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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寒舟先把西瓜抱到院角的水井边，“扑通”一声浸进水里镇着，水花溅湿了裤脚也浑不在意。 接着又不由分说地拽着朝暮进了堂屋。 直到后背撞上柔软的沙发垫，朝暮才懵然回神。 沐寒舟竟直接把他摁在了沙发上。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股莫名的执拗：“我看着比你大很多吗？” 朝暮彻底愣住了，眨了眨眼，下意识摇头：“没，没有呀……” 他仰头望着沐寒舟紧绷的下颌，困惑地挠挠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沐寒舟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喉结滚了滚，忽然松了劲，直起身淡淡道：“没事，就问问。” 说完便转身往屋外走，留下朝暮一个人在沙发上窝着，手里还捏着那根光秃秃的糖葫芦签子。 到了晚上，院里吹着凉爽的风。 沐寒舟搬来两张板凳，又支起张方桌，井里的西瓜被抱上来，“咔”一声切成两半。 沐寒舟递过一把铁勺，“挖着吃。” 朝暮接过来，迫不及待往最中间舀了一大勺，井水镇过的西瓜凉丝丝的，甜津津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滑。 他吃得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揣了俩小汤圆。 沐寒舟自己只吃了两口就放下勺，支着下巴看他。 “慢点吃，”他伸手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朝暮的嘴角，“西瓜汁滴衣服上，不好洗。” 朝暮被他擦得一愣，含着满口西瓜含糊道：“哦……” 院子里只剩下虫鸣和晚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两人就着月光安静地坐着。 沐寒舟的声音忽然响起，声音紧绷，语气小心翼翼：“你…你以后真的要娶媳妇吗？” 朝暮舀西瓜的手顿了顿，想了想，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我不知道哎。” “现在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而且……”他挠了挠鼻尖，有点不好意思，“我什么都不会做，真娶了媳妇，人家跟着我肯定要受委屈的。” 沐寒舟握着勺子的指节微微收紧，喉结动了动，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声音放得极轻：“我…我有一个朋友……” “他喜欢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小男生，但是那个小男生好像喜欢女生，我这个朋友…该怎么办？” 说完，他飞快地瞟了朝暮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视线落在西瓜皮上。 朝暮认真地想了想，反问：“那他有告诉那个小男生吗？” “也许…也许人家根本不喜欢女生呢？” “可是…他告诉我，那个女生…不对，是那个小男生，他说他以后是要娶媳妇的。” “啊？”朝暮眨了眨眼，把勺子放进瓜皮里，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嘴。 他忽然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噔噔”挪到沐寒舟对面，微微俯身凑近。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对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沐寒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体香，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你喜欢我呀？” 朝暮的声音清清脆脆，眼神亮晶晶的，直直射进沐寒舟眼底。 沐寒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缩了缩，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梗着脖子别开脸，声音发颤：“谁，谁喜欢你了？”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他强装镇定地转开话题：“我们…我们不是在说我那个朋友吗？你别瞎打岔。” 朝暮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他发烫的耳垂：“哦？那你朋友…现在是不是很紧张呀？” “如果那个男生告诉你朋友，他以后要娶妻生子的话…你朋友应该怎么办呀？” 沐寒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刚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了线，声音闷闷的：“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朝暮挑眉，“你替你朋友决定的？” 沐寒舟被问得一噎，反应过来朝暮是在逗他。 他猛地别过脸，还好天黑，遮了他烧得滚烫的脸颊，不然被朝暮看见这副模样，指不定要被笑到什么时候去。 朝暮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泪水。 他瞥了眼沐寒舟紧绷的背影，故意叹口气：“某些人不承认，那就算了哦。” 说着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瓜汁，“真是个胆小鬼。” 他转身要往屋里走，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 沐寒舟的掌心滚烫，动作急切，声音低哑：“别，你别走……” 朝暮脚步一顿，背对着他站着，肩膀轻轻颤了颤，不知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
