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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十一一板一眼地答道,依言站起身来,他脑子里有点懵,疑心是自己的错觉,他刚刚竟从主上的话语中听出一点温情来? 雁惊寒叫他起来,却又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了,从反应来看,十一很明显不是重生来的,也就是说前世以命相护的记忆只有自己有,雁惊寒感念他誓死效忠,有心想待他不同,一时又无从下手。 不若免了他暗卫身份,给他自由?虽说一入影堂,终生不出,此事说起来于规矩不合,但他好歹是楼主,破下例也不是不可。想到这里,眼前又闪过十一在崖前抗命不尊,拼死相随的场景,雁惊寒心下又有些拿不定,但他念头一转,突然又想到十一曾言自己对他有救命之恩。 若是因为救命之恩......雁惊寒根本想不起来这个救命之恩是什么,因此也不敢确定两年前的自己到底救没救,若是此事还未发生,那十一可还会一如前世? 雁惊寒悚然而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重生而来,严格来说已不是当时的自己,未来的一切他也势必要改,或许十一也不会是当时的十一。 他垂目良久,最终淡淡道:“退下吧。” “是。”十一低头应声,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雁惊寒抬眼扫过眼前空旷的寝殿,眼中一片清明凛然。 第二日一早,雁惊寒晨起运功完毕,果然如前世一般,内伤有渐渐复原之兆,仿佛昨天的变故,当真只是他闭关时一时走岔,并无大碍,但他已知此乃表象,只待日后给他致命一击。 吃过早饭,雁惊寒有心想去药堂看看,试试叶卜,却有侍女通报,副楼主求见。 雁惊寒听了,心下只想杀人了事,却也知道如今揽月楼情况不明,加上自己身中异毒,最好还是隐而不发的好。 何况前世时揽月楼向来以行事诡秘,却又武功高强闻名,得的是一个亦正亦邪的名声。虽然也干些杀人勾当,但雁惊寒本身并非嗜杀之人,行事也向来很有分寸,他无意与中原武林为敌,中原武林看样子也无意招惹他,两方便颇为默契地维持着一个互不干涉的局面。直到身死前不久,那些武林正道突然咬死他雁惊寒为祸武林,竟一举南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自己更是在大战中猝然毒发,内力尽失,事后雁惊鸿却安安稳稳做了楼主,其中关窍,还有待细查。 他这边尚未回话,那边雁惊鸿已经走进来问道:“大哥,身体可好些了?”雁惊鸿长得比他更肖母,面容多了几分柔和艳丽,加上他先天不足,身材不如一般男子那样强壮,乍一看有时会让人产生雌雄难辨之感。此时他面带微笑走过来,一派柔和温雅,雁惊寒脑海中闪过的确是他站在崖边,得意狠戾的表情。 雁惊寒看向身旁侍女,见她果然已经见怪不怪。自他上任楼主,稳定局面后,自觉上下臣服便一心寻求武功突破,说起来楼内大部分事务都是交给雁惊鸿料理,在这揽月楼中出入自由,只是他为数众多的特权之一。 细细想来,他这个楼主在众人心中或许早已成为一个高高在上的摆设了,心下念头转过,他口中只淡淡应道:“嗯。” 雁惊鸿对他这反应早习以为常,令侍女退下,自顾自走到桌边坐下,斟了一盏茶放在他面前,又给自己斟上,这才不紧不慢道:“昨天真是吓死我了,大哥为何会突然如此?” 雁惊寒拿着茶盖在碗边掠了掠,却并不喝,随着雁惊鸿话音落定,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对方,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兴许是我太急了。” 雁惊鸿一直留心他反应,那一眼扫来,莫名令他脊背生寒,然而转瞬即逝,又好似只是自己的错觉。他自问自己谨慎小心,并未露馅,只以为雁惊寒乃是对他昨日擅闯石室不满,便没有放在心上,只抬手告罪道:“大哥勿怪,揽月心法本就一重比一重凶险,能突破第八重者本就寥寥无几,我昨日在外面苦候,眼见大哥久久未出,心下焦急便忘了禁忌,是我莽撞了。” 雁惊寒看着他惺惺作态,心下冷笑,表面上却只揣摩着自己该有的反应,抬手虚扶了一把,淡淡道:“无妨。” 他这反应果然合乎雁惊鸿心中猜想,只见他抬起头来,语调很快带上一丝惯常的撒娇之意,笑着叹气道:“大哥不知,我昨日也算得惩了,进石室之前你的一个暗卫阻拦,我与他起了冲突,还当胸挨了对方一掌,今日还隐隐作痛,幸亏当时昭影及时赶到。” 雁惊寒心下厌烦,本不欲再与他多说,此时听到这话却是心中一动,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张口问道:“哦,是谁?” “听昭影说他叫十一,这会儿估计正在刑堂受罚呢。”雁惊鸿不以为意,他在这揽月楼中,地位与楼主齐平,暗卫对他动手等同于以下犯上,虽事出有因却也应当受罚,何况他最恨别人对他以武相对。 听到“十一”二字,雁惊寒心中惊怒已起,他本以为碍于地位,无人阻拦雁惊鸿,现在看来,十一也和前世一样守规矩得很。依稀想起前世似乎雁惊鸿也提过一嘴,但当时的自己自然只关心他伤势,不会将一个暗卫放在心上,呵,茶杯在手中崩裂,雁惊寒面上丝毫不显,只将这话题轻轻带过,仿佛只是顺嘴一问。 