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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梅影月被送往仓南胡同杜宅。杜墨岩虽不好男色,可架不住梅影月的手段,扭动着身条,一颦一笑,比女儿家还娇。戏唱完主动提出陪杜大人饮酒,喝了两杯就装得不胜酒力倚在男人肩头哼哼,杜墨岩被诱惑得五迷三道,上了手,梅影月趁机将袖中药粉抖进了酒盅。 梅影月走后李光宗没有回家,他约慕尚远在兴元茶馆见面。 二楼雅间,慕尚远一如既往彬彬有礼,脱帽入座。 小厮斟上龙井,他略一沉吟,开口道:“李先生,璟昭还……” 李光宗不爽,“李某约慕先生是来谈合作,不是来谈我的夫人。” 慕尚远想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点点头,“请讲。” 李光宗将面前的合字文书推到他面前,“西郊矿产两方矿洞的五年开采权,我要两百万英镑,月息十分,一年期还本。” 慕尚远眉梢微挑,没立刻翻看,“十分息超银行一半,李先生用意几何?” “急用,”李光宗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造船,已经开工,洋商那边催的紧,走银行审批慢,耽误不起。”他放下茶盏,“慕先生与李某合作多次,该知道李某从不亏待合作人,超出的息全归你。” 慕尚远思索下,翻开文书开始看,条款清晰,矿务局朱砂印,商会证明,担保人等一应俱全。 “我需要三日核实。”他合上文书,语气谨慎。 李光宗唇角微扬,“可以,但若超期,我会找花旗银行的史密斯先生贷美金。李某与你合作,是不想钱给洋人赚了去,归根结底我们还是一个老祖宗。” 这三天,慕尚远带着矿产专业人员去实地勘察,估值人说矿场五年造值远超两百万,他决定给李光宗募集资金。 除夕,李光宗请洋人照相师为他一家四口拍照纪念。璟昭和李光宗坐在正堂上位,都面无表情,两个小娃娃穿着红袄一边一个站在他们面前,镁粉灯“砰”地一响,炸出一团白烟,吓得两个小家伙哇哇大哭起来,底片记录下了这珍贵的一慕。 1917年盛夏。 京城突然翻了天,街头巷尾沸沸扬扬,老百姓都在传要恢复旧制了,小皇帝即将复位。 黄龙旗插满大街小巷,一大群从皇宫里出来的太监满街张贴黄绫告示,一时间多了很多卖假辫子的商贩,邻里间也重拾起了旧礼。 身子蹲了又蹲:“您吉祥。” 璟昭心情复杂,也许这对他来说是个好事,如果姐姐的大清格格身份恢复,肯定会带着人来解救他。 李光宗刚出药局,看到有商户正在铲民国字样的招牌,冷嘲了句:“愚蠢。” 回府路上,车前一队背着枪的士兵驾马而过,李光宗坐在副驾,盯着最前面那戴着军帽,穿着军装,脚踩马靴威风凛凛的军官,心跳急烈,眼眶发烫。 “加速!拦住他们!” 司机一个漂移,黑车横在了那群队伍前,惊得马鸣人立,“什么人拦路?”右侧的副官嚷道。 李光宗推门下车。 军官一见他,身形一僵立刻调转马头,“绕路!” “李光逸,不认大哥了吗?” “驾!”李光逸冷漠,马鞭一甩,头也不回。 “洋鬼子没死。” “吁……”李光逸勒回马头,“你说什么?” “阿尔伯特没死。” 李光逸翻身下马,大步走来,扬起下巴,“他在哪?” “跟我回家。”李光宗一把捉住他胳膊,就像当年把他从阿尔伯特床上拖下来时一样霸道,把他塞进了车里。 二爷回来了,李府上下一片欢腾,下人们忙去准备接风酒菜。 墨竹轩保留着李光逸大婚时的模样,红帐喜床,一点没变,只是没有了新娘。 李光宗告诉弟弟,当年他给了周家一笔钱,把周洛萍送回了娘家,次年,周洛萍就嫁人了。 李光逸没说话。 兄弟俩在偏厅相对而坐:“Albert在哪?” 李光宗给弟弟倒了杯茶:“先喝。” 李光逸抄起茶杯,不服地喝了一口,“告诉我他在哪!” 李光宗掏出烟盒,划着洋火点了支烟,慢条斯理道:“英国。”他说出了当年替死的真相,叹息,“这世上恨我的人很多,数都数不清,但我不希望其中有我一奶同胞的弟弟,娘走时你刚满月,她对我说,要照顾好弟弟,我把这几个字铭记在心。回来吧光逸,外面乱。” 李光宗不想弟弟再恨他,或许这是他作为大哥的独特道歉方式。直接叫他在弟弟面前承认自己做错,自诩长兄为父的他说不出口。 李光逸当年也是赌气,若不是大哥逼他成亲他也不会逃跑,这些年在外面风餐露宿真是吃尽了苦头,他每每受了委屈也很想哥哥。大哥虽严厉动不动就鞭打,但每次自己惹祸都是大哥给摆平,谁敢动自己一根汗毛,大哥都敢要那人的命。他能感受到大哥对自己那份无言沉甸甸的爱,只是让他有些窒息。 其实他对阿尔伯特是内疚,因自己无端害死他人的命,善良的他怎么也不能接受。在他心里他和阿尔伯特露水情缘罢了,早已成了往事。 阿尔伯特没死,周洛萍也有了自己的归宿,李家的香火也有了,他心里的结自然解开,他不想再恨自己唯一的亲哥哥,毕竟血浓于水。 “哥,我参军了,现在是xx军第七师排长,身为军人自当马革裹尸绝无退缩可言!如今国家内忧外患,不还太平于中华,我永不班师回家。此次来京是奉郭师长之命,协助平叛。” “这些年在哪?” “南方,先后投过好几个地方军,最后留在了南京。” 