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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昭就是在这片鼎沸人声中,显得格外扎眼又格外自在的一个。 他一身玄色窄袖劲装,料子看着普通,行走间却隐隐有暗纹流动,低调中透着不凡。墨黑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银色发带束成高高的马尾,随着他轻快的步伐在肩后微微晃动。 他身量极高,肩宽腿长,行走在拥挤的人群里,却像一尾灵活的游鱼,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碰撞。那张脸更是惹眼,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像盛满了碎星,嘴角天然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少年意气的张扬和万事不萦于怀的洒脱。 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乌沉沉的,倒不显山露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还系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是上好的暖玉,雕琢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振翅欲飞,翎羽根根分明,在春日暖阳下流转着温润又华贵的霞光。 随着盛昭的走动,玉佩轻轻晃动,折射出七彩的光晕,一看就非凡品。 但其实这玉佩对他而言,的确不是什么重要的护身法器,纯粹是途经某个繁华大城时,觉得这凤凰雕得活灵活现,配他那天的衣服正好,便随手买下的装饰玩意儿。 他这人,向来是兴致所至,千金买一笑也寻常。 盛昭手里还拿着根刚买的,裹着厚厚糖霜的蜜果串儿,边走边漫不经心地咬着,甜滋滋的味道让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远处一个摊主用灵草汁液吹出各种活灵活现的小动物,盘算着要不要也弄个仙鹤玩玩时。 “让开,让开!别挡路呀!”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童音,像颗小石子投入喧闹的池塘。 盛昭只觉得腿上一沉,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了他大腿外侧。 力道不大,但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稳住身形,还没看清是什么,就听到一声格外清晰的“啪嚓!” 清脆的玉碎声,在这片喧闹的背景音里,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小范围的涟漪。 盛昭低头一看。 撞到他的,是个顶多五六岁的小孩儿。 粉雕玉琢的一张脸,因为奔跑和碰撞,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穿着一身料子极好的水蓝色锦缎小袍子,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一看就出身不凡。 此刻,那双又大又圆的、像含着两汪清泉的眼睛里,正迅速蓄满水汽,小嘴扁着,一副要哭不哭、吓坏了的模样。 而在他脚边,那枚价值不菲、流光溢彩的凤凰玉佩,已经摔成了好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片,静静地躺在青石板路上,霞光尽失。 小孩显然也看到了自己闯下的祸。 他看看地上的碎片,又怯生生地抬头看看眼前这个高大、穿着黑衣服、腰间还挂着剑的“凶巴巴”的大人,眼眶里的水汽瞬间凝结成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就滚了下来。 但他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嘴唇,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努力忍着。 盛昭看着地上碎掉的玉佩,再看看眼前这个忍着泪、像只受惊小兔子似的娃娃,心里那点因为东西被撞碎而升起的不爽快,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他倒不是心疼玉佩的钱,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毕竟那凤凰确实雕得好看。 “喂,小孩儿,”盛昭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娃娃平齐,声音倒没刻意放软,但也没那么硬邦邦了,“你撞坏了我的东西,怎么办?” 小孩儿被他突然蹲下靠近的动作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泪珠掉得更凶了,但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 他看了看盛昭,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小脸上写满了害怕和无措。 盛昭觉得有点好笑,故意板起脸逗他:“说话啊,小哭包,打算怎么赔我?这东西可值钱了,可是顶级护具哦。”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片。 小孩被他刺激到了,猛地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哭腔,努力大声道:“我才不是小哭包!” 他鼓起勇气,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地上的碎片:“我赔,我娘亲有钱!我让她赔你!” “哦?”盛昭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那你娘亲在哪儿?我可没看见。” 小孩被他问住了,转头四处张望,小脸上满是茫然。 他刚才光顾着追前面一个卖糖人的小贩,把跟在后面的护卫给甩丢了。此刻人山人海,哪里还找得到娘亲的影子? 找不到娘亲,赔钱的指望落空了。小孩看着地上那堆再也拼不起来的漂亮玉佩碎片,又急又怕,终于憋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蹲下身,伸出小手就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 “哇…呜…我赔……我会赔的呜呜~” “哎!别动!”盛昭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小小的手腕,阻止了他去碰那些尖锐的玉片。 这小手看着嫩得很,万一划破了可麻烦。 饶是他动作快,小娃娃的食指指尖还是被一块碎玉的棱角划了一下,渗出了一点鲜红的血珠。 “嘶…”小孩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看着指尖冒出的血珠,再看看被盛昭抓住的手腕,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可怜极了。 