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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双手相触,十一见状,几乎不待雁惊寒用力,已兀自反手将人扣紧,一把拉至自己身前。 十一臂上用力,雁惊寒立时感觉到自己腰上一紧,直如铜箍铁臂一般将他锁住,好似怕自己在水中稳不住身形似的。随着耳廓传来一阵细微触感,雁惊寒这才反应过来十一意在何处。他有心想说“无妨”,但此时二人都在水中,不便交流,便只得任由对方看过便罢。 雁惊寒心中转念,正打算放松身体,只双脚微微摆动。却见十一突然又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什么面上懊恼之色一闪而过,接着双脚用力一蹬,便又自顾自带着他往前游动起来。看动作神态,还有几分显而易见的情急。 也亏得雁惊寒生就一副玲珑心窍,见状倒是很快又反应过来,对方该是恐他入水久了,对耳中伤势不利。 虽说雁惊寒同样不将此等小伤放在心上,但每每见十一如此,他总归是配合得很。只是此时此刻,雁惊寒心中到底还记挂着什么,便一边动作,一边不忘在水中扫视。 正所谓“浑水摸鱼”,雁惊寒很快便锁定自己所找之物。待看清对方面容后,他更是心中冷笑。 雁惊寒向来最不喜中原武林之处,便是他们惯会扯“侠义”做大旗,至于侠不侠义不义的,实则到头来,大都数人还得看利在何处。 想到这里,雁惊寒顿时稍稍用力挣脱十一手臂,接着只见他一个转身,便已如游鱼般直奔先前被扶宁刺伤那人而去。以雁惊寒的手段,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付这样一个人自是轻而易举,何况此时众人一心脱困,根本无暇他顾。 只见他很快便已折身返回,手中拿着的正是从扶宁身前消失的那枚避毒珠。 十一自看清雁惊寒游动的方向,便已猜到对方意欲何为。以他的性格,自是自觉此事由自己来即可,但他眼见自家主上已然动手,便只守在一旁、静静等候,顺便不忘时刻留心四周其余人动向。 夜明珠随水而动,在他身前轻轻浮起,晕出一圈明亮而朦胧的光晕。水流深深,十一立在那里,竟仿若某座沉水的雕塑一般,一眼望去,是幽静无声的。只等雁惊寒靠近,他才好似注入生机一般,周身泥塑纷纷剥落,化身游鱼朝人奋力迎去。 雁惊寒甫一转身,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重重一跳,有了水流遮掩,雁惊寒有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神色。他更加用力地划动双手,很快便回到十一身前。 两人双手交握,不过半刻,已浮出水面。 “姜大哥,你们总算出来了。”雁惊寒与十一刚刚在水面露头,便已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只是陆三此言除却久等之后欣喜,更为明显的,却是呼之欲出的急切与焦躁。 雁惊寒从水中跃出,转眼看去,就见胡若眉亦是脸色难看。对上他视线,先是稍稍一愣。 认真说来,雁惊寒这些时日一直都以易容示人,因着方才在水中一泡,自扬州一别后,胡若眉还是头一回见到对方真面目。突然近距离对上这张被水洗过的堪称夺目的容颜,饶是她并无他意,也仍旧不可避免地稍稍分神,而后才迅速伸手朝前方不远处某个方向示意。 实则雁惊寒刚才临近水面时,便已隐约听得某种声响,他心中已有所料,此时见状,便一面运转内力烘干衣物,一面脚下迈步,整个人如履平地般落在前方一棵大树上,放眼看去。 “主上,这笛声......”身旁传来一点窸窣声响,雁惊寒知道是十一。他看着前方不远处刀剑挥砍,无数人自相残杀的场景,很快接道:“是摄魂术。”顿了顿,雁惊寒一面凝神守心,以内力护身抵御四周层层叠叠的笛声侵扰,一面不无严肃道,“还有蛊虫,传闻南疆素有以蛊驭人之法,如今来看,果然如此。” 饶是十一见惯血腥,面对此时所见,也不免心惊。再一听雁惊寒所言,更是不免生出一阵后怕。此时的笛声显然比在夹山寺佐以惑心阵时更胜数倍,这是专以蛊虫为基,摄魂术为辅而设立的驭人之阵,若是没有黄岐随信所附的那枚药丸,十一不敢想象,主上此时又会如何? 在场其余人等显然业以目睹此事,见状无不惊骇莫名,其中有些人尚且还在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些却是见势不好,已二话不说提剑后退,打算趁此时先行逃命为上。 雁惊寒见状并无反应,但他心中清楚,这些人想来是逃不掉的。因为如若他是碧水宫宫主,纵使已命合欢宗于密道行事,也必然会时刻紧盯个中动向。更会将自常青门起的一带相关之处,围个水泄不通,毕竟今日这一战,可容不得半点疏忽。 而只看吹笛之人此时不惜冒着暴露身份之险,亲自动手,便知对方已下定决心破釜沉舟。雁惊寒先前破壁而出那一掌,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他心中清楚,此时他们这么多人现身此处,也该是时候被人发现了。
