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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墨岩从监狱赶回, 儿媳妇理直气壮地指责,说梅影月勾引自己男人,是个贱人, 就该打。 自己儿子是什么痞子货色杜墨岩很清楚,他心肝绝不敢那么大胆在家明目张胆地勾引。 但他也没敢怪儿媳,怕儿媳妇回去跟大夫人告状。杜墨岩怕老婆,想着等影月好些,给他悄悄安排到外宅。 谁成想,人就这么死了。梅安安从下人口中听到了哥哥“不行了”“没气了”的字眼,惊痛交加,心脉骤停,也跟着哥哥走了。 杜墨岩看着梅影月那张没了生气的花脸,还挺伤心的,吩咐道:“去买两口上好的棺材,交给仙乐楼葬了吧。” 草草交代完这对兄妹的后事,杜墨岩坐着轿子出门,去见璟昭了。 得知梅影月兄妹惨死的消息,璟昭悲痛,极其自责,认为那对兄妹的死是自己害的,他当初就该让他们远走高飞,是自己贪心想让梅影月为自己所用才说了那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把他们留下了。 梅影月的死和李光宗的死给了他沉重的打击,他精神上快扛不住了,但在杜墨岩这条毒蛇面前,他绝不能露出自己的脆弱,会被咬,自己可不是好欺负的。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将痛楚生生咽进肚子,声音平静,有些冷硬,“大人,法场上的承诺您该兑现了。” 杜墨岩笑了笑,让随从呈上合同,“京立港白给你用十年,怎么样金老板,高不高兴?” 高什么兴,这是璟昭应得的。老东西为自己名声也不敢不给。 他拿过文书,逐字逐句,看得异常仔细,生怕有什么陷阱。确定没问题后,他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了名字。 抬头,轻声问道:“李家充公那些铺子产业,敢问杜大人,想怎么处置呢?” 杜墨岩滋了口酒,“啧。”撂下杯扯出一抹笑,“金老板想要?” “是。” “哈哈……买的话我可不卖,租的话……” “我只买,租的话您租给别人去吧。”璟昭起身,扽扽衣角,作势要走。 “诶,好商量嘛。”杜墨岩政局上又卷入了二虎之争,要招兵买马壮大自己的队伍非常缺钱,着急出手。又不想给洋商拿了去,因为他再想拿回来可就不容易了,目前璟昭是他最好的选择。 璟昭回他一个迷之小微笑,又坐下了,“这么快就想好了?” 杜墨岩眯起独眼:“金老板有钱吗?” “暂时没有。”杜墨岩刚要开口说什么,璟昭又说:“但很快就会有。” “李家那些产业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当然,我知道,”璟昭直视着他,“大人,看在我们曾在一条绳上串着过,就拜托您给我留着。” 杜墨岩皮笑肉不笑地,“那你可得抓紧,多少人盯着那块肥肉呐。” 这次见面,璟昭特意选在自己熟悉的悦盛大酒楼,就在亿安堂对面,杜墨岩倒是没敢对他怎么样。黄昏时,杜墨岩登上了南下的火车,去上海参加南北和平会议。 璟昭则是去仙乐楼奔丧了。 送别故人后,他租了间大厂房,化悲痛为力量,整日扎在工人堆里拼命生产大力金刚丸,直到把自己累得精疲力尽才回亿安堂休息。 这样他就没精力去想那些锥心的伤心事了,还能多赚些钱。 一批一批的大力金刚丸生产出来,他又忙着往各地发货。仿佛身体不停下,心就不会痛。 这天,送走最后一批货物,璟昭在药局刚喝口茶喘了口气,慕尚远带着一个日本男人走了进来。 他从静候区沙发起身,迎上去。 “尚远兄,这位是?” 日本人鞠躬行大礼:“你好金老板,我是伊藤翔太。” 慕尚远站在一旁,紧张地抿了抿唇,嗓音有些发干,“他……是森田先生派来的掌柜。” “??”璟昭眉头瞬皱,“什么意思?咱这有章邯呀?” “我们去后面说。” 璟昭心一沉,感觉有点不太妙,让人招待伊藤,带着慕尚远去了后堂。 慕尚远愧疚地认错,“对不起璟昭,我没能守住亿安堂的那一半股。” 璟昭脸色拉了下来,“给我个解释。” 慕尚远深吸一口气,“李光宗欠下的巨款,人死债未消,森田先生逼我替他还,说当初是我出面以担保人身份和他们签的借款合同,现在李光宗没了,我这个担保人得负全责。” 他越说越可怜,“森田联手日本领事法庭,强行过户了我在日本银行抵押的房产,我的公馆和我名下齐家所有的铺子,以及收了我在亿安堂广济堂的所有分股,这些是替李光宗还的,才抵一半。用房产贷出的钱还是要还。” 慕尚远看璟昭脸色愈发难看,连忙又说:“你放心,亿安堂这间房契我赎回来了,用得是那副潇湘图。”他愧疚,“对不起,我一无所有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怨谁,只怨自己当初糊涂相信了李光宗。” 璟昭看着这个被李光宗拖入债务深渊的可怜男人,一肚子责怪的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了,慕尚远的房产抵押款和存款用在了京渤港租赁上,京渤港那四百万洋贷款有三分之一债务是股东慕尚远的,同时他还要替李光宗还那两百万英镑,也实在难为他了,他也只是个银行打工人。 璟昭感到了巨大的债务压力,他也深吸了口气,“这不能怪你。京渤港的债我替你还,李光宗的再想办法吧。”