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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那些压抑的痛苦成倍的在他身体里滋生。 他脸色苍白,疼地蜷起了身体。 生命流失的虚弱与无力让邬万矣看到了自己的时间也即将迎来终点。 挺好的。 以前邬万矣会觉得痛苦,会觉得不甘,现在却觉得很满足。 他低头看着糜云金沉睡的脸,隔空描摹着糜云金的五官轮廓,忍不住有些失神。 即便长了皱纹,糜云金还是一如既往的美。 他枕着自己的膝盖,轻轻地抚过糜云金雪白的鬓角,用手指勾住了糜云金的白发。 好像只要这样,即便他或者糜云金真的死了,他们也依旧在一起。 邬万矣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糜云金老了,他也快死了。 真好。 一切都是最好的结局。 邬万矣所有的绝望在自己即将死亡的疼痛中得到了释然。 —— 白发苍苍的糜云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阴雨绵绵。 邬万矣站在糜云金的身后,一点一点地梳着手里的长发。 他神色如常地说:“要去看海吗。” 糜云金强撑着精神回答:“下雨也可以看海吗。” “只要想去,什么时候都可以。” 糜云金靠着椅背,双眼仿佛随时都能闭上。 他笑道:“好。” 邬万矣看着手里掉落的白发,若无其事的把那些头发收好,轻声说:“你在楼下等我,我先换件衣服。” “好。” 邬万矣把糜云金送下楼,回到房间,他坐在床沿有些失神地看着手里干枯的头发。 每一个残忍的现实都在提醒他糜云金行将就木的事实。 他抿着唇,拿起剪刀一把剪下自己的头发,和糜云金的白发缠在一起。 他以前不信这些,但现在好像能信的只有这些。 邬万矣将头发认真而仔细的放在身上,随后他打开放药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止疼药。 他很久没有吃药了,现在的身体也经受不起一丁点的刺激。 药刚入喉他就弓着腰吐了出来,强烈的反胃感让他脸上毫无血色,弯着腰不停地干呕。 邬万矣喘出几口气,又倒出几粒药吃进嘴里,可还没等咽下去又吐了出来。 苦涩的药味深入喉管,让他的胃部不受控制的痉挛。 明明是早就吃习惯的药,现在却苦的咽不下去。 但邬万矣没有放弃,他抖着手把药倒进嘴里,强忍着胃部的翻涌咽了下去。 【何必呢】 7008问。 “我不想让他最后的旅程还要受到我的影响。”他哑着嗓子开口。 能怎么办呢。 他能怎么办呢。 药很苦,可他不吃就会疼。 —— 乌云密布的大海翻滚着浪潮,在湿凉的风中层层翻涌。 邬万矣一手撑着伞,一手帮坐在轮椅上的糜云金拢了拢衣服。 虽然今天阴雨绵绵,但现在还是夏天,风是恰到好处的清凉,糜云金却穿上了厚重的风衣外套。 邬万矣触到糜坐金冰凉的体温,指尖猛地一颤。 可他很快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颤抖的手指藏在了身后。 雪白的辫子整整齐齐地垂在糜云金的胸前,垂垂老矣的糜云金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得体。 他看着前方翻滚的海浪,低声说:“原来这就是大海。” 糜云金的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在风中脆弱的摇曳。 邬万矣喉头一哽,难以抑制的酸涩涌到鼻尖。 他原本想着他带糜云金来看海的那天,应当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茫茫大海映着太阳金光灿灿的倒影,连沙滩都亮的像洒下来的星尘。 可他等不到了,糜云金等不到了。 邬万矣紧紧地握着手里的伞,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轻声问:“新的糜云金会开在大海里吗。” 他嗓音沙哑地问起这个话题,自然到好像他已经接受了残酷的新旧交替。 糜云金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知道,或许吧。” 糜云金看着前方无边无际的大海,在乌云密布的风雨中,大海有种庞大又冰冷的威慑力,翻滚的海浪声更是强悍到能吞噬所有渺小的生命。 不用晴空万里。 气势雄壮的大海在风雨中卷起浪潮也很美丽。 糜云金缓慢地抬起手,感受着雨落下时与海风一起翻卷的湿意,将那滴雨珠接在了手心。 “谢谢,我很开心。” 糜云金的生命没有孤独,也没有任何遗憾,邬万矣所给予他的所有东西都是最珍贵的收获。 邬万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糜云金的身后,为他撑着伞。 —— 接连来的阴雨天让邬万矣的心情很糟糕。 他无比焦躁于最后的日子是这种阴沉沉的坏天气。 所以当感觉到明亮的光线照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有种做梦般的恍惚感。 看到空荡荡的床,他猛地愣了一下,随即他掀开被子下床,跌跌撞撞的想要往楼下跑。 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他才从打开的窗看到在楼下浇花的糜云金。 在糜云金开始枯萎之后,那些种在花圃里的沙漠玫瑰也蔫头耷脑的失去了精气神。 此时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花儿居然又有了一丝明艳的生机。 一种熟悉的预感涌入邬万矣的心头,逐渐蔓延到他的全身。 邬万矣跪坐在地上,看着在花圃里白发苍苍的糜云金,奔涌而出的泪水瞬间流满了他的脸。 