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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那人偶尔会无意识地翻过身来,他听到声音稍微侧头,就能看到对方额发下纤长的睫毛,夜色中鼻梁和嘴唇的依稀轮廓。 没人知道他有多难受,这种难受在无力下酝酿出了一丝委屈,他不问,祁殃就什么都不说,他问了也大概率得不到回答,以前的他想尽办法去从别人口中了解那人的往昔爱恨,现在的他开始终日思考那人究竟在意什么。 终于有一天,意料之中的,续云浦将祁殃带上了山,他在山下站了整整一夜。 肯定是做了吧,毕竟之前亲都亲了。 有些可笑,纠结两人做没做。爱的问题,纠结了一晚上。 九冥山上的禁制只有那几个内门弟子能打开,唯有上一任教主的修为可以强闯,他只能在山下干站着。 日出日落,祁殃晚上回来拆了麻花辫,将垂于胸前的头发拢到颈后,低头在镜台旁洗手洗脸。 身后伸来一只手,拢握住他的腰,一道幽怨的声音附耳响起,“你为什么要和他走那么近?你又不喜欢他。” 祁殃拿过棉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去。 褚师白盯着他湿润的下巴,手上掐着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语气仍是不得不保留着几分必要的恭敬,“你是觉得他像那个晏宿雪?他像你的仇人,你不该恨他么,像一开始折腾我那样。” “还是说就因为续云浦资质天赋种种内核更像那人,所以你觉得他和晏宿雪有什么联系,恨只是幌子,你其实喜欢那个人对么,不然为什么找他的影子。” “你一直在揣测我,小白。” 小白,又是这个称呼。 他用这两个字框拘他。 “我不想揣测你,我只想知道你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 “不是很明显么,你不也一直偷偷跟着。” 祁殃困惑地看他一眼,拉下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脚步从容地往床边走去,解开外衣脱下后挂在架上,掀开床帐。 他敷衍又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人感到一股心头火起,“你昨天和续云浦在九冥山待了一夜,到底干什么了。” “干什么需要和你报备吗。” 褚师白抬膝上床,跪着一手撑在那人头顶一侧,将人困于身下与墙壁之间,祁殃坐在床内侧倚靠光滑墙面,半蜷着腿抬眸看他,眸中淡漠。 他不知第几次突然意识到这人像蛇,罩在阴影下的眼睛那么冷,身体柔软又娇小,虽说不算矮,但这样蜷坐于这狭小空间中,长腿半曲,自下而上地冷视着人,就算被逼到墙角也那么锋利漂亮,让人想掐着七寸关锁到笼中。 “那我呢。” “你怎么。” 褚师白能清楚了解又细致分辨出他的每一种笑,唯独故意气人或满不在乎的时候是最发自内心的,而这次他盯着那人嘴角浅浅的弧度,脑子一热就亲了上去。 呼吸陡然沉重起来,几乎是出自本能反应的,他扣住祁殃的后颈,在那张温软薄唇上重重厮磨,喉结滚动的吞咽声埋没在震如擂鼓的心跳声中,彼此交缠的滚热气息让他脑中空白,反应过来时已经撬开对方的齿关,舌尖探入对方微启的双唇之间。 吮吸时细腻的水声渐渐急促起来,褚师白舌尖顶得更重,听到一声轻咽,掌心贴着他的胯骨往上扯开他腰间衣带。 凌乱衣衫尽数被扔于床下。 天还是那么黑,偌大的寝殿中没有一丝光亮,在殿门处守夜的两个魔族隐约从里面捕捉到些动静,侧耳去听,辨得出像床榻轻微晃动的闷响,以及些黏腻的音节,两人瞬间绷紧了脊背,心照不宣地悄悄离殿门处挪远几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后半夜,身下人双眼泛着水光,眼尾湿红,微张着双唇喘息着,褚师白一手紧攥住他想要推拒的手腕压在其身下被褥中,气息浊重而紊乱—— “和谁你都无所谓是不是。” 自己现在和那被哄着玩的续云浦有什么区别,眼前人恶劣,自己也是龌龊,怒气恨不得作一场火把他们这对奸夫淫夫都烧了,心里又难受得要死,所以说得不得到,完全取决于态度是否强硬坚决,而对方根本连在乎都不在乎,计较都不计较。 “祁殃,你有没有心。” 耳边尽是耳鸣和断续起伏的喘息,祁殃的瞳孔难以聚焦,望着恍惚晃动的床帐,却莫名将他这句话听了进去。 他的注意力方聚起一瞬,又被撞出一声轻哼,水雾下的眸光如受惊的萤火虫般散开了,他只好像个溺水的盲人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握住那人手腕,牵引着对方的手指贴上自己的心口。 褚师白的动作顿了顿,理智被指下透粉肌肤的湿热触感唤回一些,又倏而被那脆弱胸腔下震震叩动的心跳撞得粉碎。 