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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如何,就事实而言,雁惊寒此举都算手下留情。 眼见唐鸷视线朝床上看去,十一若有所觉,同样顺着对方目光稍稍转头。只见他眼神稍动,似回忆起当时场景,又似猜到唐鸷此时心中所想:“我当时见主上如此,心生不解故而相问。” 十一浑然不觉,自己看向雁惊寒的视线柔和中又夹杂着几许显而易见的欣赏与钦佩,几乎要将人溺毙了,“主上当时这样答我,他说‘十一,这世上凡事皆讲究一个制衡之道。中原武林树大根深,今日过后,碧水宫会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但再之后呢?揽月楼还不到与其分庭抗礼之时,因此也不可一家独大、太过显眼。’” 十一推测,以唐鸷之城府,自主上着意找对方取得“玉蝉”时,则必然已心生疑窦。毕竟以雁惊寒揽月楼主之身,会因为什么需要用到“玉蝉”?甚至不惜亲自出手来拿? 十一心中清楚,自得知聚海帮之事起,自家主上前往扬州或许从一开始为的便是两个目的——蛊虫和玉蝉。 但也正是因为有了蛊虫之事,想来唐鸷必然不会一开始便认为主上乃是特意为“玉蝉”而来,而只会以为对方现身扬州,原本乃是因为得到消息,为着蛊虫嫁祸揽月楼之事,没成想恰好撞上唐蝉,便因为某种原因顺手打起了“玉蝉”的主意。 换句话说,也即唐鸷起初十有八九不会想到“玉蝉”乃是主上为自己而求,又或者说,纵使想到了也未必敢信。故而对方当日离开时才会特意留下那句轻描淡写的提醒,看似好心实则亦含有某种试探之意,只是主上当时一眼看穿,故意面上纹丝未动,这样一来,便也越加让唐鸷捉摸不透。 然而也正是因此,以唐鸷之性,必然不会放弃探查。 十一心中清楚,想必就在这期间,唐鸷或许多多少少已察觉出揽月楼有异。而武林大会自家主上身边只他一人护卫,当时身处局中的人或许还无从发现,但唐鸷事后得到消息,只消稍一联想、两相佐证,必然能得到某种确认。 那么如此一来,自家主上再以此种状态现身唐门,则无异于自揭其短,彻彻底底将自己摊开在对方眼前。 十一并非什么天真之人,知道纵使关键要从唐蝉入手,但若真正想要说服唐鸷,则绝不能只仰仗唐蝉。事关雁惊寒能否醒来,这些时日,十一几乎日日在心中琢磨此事,他知道以雁惊寒之性,自己能想到的对方必然也早已想到。 那么究竟是什么呢? 正所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因为什么原因,主上笃定唐鸷必然更偏向于让他醒来,更偏向于揽月楼主乃是雁惊寒,而非雁惊鸿? 想到这里,十一心中一震,几乎当即便回忆起了雁惊寒关于合欢宗之言。彼时形势所迫,二人只匆匆说得这两句,便已赶至“出口”所在与众人汇合,十一根本无从深思。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有时间细想自家主上关于此话的另一层意思——说是“不可一家独大、太过显眼”,但十一心中清楚,实则通过武林大会之事,合欢宗已算是与中原武林彻底结仇,那么只要合欢宗还在一日,它便仿若一个靶子一般立在那里,永远首当其冲,站在中原武林有关“邪魔外道”与“铲除异己”的头一位。 从长远看,雁惊寒选择适当保留合欢宗实力,因为从某一程度而言,他们皆是中原武林眼中的“邪”。那么同样的,对于唐鸷而言,也未必不需要如今的揽月楼。 更何况唐门多年来看似据守唐家堡、偏安一隅,但实则从不缺壮大之野心。 唐门所在本就已临近西域,而碧水宫就在西域地界,以重霓种种行事作风,想来唐鸷必然心怀忌惮,不会乐意有这样一个“邻居”。 十一话音落下,转眼直直朝唐鸷看去,目中几许凌厉笃定,在某一瞬间,竟仿若与雁惊寒以往神态融合,正照见唐鸷眼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 措辞用句有八分相似,剩下两分差别是因为某人口口声声必说我家主上、我家主上(bushi) 求收藏海星玉佩
第213章 解蛊之法 唐鸷是个十足十的聪明人,有些事情无需说得太过透彻。果不其然,随着十一这一番话出口,只见他沉吟片刻,终是默许了唐蝉的决定,同意让他们暂留唐门,助雁惊寒破解“玉蝉”之效。 “正如我先前所言,依雁楼主如今情形,必然还是得先除蛊虫再解玉蝉。但我对玉蝉本身知之尚浅,为着慎重起见,还是等看过唐门送来的东西再行动作为好。” 此处乃是唐门一座专用以待客的院落,自唐蝉先前言明让他们暂居此处起,青羽便已自发随其手下侍女前往打点诸事。黄岐行事颇有几分雷厉风行,眼见一切谈妥唐鸷离开后,只见她迅速替十一将伤口继续处理完全,而后留下上述话语便兀自回了唐蝉替其安排的房间,只等唐鸷派人将与“玉蝉”有关的所有记载送到。 阮殷殷本就随十一折腾了一夜,见状,自是也紧随其后,二话不说回了自己房中休息。 唐蝉先前倒是胆子大得很,大有几分纵使唐鸷不允她也定要出手相助之意,否则十一等人也不会在还未与唐鸷谈妥前,便已尽数到了此处院落。 只可惜面对来自亲爹的威压,唐圣女的胆子大约是纸糊的。只见她方才尚且犟着一张脸,此时眼见唐鸷松口,倒反而有些心虚起来。 唐蝉站在原地犹豫片刻,直等到唐鸷身影快要消失不见,想了想,终是老老实实转身往门外追去:“十一,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雁楼主。” 唐蝉一脸视死如归,只是等冲出门外,只见她好似又想到什么,不忘回身探头,抬手指了指自己左侧,压低声音着意朝十一叮嘱道:“十一,这院落就在我的住所旁边,要是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 圣女姑娘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分明是有些不信任自己的亲爹,唯恐对方在这之后有什么为难之举。