他推给慕尚远一杯茶,“没地方住就住在亿安堂吧,我再分你一股。” 一股,足够维持慕尚远富足的生活,他感动得差点落泪,“谢谢你璟昭。” 璟昭看着他,神色凝重,“这一股你可得藏好了,绝不能让日本人知道,再被收走,那亿安堂真真的就改姓森田了。” 慕尚远眸色闪了下,“明白,一定藏好。” 送走慕尚远,那个日本掌柜因债务连锁留下了,璟昭似乎开始意识到日本人的狼子野心。 这绝不仅仅是追债那么简单,想着想着,一股寒意爬上背脊,他打了个哆嗦,日本人想干什么?渗透亿安堂吞掉京城药材市场吗? 半月后,被债务榨干的慕尚远搬进了亿安堂,璟昭一大早开始收拾给他腾地方,带着孩子们和家当搬回了阔别已久的金府。 马车在金府门前停下,璟昭跳下车,接下两个孩子,看着熟悉的街道,李星婉指着对门,“爸爸我要回家,找爹。” 璟昭缓缓看去李府,才发现,李家已人去楼空,外国领事法庭和花旗银行的封条交叉着贴在李家的大门上,连门口那对鎏金狮子也没放过,脑门上同样贴着封条。 墙根的寒梅落尽,光秃秃的,冷风一过,吹起了无尽萧凉。 曾经烜赫一时的牢笼,这一刻璟昭才真真切切意识到,它已经覆灭。 “昭儿,快进来。”云瑛挺着个大肚子从金府出来,看到弟弟,满心欣喜。 璟昭回过神,走向姐姐。 “大姐,他们家人都去哪了?” 云瑛摇头,“李光宗下葬后没几日,一伙洋人就轰走了他们家人,主子仆人一阵风似的散了,去哪了谁知道呢。” 璟昭叹了声,拉过李星婉,“这是姑母,叫人。” 李星婉小眼神瞄着云瑛,怯生生叫了声,“姑母。” “哎,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云瑛热泪盈眶,嗔怪璟昭,“你瞧瞧你,这么长时间也不回来看看姐姐。” 云瑛一个寡妇怀孕,她也不敢出门,怕闲言碎语。有很久很久没见到璟昭了,她打量着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的璟昭,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思念和心疼,看得出来,她很想弟弟。 “忙。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璟昭搀扶着姐姐进了府,云瑛:“不走好不走好,一家人就该在一起,热闹。” 晚饭间,璟昭看着姐姐圆滚滚的肚子,犹豫了下,问道:“那个土匪有没有来过了?” 云瑛给璟昭夹菜的手停住,“他不会来了。” “他……” 云瑛点头,“死了。听道上人说喝酒喝死了。” 璟昭惊讶,“也喝酒喝死了?”他第一个大姐夫就喝酒喝死了。 “嗯。姐就这命。”云瑛不想谈刀老三,夹给璟昭一大块肉,“好了好了,不说不开心的了,说说你,跟慕先生怎么样了?” “姐,”璟昭垂下眼,“我和他,早不在一起了。” “为什么呀?”云瑛有些意外,“慕先生我看,比那个李光宗强多了。”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是想通了,弟弟不可能再娶妻了,她只希望弟弟后半生有个好的归宿。 “性格不合。”璟昭也不想聊男人,岔开了话题,“姐,瞧着你这身子快生了吧。” 云瑛摸摸肚子,“嗯,就这两天。” “婆子都找好了?” “找……啊!”云瑛脸色一变,手中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肚子突然像断了根弦疼痛起来。璟昭看姐姐疼到扭曲的脸,立刻明白了。 “来人来人!快去叫产婆!” 他经历过,很有经验了,立刻扶姐姐去床上待产。 经过一夜艰辛的产程,黎明时分,云瑛诞下一名健康的男婴。筋疲力尽的她看着襁褓里红扑扑的小人儿,虚弱又幸福地笑着,朝陪在床边的璟昭说:昭儿,你是咱家的男主人,你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 璟昭稀罕地瞧着刚出生的小外甥,勾勾他的小手,“就叫金释予吧。释然过往,给予新生。”孩子是无辜的,他希望这个名字,能让姐姐母子有个美好充满希望的未来。 云瑛很满意,金府上下因新生命的降临,有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 璟昭拍卖了京立港十年使用权,买下了李家各省的空壳产业,两个月时间,亿安堂的招牌燎原之火般在各省挂起,可以说,璟昭是连夜雇工,日日夜夜从京渤港往各省输送大量西药。 他忙得不可开交,一跃成为药界新贵,大家都奉承着叫他金爷,应酬不断。曾经只和李光宗合作的洋人,如今都倒向了璟昭,一时间风光无限。 只不过,有件事他很担心,拍下京立港的是日本人,他怕日本人用京立港扩张商业版图挤国人市场。当初他一万个不想给日本人拍下的,但日本人出价最高,拍卖场有拍卖场的法则,他也没办法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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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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