第118章 年代小知青（9） 朝暮没再逗他，重新坐回小板凳上，掌心轻轻捧住沐寒舟的脑袋，微微用力，让他不得不转过来直视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不承认你喜欢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沐寒舟发烫的耳垂，声音放软了些：“难道你觉得，喜欢我这件事，是不好的事情吗？” 沐寒舟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被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好像所有的伪装都碎得彻底。 他喉结滚了滚：“没有……” “那你说你喜欢我。” 沐寒舟的喉结滚了滚，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低哑清晰：“我…我喜欢你。” 晚风忽然静了静，连虫鸣都像是轻了些。 朝暮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退坐直，脸上漾开点笑意，轻声道：“这还差不多。” 朝暮往嘴里塞了块瓜，含混不清地问：“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前几天还把我惹哭呢，怎么今天就喜欢上了？” 沐寒舟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个问题，末了却只是低声说：“不知道。” 他确实说不清楚。 从第一次在大院看见朝暮，拎着个行李箱站在那儿，眼神怯生生的，心里就莫名冒出个念头。 想把这人领回家，想让他好好吃饭，想护着他不受委屈。 “那次让你哭……”沐寒舟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懊恼，“我不是故意的。” 那天朝暮随口提了句“未来媳妇”，他心里像被泼了盆冰水，又急又闷，话到嘴边就变了味，句句都往刺上扎。 等看到朝暮在饭桌上红着眼眶，吧嗒吧嗒掉眼泪，他才后知后觉地慌了。 等把人哄睡，坐在台阶上想了半宿，怎么就把人惹哭了。 “就是…控制不住。”他看着朝暮“听你那么说，心里难受。” 朝暮咬着勺子，眉梢微微蹙着：“可你不觉得…两个男孩子在一起很奇怪吗？说不定会被人当怪物看的。” 沐寒舟想也没想就反驳：“不会！” 他的声音带着点急，“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说？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朝暮沉默了会儿，把勺子放在桌上，指尖抠着西瓜皮：“话是这么说…可未来那么多不确定。” “万一你哪天变心了，突然觉得还是该娶妻生子，把我扔了怎么办？” 沐寒舟的心猛地一揪，急得想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可喉咙像被堵住，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不会的”。 眼看朝暮还要往下说，他脑子一热，往前倾身，伸手按住朝暮的后颈，不由分说地用嘴堵住了那片喋喋不休的小嘴。 朝暮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眼睛倏地睁大。 唇上的触感带着点西瓜汁的清甜，还有沐寒舟身上清冽的皂角味，混在一起，让他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沐寒舟其实也慌得厉害，闭着眼不敢看他，只知道不能再让他说那些“被抛弃”的话。 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渐渐软下来，他才稍微松了点力道，却还是舍不得挪开。 朝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脸颊发烫，却还是板着脸，用手背把人推开些，又伸手轻轻拍了拍沐寒舟的脸：“别想转移话题！这些都是要面对的事，现在不说明白，以后怎么办？” 他顿了顿：“还是说，你只是图一时新鲜，根本没打算跟我有以后？” 沐寒舟连忙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刚才拍过自己脸颊的手拉近，低头在他掌心轻轻印下一个吻。 “不是一时新鲜。”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我也没有转移话题。” 只是那些关于未来的承诺，他笨嘴拙舌地说不出口，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是朝暮的往后余生，都有他参与。 沐寒舟把人送到房门口。 朝暮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尾上扬，故意拖长了调子调戏他：“你不来跟我一起睡吗？” 沐寒舟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猛地后退半步，脸“腾”地又红了，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了……” 他心里门儿清，现在这样顶多算是捅破了窗户纸，朝暮还没点头应下呢，哪能不明不白地凑一起睡？ 这不合规矩。 再说了…就算真的确定了关系，他好像也没那个胆子。 万一自己夜里睡姿不好，翻个身把人压着了怎么办？ 要是再没出息地打了呼噜，说了梦话，岂不是要被朝暮笑一辈子？ 朝暮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更欢了，摆摆手：“逗你的，快去睡吧。” 沐寒舟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句“夜里盖好被子”，才转身匆匆回了自己房间。 天刚蒙蒙亮，朝暮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看见正在灶台忙活的沐寒舟，自然而然地扬声打招呼：“早啊。” 沐寒舟手里的锅铲顿了顿，背对着他应了声“早”，声音有点不自然。 他昨晚几乎没合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句“我喜欢你”。 后半夜越想越懊恼，脸都快要埋进枕头里了。 怎么就那么冲动说了出来？ 朝暮会不会觉得他太随意了？ 毕竟认识也没多久，这样贸然坦白，会不会把人吓跑？ 灶上的粥咕嘟冒泡，沐寒舟偷偷回头瞥了眼，见朝暮正坐在桌边剥鸡蛋，神情坦然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他犹豫着开口，想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朝暮抬眼看他：“怎么了？” 沐寒舟被他清澈的眼神看得一慌，连忙转回去搅粥，含糊道：“没，没什么，粥快好了。” 手心里全是汗，他现在就怕朝暮突然说“我们还是当朋友吧”，更怕他从此疏远自己。 朝暮剥着鸡蛋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了眼沐寒舟紧绷的背影，嘴角悄悄勾了勾。 这人心里的小九九，简直写在了脸上。 无非是怕自己反悔，怕昨晚那些话成了幻想。 他没打算点破，反而觉得这样逗着挺有意思。 看这平时沉稳的人慌里慌张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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