以唐鸷的行事作风,既然已经应允,十一倒不认为对方会出尔反尔,但他心知唐蝉乃是出于一片好意,故而闻得此言也并未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唐蝉见状,这才又接着往前,只是这回不只是跑,连轻功也用上了。 十一将人送至门外,一直等到目送唐蝉身影消失不见,而后又仔细看了看此处院落布局,这才回屋关门,静静朝雁惊寒走去。 “主上,属下幸而不负主上所托,已抵达唐门。”十一方才与唐鸷言语交锋时,尚且看不出什么。甚至即便是在他还未将外衫穿上,只消一眼,便能扫见其腰腹处透过层层白布逐渐洇出的血迹时,十一亦能面不改色,仿若这伤并不在自己身上,亦或者给人一种,纵使伤了他也能一如往常的狠绝。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连在床边坐下的动作都微不可见地滞了一滞。只见十一话语稍顿,抬手用力按在自己左腹,但他面上却仍旧丝毫未变,甚至连看向雁惊寒的目光都是带着几分笑意的,正与他此时在告知对方的好消息相配,“主上放心,唐鸷已答应出手相助,想来主上很快便能醒来。” 十一伸出右手,手背轻轻贴着雁惊寒脸颊抚蹭,仿若在确认对方体温。 此时已临近黎明时分,认真说来,十一自昨日入夜起,已整晚不曾休息。且他既然决定夜闯唐门,自是不可能冒险将雁惊寒带在身边,便只得让青羽与黄岐暂且看顾。 这是最为妥当也最为安全的法子。没有人知道,十一曾在心中如此这般千百次地提醒自己,才能忍住让雁惊寒暂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于旁人而言,或许擅闯唐门乃是冒险,但实则于他而言,最大的冒险早在离开雁惊寒的那一秒便已经开始。 十一提心吊胆,浑身血肉仿若被什么强行撕扯,甚至在许多个瞬间,四肢百骸中都充斥着某个歇斯底里的声音,阻止他迈开步伐,仿若只要与雁惊寒分开哪怕一秒,对方就会永远消失不见。 十一知道这是因为“引欲”而生的魔障,可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在心中自问,这当真是魔障吗?自己不是早该留在主上身边寸步不离? 若他不曾与对方分开,早在常青门那一晚,便不会错过黄岐传信抵达的那一刻,不会错过雁惊寒看见信上内容时的第一反应,不会......十一直觉自己好似离了水的鱼,唐门机关暗器固然伤人,但没有人知道,早在他动身时起便已要被体内的焦灼刺穿。 十一看着雁惊寒,就这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他到这时才终于渐渐觉出伤口处的痛来,仿若劫后余生,血肉之躯重新复苏。 只见他十一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一双眼睛却兀自亮得惊人,在将亮未亮的天色中,始终没有片刻闭合:“主上定要快些醒来。” 至少在雁惊寒再次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仍能感觉到对方视线。 心急如焚又无能为力——雁惊寒此生大约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过这种感觉。或许自他服下“玉蝉”起,十一便一直处在这种煎熬中? 十一,十一……雁惊寒再次恢复意识时,脑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与“十一”有关。 十一伤势如何了?他之后可曾睡下?此时又过了多久?十一现在何处? 雁惊寒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也能如此聒噪。 感觉到身体仍旧平躺在床上,他几乎迫不及待便已搜寻起十一动向,直到捕捉到少许熟悉的脚步声,雁惊寒这才定下心来。 与“玉蝉”有关的记载可追溯至唐门设立之初,虽说中间许多年岁都只是唐门历任门主为着寻找其破解之法而进行的诸多尝试,并无多少用处,但仅仅一日过去,纵使只看个大概,黄岐也不可能尽数看完。 而她此时之所以抽空前来,自然是因着放心不下十一伤势。 医者“望闻问切”,虽未号脉,但以黄岐眼力,除却十一自身以外,大约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对方此时状况。黄岐顺着十一动作抬步入内,眼见对方关门回身,她本想等十一坐下说话,然而黄岐等了等,却见对方只是保持一个同样的姿势侧身站在门边,并未有过来之意。 见状,黄岐很快反应过来,十一之所以如此,该是为了防止门外突然有人靠近,听到他们二人所言,而对方显然下意识以为自己前来乃是为着雁惊寒之事。 想到这里,她视线不觉在桌上扫过,果然就见自己昨日留下的伤药该是从未被人动过。且从十一脸色来看,对方极有可能一日未曾睡过。 黄岐虽然向来不问江湖诸事,但她行走世间、治病救人,不知见过多少人情世故,自问尚有几分看人眼力。一个人若是时刻绷着心神,迟早有一天会濒临崩溃。出于让十一放松之故,黄岐原本有心开口,想劝对方依照昨日情形来看,唐鸷应当不会出尔反尔,故而或许不必如此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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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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