他紧紧地抓着快要窒息的心脏,泪水大颗大颗的在脸上流淌。 可他就连哭也不敢哭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邬万矣弯着腰,用手擦去眼睛里的泪,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大概是邬万矣最后一次流泪了。 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的把最后一滴泪擦干净,转身走了下去。 听到他的声音,糜云金在阳光下回过头,笑着说:“邬万矣,过来。” 他定定地看着糜云金被阳光照耀的脸,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秋千经过那几天的细雨有点发潮,但还是一样的稳固。 邬万矣坐在糜云金的腿上,手指紧紧地抓着秋千的绳索。 糜云金环着他的腰,轻声问他:“邬万矣,你有什么心愿吗。” 邬万矣低头看着糜云金那双苍老的手,哑声说:“没有。” 以前他的心愿是希望能死的没有痛苦。 现在也是。 只是这份心愿生长了无数条枝桠,都刻上了糜云金的名字。 “你呢,你有什么心愿吗。”他低声问。 糜云金的呼吸靠近,下巴抵上了他的肩。 “我的心愿已经完成了。” 糜云金的心愿就是他身为“糜云金”的使命。 感受到糜云金微弱的呼吸,邬万矣手指一紧,哽咽的喉头发不出声音。 “今天呢,今天你有什么心愿吗。”糜云金轻声问他。 而说完话的糜云金逐渐无力的偏移,邬万矣心脏一紧,连忙抬手扶住糜云金枕在他肩上的脸。 他哽咽着,艰难地张开嘴说:“我想看一次彩虹。” “好。” 糜云金的声音有一丝轻松。 但邬万矣的心脏却痛的无法呼吸。 “邬万矣,临走之前,去看看你的朋友吧。” 他扶着糜云金无力垂落的头,沙哑地说:“好。” “邬万矣,彩虹……”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绚丽的彩虹在阳光下发着明亮又耀眼的流光,好像一道架起天地的桥梁。 “我看到了,很漂亮。” “你开心吗。” 邬万矣喉头一哽,泪水顺着他的眼尾流淌。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开心。” “开心……”他用尽全力地说出口。 “那就好。”得到答案的糜云金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忽然,邬万矣手上的力道一轻,整颗心都空落落的下坠。 他怔愣地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秋千停止了摆动,他的身后也轻飘飘的没有了任何重量。 一阵风吹过。 花圃里所有的花瓣都散了,像尘埃一样无影无踪。 而房间里那两株插在药瓶里的玫瑰,一株像尘灰消失在天地之中,一株枯萎的无声无息。 邬万矣空洞无神地坐在秋千上,直到牛毛细雨落在他的身上,他才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原来,今天的天气并没有变好。 直到最后,糜云金也给了他一场最美的海市蜃楼。 邬万矣在窒息中闭上了眼睛,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身体。 这真的是他最后一次哭了。 3 邬万矣没有想象中那样沉浸在悲伤中一蹶不振。 相反,他自律的安排好了后续所有的行程计划。 他先去给隔壁邻居的女孩回了一份礼。 对方看到他很高兴,邀请他进来喝茶,他礼貌的婉拒。 然后他去往了之前读大学的城市,辗转到了一家医院。 站在病房的门口,他看着里面迎接新生儿的喜悦场面,将一份礼物交托护士送了进去。 等新手爸爸回到病房看着妻子手里的长命锁,眼里充满疑惑。 “好像是你的大学同学送来的,说谢谢你当初去参加他家人的葬礼。” 年轻的新手爸爸愣了好一会儿,才在记忆里找出一个沉默的身影。 “怎么了。”妻子问。 他愣愣地张开嘴,“没什么。” 那不是大学同学,而是高中同学,只是后来出于缘分他们又上了同一所大学。 但他们交际不深,连话都说的很少。 唯一深刻的交际就是他一共参加了对方家里三次葬礼,亲眼见到对方最后一个家人也离开这个世界。 而当时举办葬礼的时候,其实对方并没有邀请人参加,是他自顾自地找了过去。 他没有做什么,他只是觉得对方沉默的好像随时都能死去,便默默的陪在对方身边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只是他们依旧没怎么说话,对方连一句谢谢也没提过,他也不在意。 后来对方离开了这座城市,他留了下来,两人就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他以为对方早就忘记他了。 “这个礼会不会太重了。”妻子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他释怀地笑了笑,“没事,收着吧,他能过来说明他现在过得很好。” —— 夜晚八点正是酒吧开始热闹的时候。 酒保看着台子上的一个信封,拉着同事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一个客人送给你的。” “客人?” “对,之前总是坐在那个位置,最近一直没有来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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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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