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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渊的眉头轻轻地拧着,但他并没有说些什么,也没有下意识往不适的来源那边看。 并不是因为分享精神链接是一件痛苦的事,只是他从未与人如此近距离地分享过一部分感官,一时间不是很能适应。 而相反,从小和粗制滥造机甲混熟的林衍,此刻看起来显然比他要能适应得多。 “我从小到大都希望有这么一天。”林衍把怀里的人按得更紧了些,声音似乎是从胸膛深处挤压出来一般,沙哑沉闷,“我希望有一天,世界上发生什么事与我无关,我只需要和你在一起,脸贴脸,心贴心,这就足够了。” “你呢,哥哥?”他问,“哥哥,你有过什么愿望吗?” 昆古尼斯号屏幕上亮着柔和的光,进度条安静地走到了底。 程渊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就此凝固。 随即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在两人脑海里响起。 星系间无数人歇斯底里的精神崩溃都汇集了过来,像汹涌的海洋,在这种时候,巨大的培养舱也显得像个鱼缸,似乎一点浪花就会把它掀翻。 持续不断的刺痛在皮肉深处涌动,仿佛心灵和精神都被扔在一片荒漠之上,永无尽头。 但好在不是一个人,回家的路上可以相依相偎。 …… 不知过了多久,林衍觉得自己已经徒步赶了一千年的路。 他很累,身体上和心灵上都是。那是一种不同寻常的疲惫感,似乎只要他萌生一点怯意,就会把他压垮。 但他不能倒下,他记得自己要回一个地方,非去不可。 至于那是哪里……林衍晃了晃沉重的头颅,感觉连抬起眼皮看清面前的道路都很困难。 有很多声音在他心里响着,感官巨量超载的感觉让他感到很混乱。有的人说好冷,有的人在哭,有的人身上很痛,他也能感受到那种几乎要裂成两半的痛意,有的人在说……哪里有我们的家? 林衍靠最后的一线理智勉力支撑着身体,在白色的荒原上艰难地往前挪动。 随着路渐渐在脚下延伸,他发现自己能零碎地捡回关于自己的一些记忆。 记忆不仅能记录一个人的轨迹,同样的,它也是塑造人格的重要因素。 林衍浑噩间感觉自己在无数个时空里穿梭,曾经历过的一切都那么触手可及。 “原来失忆是这样的吗?”青年疲惫地想着,“早知道你经历的都是这样的事情,我宁愿——” 谁曾经历过?林衍有些恍惚地站住了脚步,眼睛陡然睁大。 那个人的身影突破了一切苦痛和仇恨,强势地拉住了他的手。 黑发的青年五官清晰凌厉,他朝自己遥遥投来一眼,林衍就觉得自己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执政官杀伐决断,心里深藏着千万尺仇恨与孩子的愤怒,而当他想起那个人的身影,不知道为何,胸中的无力和怨愤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林衍感觉身体很轻,荒原变了形状,像无边的液体裹住周身,憋气了几秒,他呛了几口,发现那些东西并没有夺走他呼吸的意思。 相反,它们很亲昵地挤在自己身旁,提供着一点热源。 “能带我去找他吗?”林衍深呼吸了一下,试探着问白色的虚空,“那个人……他对我而言似乎很重要。” 安静的潮汐沸腾起来。它们微笑着回答:“只要你想,就一定见得到。” 一阵强烈的情绪席卷上来,林衍感受到了潮汐里的痛苦与悲伤,但也尝到了一点欢欣的心绪正在里面流淌。 “谢谢你们。”潮汐里的情绪说,“没有你们,我们没办法找到自己的家。” 潮汐化作温柔的雾气消散,旋即,幻觉中断。 林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在昆古尼斯号内部。 昆古尼斯号在同步过程中过热了很长一段时间,培养液几乎都被抽取用来维持内部温度稳定,此刻他和程渊依偎着躺在驾驶座上,感觉自己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而怀里似乎是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川。 “……哥哥?”他声音颤抖,立刻探手摸了上去。 摸到了一把彻骨的凉。 恐慌从林衍的心间升腾起来,他一边操纵机甲发出信号,一边运行着最后的能量呼叫来一架医疗机器人。 呼吸面罩温柔地覆上脸庞,探针接入皮肤以下探查,数据诚实地反应在屏幕上,不高,但也没到那么危险的地步。 林衍将滚烫的呼吸洒在程渊苍白的胸膛上,露出一个泪眼朦胧的微笑。 “欢迎回家,哥哥。” 昆古尼斯号能量耗尽,灯光尽数暗了下去,黑暗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林衍抱着怀里的人打开驾驶舱门,呼吸到了自新世界吹来的,第一阵风的味道。 …… “特内拉机甲只保留了一架,极其珍贵。几千年来我们试图破译它藏着的文明密码,几乎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复原残存的资料、拆解机甲本体,我们甚至尝试了……将我们的同胞送进去,同步感受机甲的回路构造。” “但我们除了残忍和贪婪,一无所获。好在一切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时,先驱们踩下了刹车,让科学与爱照进了我们的文明。” 动乱很快平息,联盟正式建立。所有在战争中用以剥夺生命的机甲就此封存,可能要再到下一个黑暗的冬天才会被人想起。 “就像特内拉遗迹里那片无人知晓的冰川一样,不是吗?” 程渊双手交叠,从未如此配合医护人员的探查。 昆古尼斯号连同机甲核本身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核心区域熔毁了很大部分,但幸好很多年前,在首都星公寓的智能家居里留有一个备份。 