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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号消失了整整一天,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 是否就这样一去不回了。 直到夕阳西下,才看到一个赤着上身浑身都湿漉漉的身影走了回来。 他身上的鲜血全都被洗净,宛若洗净铅华般带着干净的水汽。 而他心口那个用蜘蛛丝缝补的伤口还在,只是没了凝固的血, 只有绞起来的白肉,在满是伤疤的上身带着一种尸体般的惊悚。 他赤着湿漉漉的上身来到石碑前, 将红彤彤的野果放进供碗里。 看着那两个鲜红的字,他轻声开口:“永思。” 短短两个字, 像在唤另一个人的名字。 念完这两个字, 他不再说话, 而是静默无声地坐了下来。 可能是走累了,他安静地靠着石碑,眼睛格外的亮,尚还挂着水珠的脸也带着未消退的满足与兴奋。 对于活着的渴望让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宝贵。 月亮渐渐升高,他靠着石碑逐渐闭上了眼睛。 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蓬头垢面, 洗净的他露出了锋利的眉眼,竟意外的年轻。 他的眉尾有一道疤,将他的长眉截成了两半,透着一丝煞气。 这样的人睡着时也并不显得放松,寂静无声的夜色里,那张冰冷凌厉的面容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睡梦中苏醒,睁开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 看来,哪怕洗干净了身上的血,也依旧掩盖不住透进他骨头缝里的血腥气。 闭目靠在石碑上的人在梦魇中皱起了眉。 月色下,墓碑上的字格外红。 仿佛正在流淌的血。 —— 风吹动了地上的杂草,又将落叶吹上供台。 79号不厌其烦的将供台打扫干净。 之前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石洞很小,大概只有一座坟墓这么大。 而石碑不知道在这里存在了多少年,泥地的角落聚着大大小小的水洼,枯枝败叶散落一地,四处都散发着腐朽潮湿的霉气。 他向外看去,发现外面杂草丛生,但地势平坦,不像山林,更像是荒废的田地。 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泥土肥沃的腥气,随后他从腿上拿出一把匕首,把山洞前长了有半人高的杂草全都收割干净。 锐利的匕首不足小臂长,在他手里却削铁如泥,茁壮的杂草一挥就断落干净。 他埋头做着手里的事,从日出做到太阳高升,才将前方将近一亩地的杂草全都清除干净。 那身苍白的肌肤经过烈日灼晒也没有任何汗液滴落,依旧像一具冰冷苍白的尸体。 但他站在光秃秃的田地前,却仿佛得到丰收一般满是欢喜。 将所有的杂草全都摊开晾晒,他赤着精瘦的上身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他手上拖着一根粗壮的树木和几根翠竹,坐在石洞前慢慢地削着树皮。 火红的残阳照在79号的身上,将他一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停下动作,抬头向着前方的夕阳看了过去。 火红的太阳又圆又大,好像和他离得很近,近得一伸手就能摸到。 79号觉得那像一个他小时候怎么也吃不上的蛋黄。 他无法给出更有诗意的比喻,因为他没上过学,对于他来说,也没有什么能比吃饱穿暖更重要。 随后他又觉得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天涯海角,那么就是这里。 他希望是这里。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夕阳依旧无法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任何温度和痕迹。 但太阳的照耀让他有了活着的实感。 他闭了闭眼睛,呼吸了几口.活着才会拥有的空气。 真好。 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当月亮高升的时候,他已经把石洞打扫干净,坎坷不平的泥地也铺上晒了几个小时的杂草。 最后他又把削到半夜才削出来的几块木板铺在石碑旁边的泥地上,自此,石碑的周围才有了干净整洁的模样。 他没有休息,而是靠坐在石碑旁,继续编着削出来的竹片。 锐利的竹片割伤了他的手,却没有看到任何血液流淌,只有泛白的死肉。 然而他却没有发现,依旧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情。 从夜深到天明,他都没有停下动作。 —— 之后的几天,他走遍了整座山,发现几公里之外有一个废弃的村落。 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地上的杂草长了有半人高,肆意生长的藤蔓吞没了整面墙,许多旧瓦片房也塌了大半。 他陆陆续续的从村子里捡回了很多东西。 生锈的斧头,有缺口的镰刀,还有洗洗也能穿的旧衣服,以及几个看着完好无损的碗。 东西很破旧,但他却很满意。 他用捡回来的旧工具在石洞前整理出了一块平地,几根木头架子晾着破旧的衣服和床单,旁边有一个他搬回来的大水缸,里面装着背回来的山泉水。 除此之外,编好的背篓和竹篮也三三两两地挂在石洞旁,以及地上堆起来的木柴也快有小山高。 他很勤劳,每天都早出晚归,在他的辛勤劳作中,这个破旧废弃的山林也开始发生变化,逐渐有了人烟的痕迹,充满勤劳朴实的生机。 他是如此的热爱土地。 仿佛他生来就应该在土地上劳作,那双结实的手臂与手上的厚茧也应当是劳作留下的痕迹,而不是…… 他好像不知道累,做完这些,他又把有用的瓦片和石头捡了回来。 