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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装作很忙,然而谢妄之根本没看他,只是停下思考了会儿又继续画。 余光瞥见对方落笔的位置正是人像的脸部,白青崖一怔,胸口顿时像是有一根狗尾巴草疯狂在挠,有些坐立难安。 然而直到放学,他都没有再找到机会偷看谢妄之画的什么。眼见对方要把书卷收起来,他忙道:“谢妄之,等等,我有个问题没听明白,能借你的——” 不等他把话说完,裴云峰忽然站上讲台,扬声道:“诸位请留步,今日的作业是考察大家的课堂笔记,请各位有序把课本交到我这里来。” 白青崖:“……” 他蹙眉看向裴云峰,果然对上人充满恶意的得逞眼神。 而谢妄之没管那么多,随手把课本丢给白青崖道:“帮我交了。” 白青崖心中一喜,正要趁势翻开谢妄之的课本,忽有一只手伸过来,一把将课本抢了去,还道貌岸然地微笑道:“白二公子的作业想必完成得很好,不必借鉴他人。” 说罢,裴云峰也顺势将他的课本一并抽走,扬长而去。 * 沐浴后本该就寝,谢妄之忽被裴云峰以“作业不合格”为由请到静室思过。 白青崖本想跟着进去,但出入静室有规矩,未经允许不得擅入,便被拦在外头,搬出尊贵身份都不好使。 白家主府依山傍水,静室更是建在清幽之地。 此时圆月高升,古朴的青石板路如流水般蜿蜒向竹林深处,道旁亮起两盏淡金色的灯,吸引了些虫儿飞舞。 谢妄之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大致猜出裴云峰想做什么,心中哂笑,沿路直走,很快便到了。 静室里摆设简单,换下华贵紫衣的裴云峰只着一件素色深衣,外罩竹青色大袖,坐在矮几边的蒲团上,手执一本书卷翻看。 成名许久的少家主,即便衣着朴素,举手投足间都自有一股矜贵气,轻拈着书卷页脚的手指莹润光洁,上等的羊脂白玉都无法媲美。 谢妄之瞥见,眉峰轻轻一挑,忍不住勾唇调侃:“怎么,这架子白日还没端够么?忽然当上助教,可给你神气坏了。” 对方没应声,并决意把架子端到底,慢条斯理从书卷中撩起眼皮瞥向他,随意将书卷往矮几上一放,摊手往对面示意,淡声开口:“谢二公子,请坐下说话。” “……”谢妄之轻嗤了声,还是依言坐到裴云峰对面。 视线落到桌案那本摊开的书卷,只见一幅人像大剌剌画在上头,喧宾夺主,把底下印刷齐整的字都盖了过去,人物手中的一柄长剑更是横贯左右,谢妄之这才发现裴云峰方才看的是他的课本。 而裴云峰也伸指轻点了点那幅画,双目紧盯着他,开门见山问:“这画的是谁?” 谢妄之并未马上回答,抬眸与人对视片刻,只见对方呼吸微滞,身体僵硬,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唇角勾起恶劣的笑,低声反问道:“你觉得是谁?” “呵,谁知道呢?大概又是你哪位藏起来不让我见的相好吧。”裴云峰冷笑了声,又撇过头,语气生硬而艰涩,“……反正不是我。” 谢妄之一顿,没忍住道:“你将我当成什么了,我哪来那么多相好?” 裴云峰冷笑,回头看他,眼神锋锐得几乎能在他身上剜下一片肉,咬牙切齿道:“某些人总是拈花惹草,还完全没有自知之明。” “……” 谢妄之无言以对,索性转移话题:“所以你就是为了看我画的是谁,才故意把大家的课本收上来是吧?” 见对方眼睫微颤,他唇角勾起的弧度略略扩大,压低嗓音续道:“还有先前也是。原来助教不是大家的助教,只是盯着我一人看么?这么在意我?” “……” 裴云峰撇过了头,鼻腔轻轻溢出一声冷哼,隐在发间的耳廓染上薄红,过会儿才回击道:“当我乐意么?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偏要人管着才能安生?” “呵,那你闲得没事当什么助教?不会也是为了我吧?等下,”谢妄之嗤笑了声,又微微蹙眉,不解也不满,“你凭什么能当助教?” “……确定是下任家主才有资格。”裴云峰选择性忽略了他第一个问题。 “那也该是白青崖他哥吧,凭什么是你?” “凭什么不能是我?”裴云峰不悦蹙眉。 “……” 其实谢妄之知道这个规则,毕竟在谢家就是由谢霁当助教主持大局。但是…… 明明以前是平起平坐的,他们还一起逃过课,互相借鉴过作业,现在忽然莫名其妙被压一头,甚至他逃课、作业写不好还要被对方亲自处罚…… 谢妄之不喜欢这样。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你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你还没回答我。” 裴云峰眉心蹙得更深,随即垂下眼睫,置在矮几上的手轻轻蜷了起来,嗓音微哑,“……你们认识多久了?你很喜欢他么,连上课都要画他。” “……不是。” 见对方当真在意,还擅自联想众多,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委屈,谢妄之无奈又好笑,只好坦诚相告道:“我就是随便画的,我也不知道是谁。” “当真?” 对方立时惊喜抬眸,见他点头,又一瞬恢复矜持,拳头抵唇轻咳了声,淡然道:“哦,我还以为又是哪个良家子被你祸害了。” “……还有事没?”谢妄之有些不满,耐心也即将告罄。 “你这么急着走,要去做什么?”听人屡次催促,裴云峰面色陡沉,忽然想到旁的事,冷笑了声,语气锐利,“又要去给白青崖算卦了?” 