。 从第三天开始,上面的数据除了裴伥就再也没有人看过。 所有的实验记录也都被他完好无损地锁在柜子里。 寄送包裹的行为一直持续了十天。 直到第十一天。 一直到晚上十点,夜色深沉,集团内部的灯一盏盏熄灭,也没有包裹送来。 他们知道,昨天是最后一次了。 裴伥坐在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说:“你们都走吧。” 孙特助看向金助理,两人一起低头。 “是。” 空旷的办公室只剩裴伥一个人,整个裴氏集团也只有这里还亮着最后一盏灯。 他从抽屉里一张一张的拿出那些实验记录。 整整十张,送了十天。 一张是一年。 十张就是十年。 持续了十年的实验。 将一个人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十年! 不是一天两天,是十年! 包含了无数个鲜血淋漓的日夜! 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实验数据,裴伥一只手捂着脸,从嘴里发出了冷笑。 “哈,真是该死啊。” 透过指缝,裴伥的眼睛幽深冰冷,宛若寒冰彻骨的深潭。
第17章 1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落在漆黑无光的夜色里萧瑟又凄凉。 坐在角落里的身影站了起来,如瞬间拔高的树,拖着粗壮的锁链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风雨飘零的窗。 他站在窗前,微微抬眼,干枯的发丝从他脸上滑落,冰凉的风雨刮上了他的脸。 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那双漆黑无瞳的眼睛没有神采,空洞骇人,在这扇狭窄的窗中透着无边无际的孤寂。 他像个不该生存于这个世界的异类,天大地大,他却无法踏足任何能被阳光照亮的地方,即便没有这个牢笼,他也只能亲手垒一堵墙,把自己藏在阴暗的角落里。 他缓缓地伸出手,第一次探出这扇窗。 冰凉的雨滴落在他的指尖,是疼的,无情的风刮过他的手指,是疼的,虚无的空气滑过他的手心,还是疼的。 比针扎还要疼。 怎么会这么疼。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又抬手摸上自己的脸,泪水无意识地滑落,违背了他的意愿,尽情的在自由的风雨中嘶喊着悲戚与痛苦。 忽然,一片落叶被吹到了他的手心,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他却刹那间像抓住了一块金子,重的险些握不住。 尖利又骇人的指甲立马收紧,他捧着这片叶子,仔仔细细地看着它。 像个初见人世的孩子,他笑了。 利齿刮破了他的唇,疼的厉害,他的眼里又落下了泪,滴滴答答地落在这片叶子上。 他想把这片叶子送给裴伥。 乘着自由的风吹来的叶子,他要送给裴伥。 他转过头,向着那扇门走过去,眼里交织着纯真与阴冷两种互相碰撞缠绕的情绪。 现在是凌晨四点。 楼下的时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转动。 但裴伥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他将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头顶,枯瘦的手抓着门栓,眼皮一掀,坚实的门就被拉开了一道缝。 响彻黑夜的声音点亮了外面走廊的灯,明亮的光线透过门缝照亮了那张苍白诡异的脸。 一只细长干瘦的手从门缝中伸了出去,只听到剧烈的断裂声响起,整扇门都在那只手中变形,挂在外面的锁也扭曲的不成形状。 高瘦巨大的身影从扭曲的门缝中走了出去。 哗啦—— 哗啦—— 沉沉的锁链拖在身后,延着楼梯发出沉重的声响。 白的没有血色的双脚踩着蔓延到阁楼的灯,一步一步的往下走,浓密的发丝扬起,露出了下面分布着血丝的皮肤。 而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赤.裸的大腿根凝结着一个狰狞的旧伤,竟是用指甲一笔一划写下的字。 ——裴伥。 那是在作为人时留下的最后的印记。 —— 裴伥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连绵不断的小雨,确认今天不会有阳光升起,他将烟头碾灭在手心,转身走了出去。 坐在病床上的裴老爷子不停地咳嗽,他面不改色的用纸巾擦去了嘴角的血,淡然地说:“你来了。” 裴伥身上挂着雨珠,浑身都带着清晨被风雨刮过的寒气。 “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他神色冰冷地看着对方。 裴老爷子转头看向他,笑道:“你比我想象中要冷静。” 那双眼里带着满意,是对自己作品的满意。 裴伥抬腿关上了病房的门,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不想听你废话。” 一个晚上没有入睡,足够他想很多,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若不然他不敢保证他能理智地站在这里听对方说话。 对方靠在床头,叹了口气:“你很久没回老宅了吧。” 裴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对方苍老的脸。 “你应该回去看看。”裴老爷子转头看向他。 裴伥指尖一颤,冰冷的寒意猛地席卷了他。 他用力握紧指尖,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对方就说道:“你想问我,陈丝情做的事我知不知道,我知道。” 那双看向裴伥的眼睛并没有在岁月的变迁中多几分宽容,反而在平和的掩饰下越发的深沉狠毒。 这种被对方点中心思的感觉让裴伥觉得自己输了对方一成。 但他不会在对方面前失态。 不会再让对方有任何能控制他的感觉。 “我还会再来的。”他留下一个冷漠的眼神,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只是当他回到车上之后,他才发现他的手抖的不像话。 一种蔓延进骨髓的不安让他的心脏几乎要炸开。 他死死地握着方向盘,脸上苍白无血色,骤然逼近的真相让他的心里产生了莫大的恐慌。 发丝上的雨珠滑进了他的领口,他的手抖的越来越厉害,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可他还是无法让车子启动。 他越着急越暴躁,颤抖的四肢和焦躁的情绪让他像个快要失常的疯子! “操!” 他一脚踹在了油门上,整个人都靠着椅背,目眦欲裂地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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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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