瓦片整齐地堆放在石洞旁,捡回来的石头则慢慢铺在石洞前,一直往外铺成了一条通往田地的小路。 除此之外,他每天都不会忘记打扫石洞,只是石碑上那两个鲜红的字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血淋淋的无比刺目。 每次看到这两个血红的字,79号的心脏都会绞紧。 时间一长,他忽然就不敢再直视石碑上的字了。 那上面流着他的血,可他的手上全是别人的血。 “永思,我把坏掉的锄头修好了,明天我就可以把前面的地开垦出来了。” 在辛勤劳作的日子里,他学会了和石碑说话,分享自己每天做的事情。 而他在说这段话的时候,眼里带着明亮的光,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可见他是如此珍惜失而复得的生命。 只是鲜红的石碑却在夕阳下红的十分刺目,慈悲中又有一丝怜悯。 79号勤劳地编着手里的篮子,眼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全然没有注意到指腹上的伤口始终没有愈合也完全没有血液流淌。 就好似前几天的麻木空洞,现在的他完全沉浸在新生当中,只不过是进入了另一种极端又忘我的状态。 同样的不知天昏地暗,不晓日出晨明。 2 第二天一大早,他将铺满木板的地面打扫干净,语气轻快地说:“永思,我出去了。” 迎着初升的阳光,他拿着锄头走出了石洞。 前方的杂草早已被他收割干净,光秃秃的泥土只有野草遗留下来的残根。 他挥动锄头,动作并不熟练,却很有力。 而那瞬间,他目光如炬,断眉凌厉又充满煞气,生锈的锄头也在刹那间泛出了锐利的冷光,在破风声中溢出了杀气。 他是一个专注而又沉默的人。 每一个挥锄头的动作都很干脆利落。 如一个刽子手挥下的大刀。 在他的开垦中,晒干的泥土被翻新,他不知疲倦的埋头苦干,直到挥下的锄头斩断了什么东西,他停下动作,低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被挖断的红薯。 他呼吸一重,眼神无比炙热。 食物。 这是生长在地里的粮食。 此时此刻,他难以具体描述内心涌动的情感,只觉得破碎的心脏似乎在剧烈的跳动。 看到红薯的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一切都在重新开始。 他也依旧有重新开始的能力。 涌到喉咙口的情愫让他几乎想要落泪。 他伸手把红薯挖了出来,新鲜的红薯还在往外冒浆,散发着清甜的气息,他动作急切的擦掉上面的泥土,混着泥巴的腥气一口咬了下去。 干裂的唇舌尝到了清甜脆爽的味道,他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红薯,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 只是他刚把食物咽下去就难以忍受地吐了出来。 胃部翻来覆去的搅动,十分抗拒他吞咽进去的食物,连一丁点汁水都难以下咽。 他跪在地上,不停的咳嗽,瞳孔止不住地震动。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不敢相信的再次把红薯吃进嘴里,可这次不等下咽,翻涌的胃部就让他不受控制的开始干呕。 强烈的排斥反应好像让他连胃也要一同呕出来。 就在这时,他看着自己撑在地上的手,看到上面泛着白肉的伤口,宛若当头一棒。 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抬起自己的手,沾着泥土的手指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划伤,有割伤,却无一例外没有愈合,也没有任何鲜血流淌,只有快要腐烂的死肉,而他竟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眼神迷茫而混乱,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他不明白,他的伤口为什么不会流血,为什么无法愈合! 忽然,他抬起茫然的双眼看着周遭的一切,竟觉得无比陌生。 时间过去多久了。 眼前的勃勃生机与五彩斑斓飞快的在他面前腐烂。 他猛然醒悟。 是了,这么多天,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感觉到饿。 他死了。 他还是死了。 他早就死在那一天了! 脑海里嗡嗡作响的声音好像要把他撕裂。 他跪在地上,混乱的大脑闪过无数个画面,响起无数道杂乱的声音。 最后停留在他浑身是血地靠在石碑上的那一刻。 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带着不甘和祈求,祈求神明的垂怜。 可他是一个要下地狱的罪人。 神明怎么可能愿意对他睁开双眼! 他茫然无措地跪在被开垦出来的田地中央,像是一个孤独的蚂蚁,又像一粒被世界抛弃和遗忘的尘埃。 而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神采,就像一具等待腐烂的死尸。 被打扫干净的石洞伫立着一座古朴厚重的石碑,仿佛站着一个存在于旧时光里的人,此时正用一双历经岁月的眼睛沉默无声地看着79号的背影。 —— 一直到天黑,跪在原地的79号才有所反应。 他走回石洞,踉跄一下跪在石碑前,眼睛空洞而无神。 “永思。” 他张开嘴,许久没说话的声音透着沙哑,好像粗粝的沙石。 “我还活着吗。” 风吹过树叶,那算不上回答。 他不停地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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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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