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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岳摆摆手,不耐烦道:“这场生辰宴的排场还不够大?我连东老门主都为你请来祝贺了。” 少年枫河小声说道:“我不想要那些人,我不喜欢他们,我只想要和家里人庆生,也不行吗?” “难道我不在吗?”枫岳声如洪钟,瞧见枫河低眉顺眼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生辰宴给你办了,我也抽出时间来陪你了,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这小子明明是他养大的,为何性子如此绵软,完全不像他? 枫岳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在他眼里软弱矫情的弟弟,转身大步离去。 大殿最后只留下少年枫河一人。 他独自坐在那里,怔怔望着窗外的落枫,眼神里堆积的低落情绪几乎要凝成实质。 忽而他朝着云里兰的方向看来,说:“你怎么来了?” 云里兰一惊,还以为自己竟然能被这时候的枫河发现,她便听到从她所在的位置后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我看见族长气冲冲地出去了,二公子,你怎么又惹族长生气了?” 少年枫河郁卒道:“我没有。” “你没有?” 一个身影从后面走进来,他穿着月谷枫氏的衣衫,身板挺直。从后面猛地一看,身形与枫河竟有几分相似。 那人道:“你是又哭了吧,咱们这位族长大人,可是最讨厌看到别人哭唧唧的,你在他面前总是这般退让软弱,族长大人岂不是更讨厌你了。” 少年枫河道:“哥不讨厌我的。” 那人又说:“那他为什么天天骂你?如果我的兄弟天天骂我,我早就跟他闹翻了。可惜我没有一个好兄弟。” 少年枫河眼神一黯,不再说话。 那人走到枫河身边,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凑过去说:“实在受不了,又难过的话,你偷偷溜出去玩几天。既能避开族长大人这几天的坏脾气,又能让自己轻松一点。” 少年枫河眼前一亮,紧接着又黯淡下去:“不行,我走不出去的,哥哥在我身上留了追踪法器,我一出月谷他就会发现。” 那人挑起枫河的一缕头发:“这很好办,你跟我一起走,出门的时候,把法器取下来给我就好了,我留在这里,想办法帮你遮掩。” “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阿川,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么?” “嗯!” 少年枫河就这样傻乎乎地把自己的法器交了出去,在对方愉悦的目光中偷偷离开了族地。 画面再度转换,那一个瞬间,云里兰瞧见少年枫河身后那人阴暗的笑容,立刻想清楚为何会觉得对方声音耳熟——那正是上一个画面里,最后出现的那个带着极端恶意的声音。 枫河,我一向不赞同枫岳那个自大狂的话,但有一句话他说得对——你个蠢货! 永远,永远对身边的人报以绝对信任的蠢货! 云里兰难得绷不住,在心底破口大骂。 枫岳不是一直掌控枫河的一切吗,这种明显心术不正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枫河身边? 还是说,枫河觉得他没问题,你就真的任由枫河带着他了?! 算算年纪,枫河应当就是这次出去才认识了她。 至于怎么认识的? 那年大祭司带着云里兰云游四方,在中州林氏的地界附近捡到被兄姐赶出来的林风致。大祭司见其可怜,将她收归自己门下,带在身边教导了一段时间。 云游许久后,云里兰在带师妹分辨草药的过程中,于山崖下捡到重伤昏迷不醒的枫河。 云里兰冷笑,现在她知道当初是谁派人追杀枫河了。 在层层桃花重彩里轮转的画面中,云里兰看见了过去的的自己,看见少年时提着一双斧子舞得生风、英姿飒爽的林风致,看见枫河屡次在斗嘴中落得下风、被气得俏脸通红,却只会在之后围着她们叽里咕噜大半天,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看见得知枫河另修法门后勒令他废除修为改修仙门道法的枫岳,看见妖鬼作祟下枫河前去解决,遵循大祭司的教导从妖灾人祸里救下一个又一个的人,那其中就有现在的小草。 最后一个展现的画面,是枫河在他那位“友人”的护法下,开始进行一场融合法门的尝试,从一开始好好的,到突然经脉逆行而亡。 第一个打开门的,正是枫河信任的那位“朋友”。 “族长骂得没错,果真是一尊美丽的花瓶。”那人冷笑道,“说什么朋友,整天作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说到底还是看不起我这个旁系……无妨,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你的一切都将属于我。” 房门紧闭,几道黑影出现在他身边。 它们小心地揭开枫河的皮,将之换到另一人身上,手法熟练至极,就好像曾经解剖过成百上千人。 枫河就这样不明不白、悄无声息地死去。 那个冒牌货顶着枫河的脸继承枫河的一切,因着枫河此前和枫岳大吵了一架,他更有理由避开枫岳所在,而后用这张脸、这个身份出去招摇撞骗。 他是枫河身边的人,几乎和对方一起长大,熟悉枫河的性格与大部分的人际关系。 在之后换掉了枫河身边的其他人后,一时之间竟无人发现那张美艳的人皮下,已经换了一个人。 第一个发现枫河不对劲的,是留在中州的林风致。 