如此珍贵的域外科技差点被毁,幸好生活还需要它,于是不可言说的命运发威,留了它一条小命在。 林衍吊着一条绑满绷带的腿,手里捞着日常要穿的衣服。 “制服的样式要改,帝国那审美简直是灾难,你可不能穿着那个在外面乱晃。”林衍围在程渊的病床前打转,桃花眼里两弯笑意甜蜜极了,“新的还没做好……哥哥,要不你先凑合一下,穿我这件?” 程渊微侧过头,神情有点无奈,但看着林衍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这么吊着腿站一辈子”的架势,还是接过来,披在了自己身上。 林衍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他凑上前去,将脸颊贴在了程渊额上,“哥哥,你怎么越来越好说话了?” 程渊不答他,一挑眉亮出腕机,电子光屏上闪动着时事新闻:“联盟执政官的选举投票都要正式开始了,你到底参不参加?玛兰妲都用通讯骚扰我几百条了。” 林衍一激灵,一想到还得操心那些事,头都大了,只好将脑袋拱进人怀里:“呃、这个嘛……” 没等他搜罗出一个合适的理由,程渊披着衣服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不想就别去。” 还没找出借口的林衍眨了眨眼。 “实在有人介意……我们就去第三星系,让人家眼不见心不烦。”程渊耸耸肩,“纪叔叔在那边养病,刚好能去看看。首都星的家具可以叫搬家公司,反正不多,实在不行让诺玛变个形,我们坐飞梭过去。” “将军啊你是觉得飞梭能当宇宙飞船开吗?!”林衍听这描述顿时有点头大,“还是叫搬家公司吧,我们坐宇宙港的星舰过去,怎么样?” “从来没坐过吧哥哥?星舰上可以看风景呢,我们可以挑一个靠窗的位置、唔——” “嘘,安静点。”程渊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这下终于能堵住那张嘴了 林衍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旋即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程渊的掌心一下。 “嘶——”程渊反手在他脑袋上乱毛丛里敲了一记,“没完了是吧?” 林衍气哼哼地把他一向整洁的白衬衫揉皱,撒娇道:“在第三星系办婚礼,好不好?” 程渊反问他:“非得去域外吃沙子,家不要了?我就那么随口一说,还没到那个地步呢。” 林衍一脸错愕地抬起头看程渊,后者一脸理所当然,肃然的气质给人一种开玩笑都像是正经说话的感觉 。 偏生他确实在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 林衍笑了一下,将嘴唇贴上了那两瓣冰凉又刻薄的嘴唇,彻底闭嘴了。 “当然有你的地方才是家啊。” 正文完
第92章 番外:共感(一) 清晨时刻, 闹钟响起的声音格外突兀。 一只手横过程渊的侧脸,帮他把闹铃的声音摁断。 “干什么?”程渊懒得动,轻轻眯着眼睛, “今天有重要的事, 还想睡懒觉?” 那只手的主人不说话, 只是淡定地收了回来,并若有似无地在他嘴唇上蹭了一下。 “……你没完了是吧?”程渊扣住那人不老实的手腕, 偏头躲过了他温热的指腹, “再动手动脚以后去隔壁睡。” 被窝里柔软的一团心虚地眨了眨眼,老实讨饶:“我错了哥哥, 别赶我走好吗?” 认错很快,改倒是未必。程渊无言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泄愤,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接近早晨的蓝调时刻,空气里弥漫着水汽的味道, 万事万物都显不像平时那样, 有一种静寂的、与世隔绝的气息。 林衍叼着牙刷路过窗边, 困倦的眼神凝滞了一瞬。 “早餐好了。”程渊冷淡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林衍昂起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动作加速。 三下两除二捞起清水洗漱,抓起毛巾擦干净脸后林衍迅速循着香味钻进了厨房:“居然是哥哥做饭吗?我到底还能有多幸福……” 程渊喝咖啡的动作停了一瞬:“我之前从来没这样过吗?” 林衍端坐着勾起嘴角, 手肘撑在桌面上, 却根本没看冒着香气的吐司。 他目光专注极了,几乎黏在程渊身上, 撕都撕不下来。 “只是好久没这么舒适了, 什么也不用想好吗?让我多发会呆。” 程渊皱着眉盯他, 那一瞬间的目光有点复杂。 “你……”他开口,“不知道今天我们要去干什么?” 林衍刚叉好一块煎蛋扔进嘴里,嚼得有声有色的:“唔?” 看着他那副样子, 程渊话到嘴边,转了两圈又咽了下去。 “算了。”瘦削高挑的黑发青年耸了耸肩,一叉戳在盘子里的溏心蛋上。 “到军部再说。”他勾起嘴角,露出一点玩味的笑。 飞梭在上班点前半小时准时到达。林衍拉开车门,伸手为程渊护着头,以防他撞到。 今天是程渊去联盟军部正式报道的第一天。先前程渊身上有太多疑点:复杂的身份、暧昧的立场、混乱的记忆、糟糕的身体状况……每一桩都能让联盟本部那些议员吵得不可开交,更别提这些问题都在同一个人身上。 林衍揉了揉眉心,有点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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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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