第198章 刹那恒久 “姜大哥,我要去找我师父了。”陆三这话说得有些急冲冲的,雁惊寒心中正自沉吟,冷不防被他一嗓子吼得回了神,垂眼往下一看,就见陆三话音落下,等不及他回应,已兀自提气往前奔去。 此处位于常青门山脚一带,周边少了山石险峻,却仍旧可见青绿林木。此时笛声层出不绝,仿若从四面环绕而来,在这入春时节和着细微暖风,却无端掀起一股诡异刺耳之感。 雁惊寒方才自高处远望,已隐约捕捉到几许衣着打扮与合欢宗弟子一模一样的人影,但却并未见那吹笛人身影。他心知此阵必然是以对方为中心,纵使音律相同,但自笛声而出的内力却必有高低。 在与四大杀手一战时,雁惊寒曾趺坐于地,以周身内力化万千耳目,成功破摄魂术之困。如若他对吹笛人的身份所料不错,对方实力自是深不可测,纵使是雁惊寒此时全力以赴,也不得不心生忌惮,但也未必不可一试。 从某一种角度而言,以雁惊寒的年纪,能成今日之境,与他日复一日对于武学的求索脱不了干系。论及好武之心,雁惊寒未必比重霄更少,只是他向来自矜自傲,比之重霄的恣意张扬,反倒轻易不显山露水。 人人趋之若鹜的生息诀,雁惊寒却态度平平,似乎并不如何强求占有,难道真是因为他对问鼎巅峰的武道实力并不看重吗? 答案或许恰恰相反。 正如陆三尺命陆三行走江湖,在与对手的对战中找寻自己的剑道。许多时候,一个人的进益往往就在棋逢对手、生死之间。当此时刻,想到二十多年的红拂手之名,除却忌惮以外,雁惊寒甚至不觉升起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 这几乎是每个寻求武学突破之人的本能,只是雁惊寒还没有忘记自己今日的最后一个目的,他的对手并非此人! 时辰已近过半,雁惊寒念头转过,脚下已然几步追上陆三身影。只见他迅速抬手止住对方步伐,视线往陆三肩膀处停留的黑鹰一扫而过,话语之间不无严肃道:“你师父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死老头之前让小黑告诉我离开这里。”陆三总有一种超乎本能的直觉,如今,或许是冥冥之中有某种预感,只见他一张脸紧皱着,很是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接着近乎直直地看向雁惊寒,仿若呢喃般推测道:“我觉得他现在肯定在找那个吹笛子的人,也不知道打不打得过?” 陆三往日里虽然毛毛躁躁,但实则关键时刻很有几分临危不乱的性子。此时之所以如此焦急,想来一来是因着为了谨守承诺,等他自密道出来,耽误了些时辰;二来则是因着此前夹山寺一战,吹笛人对其剑法的了解已让他心有戚戚,自然免不了忧心三尺剑安危。 恰在此时,只听四周笛声突兀一变,好似受人干扰一般。陆三本就是耐着性子在答雁惊寒所问,见状自是再也等不及了,提剑便往方才那点变化生出的方向奔去。 雁惊寒虽然从未见过陆三尺此人,但只看其能教出陆三这样的徒弟,也知传闻必然没有夸大。但想到方才陆三所言,他到底有些不放心,便打算先跟上去一探究竟再说。 然而他还未及动作,却突然听得旁侧一阵慌乱传来。 雁惊寒心中一凛,转眼看去,就见只这片刻之间,果然已有不少人受笛声影响,仿若失去神志的木偶一般,挥剑乱砍乱杀起来。而其中最严重的,当属游龙莫属。 在这一瞬间,雁惊寒亲眼目睹游龙状若疯狂,比之先前在密道中险些走火入魔时更甚,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碧水宫这些时日从未对游龙动手的原因。 所谓以蛊驭人之法,自然是越多的蛊虫便越容易控制,而游龙借用蛊虫吸功,此时此刻已不知有多少蛊虫随着那些被吸的内力进入对方体内。 这样的人对碧水宫而言,正是摄魂阵中,最为趁手的杀器。 袁擒鹤本就有伤,此时更是自顾不暇,崆峒派弟子一心围着自家掌门团团转。在场这么多人,对抗游龙之事自然便理所应当地落在了慧因师太身上。 只要笛声不断,失控之人便层出不穷。段枫方才在水下走了一遭,看上去已是气若游丝,再加上还有一个叶卜,眼见扶宁束手束脚、诸多妨碍,雁惊寒当机立断,只稍一权衡便打算先让十一留下来看顾一二:“十一,你留在此处助扶宁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雁惊寒又略微朝胡若眉示意,而后便提气运功,打算朝陆三追去。 “主上!”往日里但凡雁惊寒有所吩咐,十一无有不从,有些时候纵使因着忧心对方安危之顾,做出些“出格”之举,然而总不至于当即便“抗命不尊”。然而此时此刻,他抓着雁惊寒的手臂却堪称强势,因着情急之下失了力度,甚至险些将人扯得脚下不稳,“主上,不若主上留在此处,属下跟随陆三前往?” 十一此话出口,声音中的急切显而易见。而他话中的内容与其说是请示,倒不如说很有几分大逆不道的不容置疑了:“主上放心,属下必然会顾全陆三。”只见他显然十分清楚雁惊寒性情,心知到了此时,对方力所能及之下不可能置陆三于不顾,说着还不忘郑重道。 雁惊寒闻得此言,哪里能不知道十一心中所想,对方分明是自觉前方比之此处更为危险,故而不愿让他前往。在这一瞬间,感受着手臂上十一下意识收紧的力道,似乎大有他不点头答应便不松手之势,雁惊寒无法形容自己是何心情。然而与此同时,他心中一直隐隐筹谋的某个念头却清晰浮现。 雁惊寒几乎要惊讶于自己的狠心与冷静,然而饶是如此,他仍旧听得自己开口道:“还有呢?” 十一话音落地,原本见自家主上一时并未开口答话,不由越发急切。直到此时闻得对方所言,这才不觉放下心来,只见他眉目稍松,看向雁惊寒的眼中甚至不由得浮现几许暖意:“还有属下必然也会以自身安危为重。”说到这里,只见他想到什么,又很快补充道,“主上放心,无论如何属下会在半个时辰之内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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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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