冒牌货用换来的这张脸这张人皮去见他认为的枫河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林风致,第一天就被机敏的女子发现端倪,可没等她找到问题所在,画面中再次出现的仙门第一美人,面皮下同样换了一颗心。 假的枫河没有发现,依然对着同样的冒牌货大献殷勤。 云里兰想,如果看见这幅画面的不是她,是别的人,大约也不会发现最后一次出现的林风致,已不再是她少年时代喜好舞动双斧的友人。 这几年,她为何没有去看一眼呢? 如果她没有想着不去打扰对方,如果这几年她能去见他们一面,是不是就能更早一些发现真相? 画面结束之后,云里兰回到现实,她握着手中的桃花枝,再次在上面瞧见鬼国大门的幻影。 不需要等到小草醒来,她也能确认这枝越季的重彩桃花属于哪里。 再之后,云里兰带着小草一路打穿秘境,寻到了虹霜。 * “……你是说,害死我弟弟的,是他身边的人?” 枫岳虽自大,其实很聪明,几乎是云里兰叙述的下一刻他就锁定了目标,脸色愈发难看。 他和云里兰交情一般,为数不多的见面都是为了枫河。但他心里清楚云里兰的性子,对方从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说了出来,那必然是她亲眼所见。 “那只有枫川。”枫岳咬牙切齿道,“枫氏一个血脉极远的旁系子弟,当年是阿河无意间瞧见他被族中子弟欺凌,才问我要他做玩伴。现在想想,那所谓的‘被欺凌’,也不过是一个针对阿河的圈套。” 未必当时就存着交换的心思,也许只是想让同样无父无母的自己好过一点,也许是别的什么,只是后来在枫河身边待得越久,心态就变得越快。 枫川在几年前意外身死,那时他与枫河正在冷战期,他怕枫河伤心,那段时间都没有亲自压他去修行。 现在想想,恐怕就是那时候换了人。 云里兰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 “与你关系不大。”枫岳站起身,“是我的错。” 他说得很干脆,干脆到姜高宁忍不住向他投来惊讶的目光——长见识了,头一回见到枫岳这厮认错。 “你只是阿河少年时的友人,可我是他的兄长,我竟然……竟从未想过是族内出了问题,我的自负害了他。” 枫岳双手紧握成拳,满腔怒火不知向谁发泄。也许他亲手杀了冒牌货能暂时宣泄怒火,可凶手已尸骨无存。 “云仙——云九姑娘,可否详细告知我,你看到的那些画面里,帮枫川交换面貌的人,有何等特征?” 没赶上弄死冒牌货,但那些帮助枫川的人,他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把他们挫骨扬灰。 云里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画面中那些东西都是模糊的黑影,她甚至不能确定那些都是人。 从那个秘境来看,也许是某些仙门高层养出来的妖邪鬼怪也不一定。 虹霜却听出一些端倪。 他双手交叠搭在膝上,眼神带着些许怀疑:“我倒是猜到一些,就是不知枫谷主敢不敢对上。” 枫岳道:“有何不敢?” 虹霜道:“月谷的实力,可及得上不争门?” 枫岳瞳孔骤然一缩:“阁下的意思是,幕后黑手乃是不争门之人?” “也许是。”虹霜道,“我不确定,但若是真的,枫谷主想要报仇,恐怕要对上整个不争门。” “……” 枫岳沉默许久,半晌,他扯了扯嘴角:“若你有证据,便是对上不争门又何妨?” 他的弟弟死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虹霜道:“好说,证据不日就送上。倒是您,我有个法子可以让您有机会见枫河一面。” 枫岳立刻道:“需要我做什么?” “您关注过月谷领地的平民么?”虹霜道,“去月谷领地寻城隍庙,进去之后,您自然知晓该怎么做。” 城隍庙? 枫岳皱眉,很快想起这有几分耳熟的地方。此前他手下的人曾来汇报过,中州皇朝在月谷领地建了一座城隍庙供百姓前去烧香,短短一段时间内香火鼎盛。 凡人为求心安身顺,时常会跪拜各路仙人。他不在乎百姓今天跪谁,明天拜谁。只要他们还在月谷的领地上,就永远都是月谷的人。 但虹霜这么说,哪怕对方说只是有机会,他也要去试试。 他即刻起身道别准备回到月谷。 “那个,请问您是枫公子的家人吗?”楼上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小草还是把自己裹在那件灰色斗篷里,一步步挪下来。 “月老爷爷说,如果以后见到枫公子的家人,就把这个交给他。”小草抱着那枝桃花,小心翼翼踩上那看起来十分昂贵的地毯,认真说道。 云里兰回头:“月老?” 虹霜:“【月老】大人?小妹妹,你见过【月老】?” 哇塞,他们前脚在阴间没见到月老,后脚就发现月老似乎在阳间? 此前昭明不是说,只有【黑白无常】能够自由穿梭阴间阳世,且长久地停留于阳世么? 不过他想想【月老】的职责,忽然又理解了。 小草点点头:“我,就是【月老】爷爷让我来找云姐姐救大哥哥你的。” 她方才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出现坐在月光下晒书的老爷爷,慈祥的面容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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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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