谢妄之没应,他自顾把话接了下去,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大庭广众之下,两个男人手牵着手,成何体统?你们何时变得那么亲密了?” “……”谢妄之蹙眉。 “我听人说,白青崖昨日夜不归宿,而你们今早一同过来,”裴云峰微笑,眼神却刺骨,“谢妄之,你知道他昨夜去了哪里吗?” “……呵,知道啊。”谢妄之默了会儿,也跟着笑,双目紧盯着对方,语气冷静又恶劣,“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要我说与你听么?我和他——” “谢妄之!你最知道怎么气我!” 闻言,裴云峰彻底憋不住,勃然大怒、怒不可遏,猛地伸手一拍桌案,向前倾身,像是要扑过来咬他,胸口剧烈起伏。却是色厉内荏,嗓音低哑,细听还有些哽咽。 “我……” 瞅见对方眸光颤动,浓密眼睫被润湿得黏连了几簇,谢妄之声音一顿,随后低垂下头没再说话。 对面也沉默,传来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而紊乱,像是要压抑什么,忽然长长地吸气,却又憋不住地猝然中断,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谢妄之猛然睁大眼,浑身僵住,缓慢抬头,却见人飞速转过身去,只给他留一个背影,肩膀微微耸动。 他不由有些慌乱,手指攥紧,张了张嘴,“喂,裴、裴云峰,你别……” 对方却不理他,过会儿才哽咽着控诉道:“明、明明是,是你要招惹我,为什么……” 谢妄之哑口无言,又深深埋下头。 确如对方所说。 早些年,裴、谢两家关系亲近,他与裴云峰年纪相仿,自幼相识,一起长大,关系好到能同穿一条裤子。 那时候裴云峰是“别人家的孩子”,不需伪装,天生矜贵而端正,天赋异禀而修炼刻苦,是同辈世家子弟的榜样,无出其右。 而谢妄之是庶出,生母病逝后被过继给大房,但没人将他当回事,自然也无人管教,只有谢霁偶尔抽空照顾他。 后来他意外遇见时常来做客的、隔壁家那个心肠软的小公子裴云峰。他心生嫉恨,故意亲近哄骗对方与他作伴。而小公子也果然良善,与他成为好友。 直到他长到十岁,忽然展露超绝天赋,修为一日千里,甚至盖过了当时风头最盛的裴云峰,他才被人敬为“谢二公子”,此后也一直稳压裴云峰一头。 有好事者将他们放在一起比较,甚至当面揶揄调侃,试图挑拨离间。裴云峰毫不计较,与人亲密依旧。而谢妄之从不令自己委屈,一一教训。 十五六岁,正是少年春心萌动时。他们开始参与世家游学,认识了很多不同成长背景经历的人。那些人良莠不齐,他们也无法避免地接触了或好或坏的东西。 某日,少年们聚众观摩赏玩不知从哪弄来的一堆新奇玩意儿,其中竟混了部有关龙阳之好的图册。 其画工之精湛、台词之粗鄙、剧情之荒谬、感情之缠绵令众人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一哄而散,此后很久不再举办类似聚会。 随着时间流逝,众人逐渐淡忘。唯独裴公子时常午夜梦回,历久弥新,还擅自将其换了主角。最后此事竟演变成心障,阻碍了他修炼。 而同伴依旧进境神速,两人间的差距逐渐拉大,自卑羞愧与嫉妒不甘又加剧他的心障,恶性循环之下,他不得已疏远对方。 虽然情况未有好转,但勉强可控。可惜长此以往,再是天才到最后也只会泯然众人。他开始自暴自弃,未想到,被他疏远的人竟在此时主动贴上来。 少年已长成翩翩公子,站在花荫之下,俊朗眉目比日光还耀眼,竟叫他不敢直视,低着头只想躲避锋芒。 对方却上前挑起他下颌,高傲又狂妄地道:“我能帮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馥郁花香随温软湿热涌入。他剧烈喘息着,不停发抖,颤着手紧捉住对方衣襟,似快要溺毙的人抓紧水中的浮木。 一吻毕,他眼中只剩下那两片湿润晶亮,浑身热烫得快要晕厥,像脱水的鱼一般喘不过气,却固执地不肯松手,又贴了上去,一次比一次贪婪狂热,直到痴迷。 心障破碎,修为再度进境。 他却清楚地知道,破碎的心障之后,又升起一面更高大的围墙。 而此时此刻,谢妄之无意把人惹哭,攥着手指不知该如何是好。 却听对面忽然问:“你们做了什么?到哪儿了?” “……啊?” 谢妄之茫然抬头,却见对方不知何时凑到他面前。明明一张脸上还爬满泪痕,湿润眼睫都黏连,表情却变得冷峻。 “没做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再逗弄对方,诚实摇头。 裴云峰却不信,蹙着眉坚定道:“不,我要检查。”
第20章 裴云峰说着就伸过手来,要解谢妄之的衣带。 谢妄之怔了一下,下意识挥手把人打开,“你要检查什么?” 除此次在白家游学之外,他们分明平起平坐,又非课业,何来“检查”?这个说辞令他不舒服,不由面色微沉。 “……对不起,是我越距了,你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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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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