李光宗明白弟弟长大了,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他留不住,若强行留之,刚缓和过来的兄弟关系怕是又要破灭。他给李光逸再满上茶,“记住,要活着打胜仗,死了就是败,中华男儿不做失败者。” “我会的。”李光逸没想到他心中专制的大哥有一天也会这么通透,差点给他说掉眼泪,他不是没用的男人,他不哭,赶紧喝口茶压压情绪。 两人又聊了一会,李光逸犹豫再三,问了心中想问的问题。 “璟……嫂子……还好吗?”他大哥和璟昭结婚的消息他从报纸上看到了,当时的心情是说不出来的复杂,但他不知道璟昭生孩子,还是来京才听到风声,就两个字,震惊震惊震惊! 李光宗心里有些不悦,弟弟走好几年回来也不问问他这个大哥好不好,反倒先问起自己的夫人?这感觉怪异,有点不是滋味。 他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很好。” “孩子们……” “也好。” 李光逸想去看看璟昭,但他没敢说,只说想看看两个侄儿。 璟昭正跪在院中树下的竹席上,帮两个孩子搭积木小房子。 听到脚步声,他扭头一看,一下站了起来,三年了,他终于看到个新鲜的人,难免有些激动。 那人走近,璟昭才瞧清是李光逸。 戎装未卸,意气风发。 比几年前更帅气了。 璟昭的变化让李光逸有些心疼,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面色憔悴,神色黯淡无光,曾经的天真贵气,灵动洒脱已不复存在。 “嫂子。”李光逸礼貌地,按辈分叫人。 “嗯。”璟昭垂着眼睑,声音比秋风还淡。 李光逸弯腰抱起扎着两个啾啾的李星婉,小丫头咿呀地去抓他胸前的徽章,“这丫头长得可真漂亮,叫二叔。” 小丫头就好似听懂了二叔在夸她,咯咯直笑,“ach…chu!”两个孩子说话都晚,还不能说利索,但能听出来是二叔,奶声奶气地逗得李光逸答应着,也跟着哈哈笑。 他放下小丫头,伸手去抱李鹤谦,小家伙胆怯地后退去,憋红的小脸皱成了核桃,哇地扯开了嗓子。 “你小子哭什么?二叔还能吃了你?” 璟昭:“认生。” 李光宗:“和你小时候一样。” 璟昭瞄眼李光宗,“你们聊,孩子该喝奶了。”他领着孩子往厢房走去。 夜色降临,李光逸的接风酒传到了洗云堂。 兄弟俩在正厅喝起了酒。 几杯下肚,李光逸想问问大哥这些年和璟昭发生什么,不是说璟昭很好吗?那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很好。但他又不敢,怕惹到大哥的逆鳞,明面上是小叔子,总问嫂子这不合适。 到了没问,和李光宗聊起他这些年他经历过的悲伤事,高兴事,打过的仗。 李光逸正说到他训兵,西厢房突然传来尖锐的婴儿哭叫。 紧接着璟昭走进来,对李光宗冷着脸道:“女儿要你哄。” 他这个女儿,跟李光宗亲得很,小时候还好,这两年,李光宗总教她叫爹,一闹觉就喊爹,要李光宗哄抱才能安心睡觉,要不然就嗷嗷地一直哭,谁也哄不好。有时李光宗不在,她就哭累才睡,糟心得很,璟昭是既心疼又崩溃。 李光宗撂下刚举起的杯,霍然起身,“你陪光逸说会话。” 璟昭望着李光宗的身影进了西厢房,“扑通”跪在了李光逸面前,情绪控制不住了,眼泪嗒嗒地往下掉,“李光逸,求你救救我。” 李光逸惶恐,赶紧起来扶他,“璟昭,你这是干什么!” 璟昭不起来,用简短的话语哭诉着自己的遭遇,说自从李光宗把他强娶回来,三年没让他出过李家的门,自己就是那囚笼里的无毛鸟,绝望,苟延残喘着。 “若不是有两个孩子,我早一头撞死了!”璟昭在赌,他知道李光逸自小就喜欢自己,就赌自己是李光逸的白月光,他心里还有自己会伸手。 “起来,你先起来慢慢说。” “来不及了,”璟昭仰着泪脸,眸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希冀,“李光逸,灌多他,你能救我和两个孩子出去,我跟你。”
第29章 奔向自由 李光逸被他这话震得心率超快, 璟昭那双凄凉的眼睛钩子似的扯着他的心,喉头哽着千言万语,可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 点点头, 扶起了他。 李光宗的脚步传来,璟昭像只受惊的兔子马上与李光逸拉开距离。李光宗进来看他一眼,他低着头不让他窥见自己的情绪,转身出去了。 李光逸深知自己的酒量不及大哥, 但他是没量敢喝型的。璟昭的哭诉让他心痛, 他无法看到重重的枷锁套在一只脆弱的鸟儿身上袖手旁观。自己曾何尝不是那只鸟?救璟昭即使会得罪大哥,但他也要为自由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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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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