盛昭看着这小孩明明怕得要死,疼得直抽抽,还固执地要去捡碎片赔他的样子,心里那点稀薄的恻隐之心,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了一圈涟漪。 他忽然觉得,这麻烦的小东西,有点意思。 “行了行了,别嚎了。”盛昭松开他的手腕,从怀中储物袋摸出一块干净柔软的素白帕子,动作算不上多温柔,但也不粗鲁地拉过小孩儿受伤的手指,给他擦掉血珠,又随意地裹了一下,“碎都碎了,捡起来也没用。” 他站起身,顺手把手里那根还剩大半的蜜果串儿塞到小娃娃没受伤的那只手里:“喏,拿着,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小孩儿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懵了,哭声戛然而止,挂着泪珠的长睫毛扑闪扑闪,呆呆地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裹着厚厚糖霜的蜜果串,又看看眼前这个刚刚还“凶巴巴”,现在又给他糖吃的大人,小脑袋显然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 盛昭看着他那副傻乎乎、泪眼朦胧还拿着糖串的模样,像只迷路的小奶狗,忽然就乐了。 他这人向来随心所欲,此刻看着这小麻烦,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他弯腰,大手一抄,直接拎着小孩的后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似的,把人提溜了起来。 “啊!”小孩吓了一跳,手里的蜜果串差点掉了,下意识地用小短腿蹬了几下。 “小孩儿,撞碎了我的宝贝玉佩,光哭可没用。” 盛昭拎着他,避开拥挤的人群,大步流星地朝广场外围走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你这么可怜,又赔不起的样子…啧,跟我走吧,什么时候赔清了,什么时候放你回家。” 他纯粹是觉得这小东西反应有趣,一时兴起想逗弄一下,顺便找个地方让他等家人来找,省得在人群里再走丢或者被踩到。 至于赔?他盛昭还没穷到要一个奶娃娃赔东西的地步。 小孩儿被他拎着,悬在半空,起初还有点害怕地缩着脖子。 但盛昭走得稳,而且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像阳光晒过松林的味道,暖暖的。手里的蜜果串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小娃娃偷偷舔了一口糖霜,好甜!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盛昭线条利落的下颌,觉得这个“凶巴巴”的大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小小的风溯雪,此刻脑子里只有娘亲,蜜果串的甜味,还有这个拎着他,走路带风的大哥哥身上好闻的味道。至于赔玉佩什么的,暂时被甜蜜的滋味挤到了角落里。 他乖乖地被拎着,小口小口舔着蜜果串,连指尖那点小伤都忘了疼。 盛昭拎着个粉雕玉琢,穿着华贵的小娃娃,在人群中穿行,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也不在意,神情自若,仿佛拎着的不是个麻烦,而是刚买的新奇玩具。 小风溯雪舔糖串舔得专心,偶尔好奇地东张西望,一大一小,在喧闹的祭典中,显得异常显眼。 第106章 卖身抵债 盛昭暂时落脚的小院在主城最不起眼的西边角落,远离祭典中心的喧嚣。 院子很小,只有一进,灰扑扑的院墙,角落里随意堆着些劈好的柴火。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陈设更是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硬板床,一张掉了漆的旧方桌,两把椅子,一个烧水的泥炉,除此之外别无长物,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 地上还散落着几本翻开的剑谱,几块磨剑石,墙角立着他的剑匣。 这地方对盛昭来说就是个临时落脚点,遮风挡雨而已,他大部分家当都收在储物袋里,讲究的就是一个来去自由,不沾尘埃。 盛昭拎着小风溯雪,像放下一件易碎品一样,把他放在屋子中央那张唯一还算干净的方桌上。 小孩坐在高高的桌子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悠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只剩一小半的蜜果签子,好奇又带着点怯意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荡荡的屋子。 “喏,这就是我家,暂时的。” 盛昭随意地指了一下,自己拖过一把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下,一条长腿屈起踩在椅子边缘,姿态放松不羁。 “地方小了点,凑合待着吧,等你家大人找过来。”他完全没觉得自己把一个一看就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带到这种地方有什么不妥。 小风溯雪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堆看起来很硬很粗糙的磨剑石上,又看了看地上摊开的剑招图谱的书,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地方和他家里铺着厚厚绒毯的房间完全不同。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好破呀。” 盛昭耳朵尖,听见了,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笑。他故意板起脸:“嫌破?嫌破刚才就别撞坏我玉佩啊。现在晚了,你就得待在这儿。” 小孩儿被他这么一说,立刻想起自己欠债人的身份,小脑袋耷拉下去,看着手里光秃秃的签子,不说话了,只是无意识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着自己被衣领勒得有点红的脖子。 盛昭这才注意到他指尖被自己随意裹上的帕子边缘又渗出了一点点红色。 啧,小孩皮也太嫩。 他起身,在储物袋里翻了翻,找出一个白瓷小瓶和一小卷干净的细棉布条。他走到桌边,对小娃娃伸出手:“手。” 小风溯雪乖乖地把受伤的手指伸过去,盛昭解开那沾了点血污和糖渍的帕子,动作算不上多温柔,但也不至于弄疼他。 他用指尖沾了点瓷瓶里淡绿色的药膏,冰冰凉凉的,涂抹在那道细小的伤口上。药膏很有效,小孩儿立刻觉得火辣辣的刺痛感减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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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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