雁惊鸿转而又说起些别的,期间还向他汇报一些闭关时的事务,雁惊寒心下留意,表面只做出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跟他虚与委蛇了好一会,才把人打发走。 雁惊寒站在窗边,看着雁惊鸿走远,他的身后一步之处跟着一个黑衣身影。这黑衣与十一身上所穿乃是一样制式,只细微处略有不同,以彰显身份,此人正是昭影——他的暗堂首领,也是他亲封的左护法。依照规定,暗堂首领本该随侍楼主身侧,是他最为信任之人,然而雁惊寒见他武功高强,办事稳妥,便安排他亲自负责雁惊鸿安危,却不知何时这两人已经如此亲近了。 一阵风拂过,吹得窗外的树叶发出簌簌声响,有叶子飘下来,落在雁惊寒手边。犹记得他刚闭关时正是树叶青绿的时候,而今却已经泛黄了。正所谓人间忽晚,山河已秋,时移事易、物是人非本是常事,可笑他竟忘了。 身后传来咔嚓碎响,是已经裂开的茶杯终于撑不住原型,碎落一地。 雁惊寒并不回头,只唤来侍女,将东西收拾了,低头摩挲着手上细微裂口,静默沉思。 那侍女不敢惊扰,只越发放轻了动作,心下却兀自惊奇,往常副楼主来了,主上心情都会变好,今日却不知为何,反而越发冷肃了。
第3章 蛰伏试探 暗卫每日一轮,十一卯时初交班,等接替的人到位后便径直回了暗堂领罚。揽月楼设有专司刑罚的刑堂,但暗卫身份特殊,乃是直属楼主,因此暗堂内部也设有牢房刑部。内部处罚自然比去刑堂不同,刑堂一切依法规行事,执法严苛,而暗堂内部虽也有守则法令,但执行起来有时却完全看下令之人的心思。现下昭影未令他去刑堂领罚,很明显有回护之意。 暗卫乃是在生死边缘行走之人,他们存在的根本便是“主上”二字,至于个人的感情、思想统统是该摒弃之物,留下的唯有忠诚二字。十一与昭影皆是上一任堂主手中同批训练出的暗卫,后来更是被收为亲传弟子,只是昭影比他略长几岁。暗卫心狠手辣,即便是同门出身,若是主上有令也可在下一刻刀剑相向、以死相博,但他们到底是人,在某些无伤大雅的时刻也会表现出一点人类的情感。 十一心中有数,但他却忘不了自己一掌袭向雁惊鸿时昭影脸上的表情,那不是一个暗卫应当有的,他再清楚不过。 行刑之人下手干脆利落,不过半个时辰便结束了,十一带着一身鞭伤回到房间,颇为熟练地给自己上药包扎,接着打坐调息片刻,想了想,又去了揽月殿中。 他落在屋顶上时,正在值班的暗卫显然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但十一武功高强,在暗堂中的地位仅次于昭影之下,自昭影专司雁惊鸿安危后,护卫楼主安全一事基本是由十一负责,因此那暗卫也并未多问,只点了点头便利索地给他腾出位置。 十一昨天守了一天,刚刚又受了鞭刑,按理来说应当好好休息,但他脑中不停闪过昨日雁惊寒种种言行,心中担忧,便索性过来守着。 他过来时,雁惊寒正让叶卜给他诊脉。 先前雁惊鸿走后,雁惊寒心下思索一番,还是没有亲自去药堂,只让人以复诊为名唤叶卜过来。 雁惊寒边伸出手边去不动声色打量着叶卜。此人在他还没有上任楼主之时便已是要药堂堂主。药堂这个地方,说重要也不重要,毕竟里面的人大多武功不高,除了看看病制制毒干不了别的,说不重要也重要,身处江湖,谁没有个伤筋动骨、命悬一线需要求医问药的时刻。 叶卜此人也和药堂一样,是个不起眼没有太多存在感的人物,他长得高瘦,常年板着一张晚娘脸,不过年近四十鬓边已隐现白发。今日他身上穿了一件洗得发灰的青衫,腰上悬着不少瓶瓶罐罐,乍一看去,像一根没有生气的竹子,和他一贯给人的印象差不多。 见他收回手去,雁惊寒端起茶盏,淡淡问道:“如何?” 叶卜保持着那张晚娘脸,不急不缓回道:“禀楼主,从脉象上看楼主身体已无大碍。” “哦?”雁惊寒状似随意道,“堂主可知昨日我为何突然气息紊乱?可是身体有异?” “禀楼主,”叶卜抬手作礼,“昨日属下与楼主诊脉时,观楼主气血上涌,内力不稳,实乃走火入魔之兆。” “哦?”雁惊寒放下茶盏,看着他道,“这么看来,许是本座心急了?”语气仍好似闲谈一般。 十一听了,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收紧,雁惊寒对待下属大都时候以“我”自称,若是称“本座”,便表示他心情已经很不好了。 叶卜好似并未察觉,只垂头思索片刻,便一板一眼回道:“传闻揽月心法奇诡异常,属下不知。” 雁惊寒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几分兴味道:“叶堂主近日可又制了什么好东西?” 他这话题起得突兀,叶卜愣了一瞬才答道:“近日制了一味毒水,触之即可去肉化骨,最适合毁尸灭迹。”说着又解下腰间一个瓷瓶递过去,他说起毒药来也还是那副四平八稳的语气,然而谁都知道,药堂堂主尤好医理毒药,几近成痴。 “是吗?”雁惊寒似乎颇有兴趣,他接过那瓶子,揭开瓶盖兀自放在鼻端闻了闻,这动作令十一的手又收紧了一些,接着又听他问,“还有吗?” 叶卜便又解下一个瓷瓶,雁惊寒似乎突然对叶卜身上那堆瓶瓶罐罐来了兴趣,等到放人离开时,叶卜的腰上已经空空荡荡,而雁惊寒面前的桌上则摆了一排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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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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