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多大功夫, 地面清扫干净了, 血迹被擦得一点痕迹都无,药材工整的码在了药柜前破损的台上。 做完这一切那些人走了, 提心吊胆的璟昭看得是一头雾水。 等了很久没再有陌生人进来, 他才悄摸摸溜出了门。 回到金府已经后半夜,季全提着灯笼给他照着路,“爷您去哪了?找也找不见您, 可急死奴才了!” “季全,法场上你亲眼看到李光宗死了?” “亲眼所见,砰砰两枪都打在了要害上。”季全回忆着那天场景,“不过,李大爷头上裹着黑布,没露脸。” “这就是了……”李光宗金蝉脱壳了。他这么想着,季全又说:“但人是真死了,他家人收尸时揭开黑布确认过,三姨太还大骂他们好狠的心。” “确认了?李光宗真的死了?” “奴才觉着,是真没了。以前李爷身边的元公子先揭的黑布,他也看见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元公子是谁?” “叫卓元,是,是……”季全磕磕巴巴,“李爷以前养的小倌,住在百花厅,后来百花厅被贴了封不知去向。” 璟昭直至此时才知道李光宗旧情人的名字,“你早知道李光宗和卓元的事是不是?” “奴才也是李家散伙后听他们家下人传的闲话。” “那怎么没早告诉爷?” “奴才罪该万死,”季全低下了头,“一时忙忘了……” “好了,没怪你的意思。” 璟昭想不通,如果李光宗真的死了那今天的蒙面人是谁?世界上怎么会有气息一模一样的人? 他鼻子灵,稍微不一样都能闻出来。 想不通先不想了,哪天挖出他的尸体看看就真相大白了。眼下还是亿安堂的事要紧。 “明儿一早,你去找章邯,让他去趟三阳商事,告诉森田,亿安堂被砸了得停业整修,让他们出五分股的份子。” “渣。” “还有。”璟昭顿了下,深呼吸,“亿安堂后宅慕尚远的东西你去整理整理,找个地方埋了吧。” “爷,”季全一愣,“这是……” “他死了。”璟昭平淡,“再给他烧些纸钱吧。” 季全大吃一惊,“死了?这好好的怎么会死了?” “我亲眼所见,他死在了歹徒手中。” 季全以为慕尚远死在了游行暴乱中,直惋惜,“可惜,慕先生年纪轻轻……” 可惜什么?他是罪有应得,搁他那个时代,强-奸是要终身监禁的,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璟昭不该为要强自己的人伤心,他压住心头冒出的痛楚,把眼眶里那不争气的湿意憋了回去。 这一天他太累了,回到扶光苑,看了看两个孩子,洗漱完,什么都不愿再想了,倒在床上就睡。 次日是个晴好的天,他快中午才醒来,季全给他带回了慕尚远名下亿安堂总店的地契,和他答应替慕尚远还京渤港债务的变更合同。 喜忧掺半。他起床,想了想,决定穿着卓元给的学生制服亲自去酒馆签契约,有些话他得当面交代清楚。 街上没了大批游行的人,倒是多了很多佩戴校徽演讲的小团体,满地标语纸屑,出摊的商贩们给自己的摊子挂上了抵抗日货的布幡。 白枫叶酒馆还没开门。 璟昭敲了半天,里面才传来动静。 给他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蹲了蹲身,叫了声,“夫人。” 璟昭诧异:“你认识我?” “奴婢玉欢,曾在李府伺候元公子,见过您一次。后来您在菜市口公开……” “哟,李夫人怎么亲自来了?”卓元扶着楼梯悠悠走下来打断了玉欢说话。 璟昭不爱听这个称呼,“你不会不知道我和李光宗早离婚了吧?” “知道。” 璟昭迈进门,“知道就好,签了协议,以后叫我老板。” 老板就老板,金主说了算。卓元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璟昭入座他对面,拿出亲自拟的包养协议,“看看吧,有疑问可以提出。” 卓元拿过来看,一个月两千洋,不提供食宿,唯一要做的是完成金主发布的任务,协议期为一年,违反协议条例,十倍赔偿违约金。 卓元有点摸不着头脑,“任务?不是让我……你……” 璟昭淡淡一句,“不排除有这个任务。” “都有什么任务?” “到时自然告诉你。” “不行。”卓元把协议往桌上一放,“你得先告诉我,你要让我杀人放火我可不签。” “放心,不叫你杀人,都是你力所能及的事。” “那这条得加上去。” 璟昭点头,加上去了,卓元犹犹豫豫签了。 一落笔,璟昭立刻就有任务了,“好,你现在是我的人了。老板派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他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在卓元面前,“去杜宅,卧底。” “啊?” “监视杜墨岩的一举一动,把他的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这这这,我不伺候老头。” “违约金十倍。” “金璟昭,你也太坏了吧?我可救了你!是你的恩人!” 璟昭盯看着他,那目光洞悉一切似的凌厉,“不是你救了我,是李光宗救了我,把我送来了你的酒馆,对吗?” 卓元眼珠来回转,明显紧张起来,“怎怎么可能!大爷死了!