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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以为,季廷为何提起赈灾的人选,许经又为何提起木炭的买卖?”
不过是为了在王爷面前表现争功而已。
任逍遥知道这些人情世故上面义父总是做得滴水不漏,进退有度,但他方才问的压根不是这些。
“义父,我是想问,”他抓紧了轮椅扶手,“您追随王爷的意志,仍然未变吗?”
即便忠王采纳季廷和许经的建议,有意阻碍赈灾,趁灾敛财,您依然决定追随他?
任逍遥心底最清楚,谢承故意伪造“天象”,就是为了救灾救民,顺便给背后靠山的对手使绊子,可能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挑中了忠王。
因此,谢承背后靠山想必也采纳了他的意见,支持他救灾救民。
可忠王呢?
如果他没有因“落雪成字”而入局,恐怕同样会采取今日所说的手段,排除异己,趁机敛财。
那受难的就是数以万计的黎民百姓!
前世江南雪灾的乱子,是不是就有忠王的手笔?
而义父当年,是否也知情?
任逍遥的心越发沉,推着沉默不语的任先生进入未设门槛的小院。后者常年体弱多病,无论是在洛阳还是京城的忠王府,忠王都给他安排了一座冬暖夏凉的独院。
如今屋里已经点上了上好的银丝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
任逍遥不禁蹙眉:“义父,您又开始服药了?”
“嗯,抵京时受了点寒,咳咳——”任先生将厚重的裘衣解开,又咳嗽起来。
任逍遥连忙探了探桌上的茶壶,见壶身温热,立刻给对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再看向对方毫无血色的脸,顿时愧疚得无地自容。
“义父……”
他方才不该问那样的话,义父的身体需要名贵药材温养,忠王为义父续命、为他供药这么多年,还对义父敬重有加,而他也靠忠王府养育成人,学得文武艺……就凭这些,他们父子俩就离不开忠王府。
任先生抬手挡住他的话头,平稳了呼吸才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些人……注定要成为权势的牺牲品。”
任逍遥看着对方眼中闪过的寒光,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他逃避似的低头,藏住眼底的挣扎,将对方推到床边。
任先生双手撑着床沿坐到床上,气息微喘。任逍遥将轮椅推到一边,蹲下来为他脱靴。
任先生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为父让你换脸,你可曾怨我?”
任逍遥动作一顿,摇了摇头。
其实谢承猜的也没错,他暂时无意将自己同姜羡余和谢承的两世恩怨摆到忠王面前,更不想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所以上回他只对义父说自己在扬州与人起了冲突,被官府记录在案。
正巧那时义父说他这些年走南闯北留下太多痕迹,如今王爷需要用他,建议他换脸。任逍遥没有拒绝,拿了新身份就去了段御身边。
但任先生察觉他短暂的停顿,手上的动作跟着僵了一瞬,又继续轻抚他的脑袋,“是为父对不起你。”
任逍遥为他除去一双靴子,将他的双腿挪到床上,又为对方脱下厚重的冬衣,盖上被子。
“我的命是您给的,哪怕还给您也是应当的。”
任先生一怔,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胡说八道!”
任逍遥弯唇笑了下,“是是是,是我瞎说,义父您别生气。”
对方沉着脸看了他片刻,最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
金陵码头,姜羡余自淮安返程,刚从船上下来,就看见了一直冲他招手的识墨和苏和。
“三师兄!”苏和人小嗓门大,声音极具穿透力。
识墨与姜羡余对上视线,连忙指向路口拐角的马车。
姜羡余顿时绽开笑颜,拉过身旁的老镖师:“叔,您先带大家回镖局修整,让厨娘给大家做点好吃的,我先走了。”
“哎——那你回不回来吃?”
“不回!”姜羡余回头倒着跑,“我跟苏和都不回,你们多吃点,杀两只羊记我账上。”
老镖师还没回话,身后一众年轻镖师大声吼道:“谢少东家!”
姜羡余笑了下,挥挥手转身朝路边的马车跑去,只见多日不见的谢承撩开车帘探出头来。
姜羡余想也没想,跃身扑向他,正好被谢承接住,两人一块跌进车厢,在撞翻案几和炭炉之前,谢承抱着他一转,砸在了车厢壁上。
姜羡余心有余悸地瞥了炭炉一眼,连忙心疼地摸谢承的背:“撞疼了没?”
“冒冒失失!”谢承呵斥他,脸上却带着笑意。
姜羡余立刻认错:“对不起。”
谢承眼底都是笑意,在他微微嘟起的唇上亲了一下,“不疼。”
姜羡余跟着笑起来,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唇齿相接,诉尽相思。
谢承那一颗焦躁不安的心也终于落回胸腔,紧紧抱着怀中人,共享这频率一致的心跳声。
姜羡余自然也明白谢承的牵挂与担心,临行前对方就忧心忡忡,反复确定他的行程,确定随行人员和所带物资,棉衣、药品一一检查,确保万无一失才送他上了船。若非眼下国子监的课程紧,恐怕还要跟着他去。
而他这半个多月也想极了谢承,以至于偶尔诧异自己前世到底如何做到与对方数载不见,又怎会到了这辈子,这等相思之苦竟然半点都熬不得?