他们隔着神似形似的人山人海,隔着难以启齿的爱欲贪嗜,隔着缠绵悱恻、嫉浪翻波,站在对方眼底动荡崩圮的冥濛海岸上,最原始的白色勾着黑色,在虚无的思绪中牵扯出云彩,贴在皮肤上的呼吸恰逢一场颤栗激荡的复苏,直贯中枢的酥麻抽走后,切实的五感才一点点升起来,在回归主人意愿之前,早已像狩猎者凝视最后一只猎物那般精神灼灼地互相感知,彼此观望。 “你有没有对他说过喜欢。” “没有。” “那你可以对我说么。”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当你足够空虚的时候,你确实会轻易把实际上根本无所谓的人或事当成生存和前行的意义。” “你也是这样么?” “我已经过了那段时间了。” 是的,褚师白知道,他有八十八朵金玫瑰,曾在梦里为爱人折到九十九朵,他有那颗金钩耳坠,最恨的那夜他满头青丝成雪,他至今为仇人留着长发。 他身上所有,尽是别人的影子。 他的情爱欲望甚至连恨,都早早交付了,大半生,近百年,身体灵魂和孤注一掷的强烈情感,连同余生的思念,都给了那个叫鸠漓和晏宿雪的人。 就连“小白”这个称呼都是来自于一只被车碾死的小狗,他一生都在用明日缅怀昨日。 百年流淌的潮水冲刷出一道延绵的伤口,源头回溯到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少年时期,从不为人所道且无人知晓,那里也葬送着一个可爱的名字。 “我现在已经不像曾经那样对人对事生成很多想法了,我的意识死了,其实肉。身比意识更早,你看到我是因为我还呼吸,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小白。” “就算是你说的那样,我也只有你了,不会再有别人。”褚师白看着那颗血红的琉璃珠,好像从自己心头挖下的一块肉。 九冥山禁制除了以前的鸠漓能强闯,现今除内门子弟无人能进,祁殃让续云浦放松警惕将他带上山,于一天夜里炸了那座通天的筑星塔,包括主角与天道接连的星命盘,火光冲天,灵场激荡,三界震动。 比*九冥宗更早百年便已出现的筑星塔,谁都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圣器,用的什么法子,产生的巨大灵波下又如何全身而退。 点序湘沉着脸往禁阁而去,唐泗也跟在她身后满面愁容,嘴里嘟囔着什么灵脉什么古籍秘法。 褚师白得知这个消息时,漆黑的正殿空无一人,慌忙跑去寝殿,见到床上那绰绰人影才放下心来,鼻尖没有嗅到血腥气,快步走过去掀开纱帐。 “有没有伤到哪里?” 祁殃躺在床上望着殿顶,任由那人坐在床边将自己浑身检查了个遍。 “续云浦看到了,他知道是我利用他欺骗他,我故意站在塔下让他看到的,”他轻声道,说着就弯起了唇,“但他最后竟然还想过来护着我。” “小白,等三十年我死后,如果再有筑星塔或者星命盘那种东西,你帮我毁掉好不好。” “我好恨那些东西,在梦中我就想炸了它,现在终于成功了。” 你是恨那些东西,还是恨它们毁了晏宿雪。 明明之前说还能有四十年,明明点序湘一直用尽方法为你养身体延寿数,为什么现在反成了三十年了,你的那十年去哪儿了,修为灵力去哪儿了。 他没有作出承诺—— “……我以为你真的喜欢上了续云浦,毕竟他肯定和上一个人很像。” “天道培养的流水产物罢了。” 祁殃平淡地反驳。 “我在幻障中说过,他就算换个身份再不符合人设我也认得出来……” “同样,即便有个人用他相同的人设我也能分得开。” 褚师白垂着眸,指腹握住他冷白的脚踝,将他的小腿搭在自己的膝上,常年拿剑磨出的薄茧粗粝炽热,贴合掌下细腻滑嫩的皮肤,往上探入长裤,摸上他的小腿腿肚,慢慢揉捏。 没关系,祁殃活多久他就活多久,那人比自己早生六十年,三十年后祁殃到一百三,那他就活到七十,这样加起来还正好二百呢,他们两个人能凑成一个修士最长的一辈子。 在过去他们是最爱你的,但在现在和以后我是最爱你的。 不论最后一刻在何时何地,以什么方式,我都是要抱着你的。 “小白。” 他于胡思乱想中回神,又一下跌进那人似笑非笑的眼底,心脉猛地跳过了头,刺痛感密密麻麻自胸口袭遍全身,疼得想要落泪,时间,颜色,眼睛,声音,潮汐,生命,那人身上好多无法形容的东西令他悲伤翻涌,他决定凑过去讨个吻安慰自己。 祁殃凝望他的双眼,像是想起什么,抬手,温凉的指腹摩挲过他的眉心,往下轻摸他的下颌—— “说是什么都不记得,感觉你也挺记仇。” ——END 【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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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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