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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渊虽然懒得动手下厨,使唤起人工智能还是得心应手,他带着机甲核闪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就端着不少吃的出来,热气腾腾地也能凑出一小桌晚餐,足够两人享用了。 晚餐是一段放松的时光。林衍低头吃饭的间隙里偷偷抬眼看坐在他面前的青年,只见对方丝毫不放松姿态,肩背挺直,脸上却仍挂着与平日里丝毫不差的笑容。 多温和的假面啊,林衍在心底叹着气,要是曾经的自己,可能就信了他嘴角的弧度。 程渊有着上位者独有的气质,又在军部经营多年,就算是再不通政事也不会天真单纯。他常年挂着伪装的假面,谙熟地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傲慢的先锋军统帅,无情的首席指挥官,温和放松的兄长……但仔细看就知道,他怒不上心头,笑不及眼底,就像是和世界隔着一层铁幕。 一头栽进相信他的陷阱里准没好处。林衍想着,前世的结局就是明证。 但程渊只要一皱眉头,他的心就也跟着揪了一把,什么担忧害怕都扔到了一边,奇怪的很。 这算什么?口嫌体正直吗? 总之这顿晚饭吃得林衍有些没滋没味的,他叼着勺子含糊地开口问:“哥哥,要在先锋军待多久,才能调到红枫星守卫军去?” “怎么突然想问这事?”程渊似乎有些惊讶,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先锋军和第二星系自卫军的体系不通,如果你有意愿去,得费一番功夫。” “不是都把驻军基地都设在那里了吗?”林衍声音有些失望,“我很想回那边去,哥哥,你不想吗?” 程渊偏了一下眼神,没直接回答林衍的这个问题。 没得到回答,林衍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其实我们和红枫星原装军队的关系并不是很好。”程渊对眼前少年内心的波涛起伏无知无觉,称得上是很不留情地坦言道,“第二星系有一批核心要员对我们很有意见,经常找驻军基地的麻烦。” “不过他们迟早会被换掉的。”程渊垂下眼帘,这个神色配上这样的发言,看上去真是刻薄又冷淡,“在你进入军部站稳脚跟之前,这股反对势力应该就会消失吧。大公阁下不会放过他们的。” “为什么?”林衍微微睁大双眼,忍无可忍地提高了声音,“他们做错了什么?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吗?” 程渊摇了摇头,将刀叉搁在餐盘边,起身离开桌边,只留给林衍一个冷淡的背影。 “他们错在不合时宜。”程渊不再带着他那层层叠叠的假面,毫不留情地、一字一句地将想说的话掷在地上,“这时候不应该彰显自己的身份,因为不合时宜者会被飓风摧毁,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小衍,要活着。”程渊眼睛里很少流露出如此复杂的眼神,林衍从未见过他这样说话,仿佛是一尊无喜无悲的佛像,偶尔吐露一句箴言就是极限,“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奢谈未来。” 这时候的程渊看起来离自己很遥远,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林衍咬紧了牙关,好半晌都没出声追问。 如果活得噤若寒蝉,只为了给某人献媚,那这样的命运还有坚持的必要吗? “别太孩子气了,早点睡。”程渊不知有没有猜到林衍的心思,但他没有回头,仿佛全副武装进入了指挥舰一般一往无前。 突然,他将手肘抵着门框,很混账地笑了,“大公阁下最近心情不好,决赛很可能提前,要做好准备。” 这时候他又戴上了假面,现在的他是有些恶劣的年轻监护人,对林衍嘱托道: “他不是个省油的灯,唔,换句话说,你还没达到你想进入第二星系自卫军的目的前,不要试图忤逆他。就算已经在先锋军里,也不要忤逆他。” “为什么?”林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显得很是阴沉,“那个人跟你关系很好?就算是再不可违抗的上司,在如今的局势下,也不应该盲从他的命令吧?!” “你这是吃火药了还是吃错药了?”程渊一掀眼皮,不甘示弱地回了嘴,“我知道你放不下自己的父母,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要最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仍有疑心,一切反抗就都没有意义。” “你的父母也绝对不会希望你孤零零地站在世界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我毁灭。” 程渊抱着臂,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终于硬下心肠,把积压了很多年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很多年前安妮娅老师跟我说过,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无忧无虑地长大,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害怕。如果长大了,可以在首都星做一个清闲的文职,默默无闻而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这样就行了。” 程渊艰难地将这些话说出口,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挺直的肩背也微微颤抖起来,恍若秋风中的枯叶:“那时我对她说,好啊老师,那我长大了要保护好他,绝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现在看来,我做的一切都很失败。”那个苍白消瘦的影子看上去和月光一样,易碎而悲伤,“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恨我。你要活下去,不要抱着愤怒毁灭自己,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程渊抿紧了唇,消失在房间的门后。林衍呆呆地站立着,就像被一桶冰水自头上一路浇到了脚底,心里一片冰凉。 