此刻他只想紧紧抱住对方,共享呼吸与心跳。
吻到面红耳赤、呼吸不稳,两人才松开彼此。
姜羡余几乎跪坐在谢承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气息微喘,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承被他撩拨得呼吸一滞,将人紧紧扣进怀里。
姜羡余靠在他肩上,同他说起这一路的情况。
“路上途经村落,我们趁天气好带村民上山伐些树,帮他们加固屋子。还告诉他们若是买不起木炭,烧柴取暖也可以。等天气再冷一些,就不好进山了。”
“嗯,”谢承轻吻他侧脸,“你做得对。”
“对了,”姜羡余忽然直起身看向他,“我在淮安听说了忠王府‘落雪成字’的消息,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五十四章 今生:小别新婚三师兄,你嘴巴怎么肿……
落雪成字这事说起来不过是雕虫小技,很容易被识破。
“我曾看过一本游记。”谢承揽着姜羡余娓娓道来,“其中写到,西疆高原的冬季,盐湖比寻常河流湖泊更难结冰。于是当地人发现,盐有助于融雪。”
姜羡余听得睁大眼睛,一脸惊讶。
谢承用鼻子碰了一下他的鼻尖,“所以我建议老师算着洛阳下雪的日子,悄悄用盐水在地上绘出字形轮廓,待雪一落,沾上盐水的地方会先融化,字形就凸显了出来。”
姜羡余接着道:“等雪越下越大,盐水消融在雪水中,雪字消失不见,同时也掩盖了人为的痕迹!”
“没错。”谢承笑着捏了捏他的后颈,“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老师安排人手做了多次试验,才达到如今的效果。”
“正巧洛阳那场初雪自寅时左右开始下,寒冬深夜,连忠王府的守卫都疲懒松懈,给了老师的人充裕的时间安排一切。天亮后雪字显现,忠王府的下人还自作聪明,往地上浇了一桶热水企图掩盖雪字。”
说到最后,谢承的语气不自觉透出一丝讥诮。
姜羡余跟着乐了:“如此一来,忠王那边就算查到盐可以融雪,也没有证据证明那日地上就有盐水。”
谢承毫不讶异于他的聪慧,轻轻应了一声,按着他的后颈压向自己,再度吻住他的唇。
马车里的小炭炉燃尽了,车内的温度却不减反增。
小别胜新婚,一对饱受相思之苦的爱侣难得的躁动,恨不得将对方融进骨血,险些难以收场。
最后还是马车外苏和跟识墨的对话打断了两人的亲昵。
“苏少爷别急,我家少爷和小少爷谈正事儿呢。”
被识墨拦在车边的苏和疑问三连:“什么正事?我不能听吗?干嘛都把我当小孩?我也想和三师兄叙旧呀!”
识墨心想有些事还真不是你能听能看的,苦口婆心道:“苏少爷,咱们再等等——”
反正我不能让你进去打扰我家少爷和少夫人亲热。
说着他灵机一动,双手卡住苏和腋下一把将他抱到车辕上,“您就坐这,陪小的一块赶车吧。”
苏和:“……”
救命啊!虐小孩啦!为什么不会武的识墨都能轻松把他拎起来?他不要面子吗?!
“我不,我的烤栗子还在炭炉里。”
苏和叛逆地往马车里钻,识墨忙去拉他,“哎——”
此时车帘突然被撩开,苏和一脑袋撞进了姜羡余怀里。
“干什么?再怎么想我也不必行这么大的礼。”姜羡余戏谑道。
苏和此刻跪趴着,怎么看怎么像在给姜羡余磕头。
苏和:“……”
他气鼓鼓地爬起来,满脸控诉地看向姜羡余,却忽然一愣,歪头摸摸自己的唇:“三师兄,你嘴巴怎么肿了?”
姜羡余心虚捂嘴,下意识看向谢承。
苏和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二师兄的嘴巴同样泛着诡异的红,就像涂了姑娘家的口脂!
“你们——”苏和小脸一唬,手指向两人,眯着眼睛审视他们。
“是不是偷吃我的烤栗子烫嘴了?!”
心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姜羡余:“……”
以为眼前这个小鬼真看出什么的谢承:“……”
早已看透一切的识墨:“……”
嘿你这破小孩!
——三人一致想到。
姜羡余一把锁住苏和的脑袋,狠狠揉搓一通,将人按到炭炉跟前,“来,你吃一个给我看看烫不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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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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