我出门就看到你倒在地上,谁知道你怎么来的。” “噢这样啊,”璟昭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信了,又像根本无所谓答案。他没再追问,给卓元一颗定心丸吃,“你放心,那瓶子里的药粉每日偷偷给杜墨岩放一点在茶水或者餐食里,他动不了你。” 卓元狐疑地拿起药瓶看了看,“这是什么药?” “告诉你也无妨,强效化学阉割药。” “???”卓元不懂。 璟昭直白解释,“让男人那玩意不行的药。” “…………”卓元表情有些复杂,“非去不可吗?” “嗯。情报给我传得好,协议到期给你发年终奖,少说几千洋,多则几万洋也不是没可能。” “成交。” 卓元不是个贪财的,但他是个过惯了好日子的,之前李光宗给的都被土匪红江龙抢了。这酒馆,一天也赚不了几个大子,如今他没有靠山了,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他得为自己和忠心耿耿的玉欢攒点实在钱了,自己以后不嫁人,但他不能耽误玉欢,得给她攒点嫁妆。 * 杜墨岩从上海一回来,卓元就行动了。不知哪掏来的一件洗到褪色打着补丁的青布衫,穿上就去杜宅门口卖惨了,操着老家口音,说自己是从外地流浪到京城的求大人行行好,给口饭吃。 璟昭看中卓元,就是因为卓元太像自己,杜墨岩那老东西惦记着自己呢,肯定瞧得上卓元。 他料事如神,杜墨岩一眼就看上了破衣烂衫的漂亮“小乞丐”,留下了他。 白枫叶酒馆暂时交给了玉欢打理。 梅影月前车之鉴,璟昭不想再害死无辜的人了,此次让卓元去,特意告诉了梅影月惨死杜宅之事,千叮咛万嘱咐卓元,“别越界,求老东西让你在他身边当个普通下人就好,每天给老东西下药,老东西不会有那方面兴趣的。” 亿安堂整修期间,全国各地都掀起了爱国浪潮,一浪更比一浪高。璟昭哪也没去,就在家陪着姐姐和孩子们。至于慕尚远这个人,一直也没人过问。 这波爱国浪潮轰轰烈烈闹了小半年,年底,都1920年了才渐渐平息。总算取得了点成果,中国代表团拒签屈辱合约,京城不少亲日高官被罢免。 原想着等亿安堂整修好就重新开张的,但不合时宜,几个股东商议后才决定等风波彻底过去再开张。 赶在年前,亿安堂再次开张了,璟昭用国旗盖住了木牌上的日本商标,可生意还是掉倒了谷底,一天到晚连个买药的人影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外省大批客户之前看了报纸,认定亿安堂是和日本人穿一条裤子的,不再从亿安堂进货,之前的尾款拖欠着一直也不给结,那些掌柜扬言不驱逐日本人,这钱你们就别想要!亿安堂各省分号也不容乐观,生意冷冷清清。 璟昭真是焦头烂额,去年九月,还了两份京渤港的本息,再加上进口的几大船西药,账面上已经空空如也了。 这个年他都不好过了。 今儿黄昏时,璟昭以上孝敬为由在悦盛酒楼包间约见杜墨岩。 杜墨岩一听“孝敬”屁颠屁颠来了。 璟昭给他斟满酒,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杜大人,五万洋,您要不要?” “五万?”杜墨岩独眼一皱,心里暗啐,打发要饭的呢。“金老板没旁的事,本官公务缠身,告辞。” 他要起身,璟昭立马说:“您别急呀!光听数,也不听听什么事,五万洋够您舒舒服服花几个月了。” 杜墨岩倒是想听听什么事,重新坐稳,“那你说说?” “就劳烦您一句话,跟公署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给我行个方便,亿安堂地契变成在下的名,五万现洋当场奉上。”慕尚远死了,璟昭非亲非故,想拿下亿安堂地皮,不托托关系,这事不好办。 但对于杜墨岩来说不难,他手指点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动动嘴皮子五万现洋,这买卖还挺值白得的一样,点点下颌,“等爷差人给你稍信。” “哎!谢谢大人了。”璟昭端起酒敬杯。 杜墨岩端杯抿了一口,“啧嘶……金老板,听说你铺子里的大力丸……” “我懂。”老东西,肯定是不行了,有也不给你用!璟昭心里骂,面儿上却笑着,“有,多着呢。一会我就让人给您送府上去。” “哈哈……”杜墨岩乐了,一口干了杯中酒。 酒局结束,杜墨岩心满意足地先走了。璟昭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的山珍海味,觉得浪费,叫伙计打包好,才提着食盒下楼。 出门就见季全慌慌张张从街那头狂奔过来。 “爷!不好了不好了!王府……王府……”季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慌什么!”璟昭喝道,“出什么事了?说!” “刀……刀土匪!他来夺孩子……劫持了大格格!” “什么?!”璟昭心一惊,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地上,“大姐不是说,他喝酒喝死了!” “奴才……奴才也不知怎么回事!您快回去看看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