他机械地起身走进房间,靠着门板疲惫地想:“如果重活一世,还是只能遵从所谓的期待,在帝国的阴影下苟活,那……我宁愿走上和曾经一样极端的道路。” “我宁愿再反抗一次。即使最后的结局,还是扑向火中。” 林衍叹了口气,将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对不起,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一直以来,我都让你们的期望落空了。” 复仇的火焰不是想熄灭就能熄灭的。林衍站起身,惨白的灯光在他锋利的下颌线上镀了一层坚硬的冷色调。 他轻轻地说,“有些人生来就不会善良而烂漫。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心底的声音:我属于战场,我为了反抗不公而战。” …… “真无聊,联赛就没有些乐子吗?”亚修斯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纪怀”的机甲核,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下一场比赛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些等不及了。” “呃,大人如果想看,随时可以将决赛提前开始。”有谄媚的贵族提议,“我们尊敬的阿德琳娜教授培养的那支队伍一定会夺得冠军,到时候他们的表现一定会很精彩。” 底下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这么急?大公阁下,要不要给选手们一些休整的时间?” 亚修斯将机甲核贴在手腕上,它变成了一把森冷的袖剑,如同危险的毒蛇般,攀在白发贵族的腕骨上。 “我不着急,只是太过期待而已。”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欣快的笑意,“我一向擅长等待。擅长等那些幼苗一般的仇恨渐渐长大,然后以一种凄惨的姿态被我亲手掐灭——您养过阿斯兰的盆栽吗?” “那可是您家乡的特产园艺植株,很昂贵而娇弱的花儿。它在生长过程中很顽强,但只要在关键时候气温一降,就会要了它的命。它枯萎时有一种冰裂一般清脆的声音,我将它称作……” 亚修斯笑了笑,接着说,“理想破碎的声音。” 黑暗里,无数被扔在玻璃房的幼苗正在枯萎,好似某些将要到来的命运。
第33章 链接 在机甲深处的探照灯下, 林衍被光线照得发透的脸颊上带着一股虚幻的特质。 时间在推移中显得很稳定,很快便到了决赛的日子,虽然大公阁下并没有在公众场合流露出希望比赛提前开始的意思, 但赛委会仍然在捕风捉影的猜测中将决赛日提前了一天, 如今两方选手安静地对峙着, 战火一触即燃。 对面的准备室里,封烟正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的手臂上缠着绷带, 好让被裹紧的手臂便于使劲。她的身体削瘦, 缺乏锻炼带来的结实与健康,但一举一动间都显得很有力量, 仿佛是一个天生的、柔韧的舞蹈演员。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在战场上既柔软又坚硬,有着别的驾驶员没有的灵敏度和机动性。 “别缠那么紧,要是时间拖长了怎么办?”米歇尔·莱斯有些担忧地将手搁在少女的肩膀上, “肢端坏死很难处理, 你想稍不注意变成残疾吗?” 封烟摇摇头, 但仍然固执得很, 丝毫没有放松手上的力度。 “好吧。”米歇尔叹了口气,“那我们尽量早些结束, 我害怕你出什么事, 好吗?” “精神链接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都要活久一些, 好吗?” 封烟沉默地点了点头, 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这样相依相偎的少年少女着实养眼, 就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但林衍知道,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情侣那样暧昧和羞涩的感觉,更多地看下来, 其实更像兄妹一样。 那些少年少女恋爱的心绪,似乎已经都在长期的相处里,缓缓地沉降下来,变成心照不宣的默契。大概是在一起战斗过很多很多年了。 林衍听说过这种帝国军人的培养方式。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军方遴选,随即开始漫长而高压的训练与实战练习,久到与正常的人类社会切断所有关系,在大部分看来,他们像是离群已久的狼,融入不了集体,只能相互依偎着取暖。 这样养眼又让人疼惜的选手组合俘获了不知多少观众怜爱的心灵,一时间关注度居高不下,相比之下,沉默的平民战神和逗比的第三星系机械师组合就显得平平无奇,没那种偶像剧一般的少年少女那么讨喜。 但林衍不在乎。他端坐在驾驶座上,眼神沉静而心无旁骛:他是为了胜利而来的。 只要心里有一个渴望,那么他无时无刻,都将会站在战场上了。 程渊操纵着先锋队吭哧吭哧从第二星系运来的指挥舰。决赛允许指挥官也下场参与竞技,但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一些战术援助,让战场变得更严谨而可控,一定程度上,双方的指挥官代替了场上安全员这一职责,显得效率很高。 林衍皱着眉头,盯着对面静静漂浮着的指挥舰中心,那里面站立着一个女性的影子,是阿德琳娜教授的脸,但她自始至终从未移动或是开口过,仿佛是一尊永恒的雕塑。 “上真枪实弹了。”程渊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控制台,他端坐在椅子上,遥遥扭开了战术电台的旋钮,“你们俩记得随时听我指挥,这一次可不是开玩笑的。” “哪次是开玩笑的?”斯特林不假思索地回嘴道,“首席,您的开场白还是那么的充满压力。” 他下意识地想幽默一把,但程渊和林衍两人都没接他的茬,气氛显得有些尴尬。斯特林摸摸鼻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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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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