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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无法言说的痛。 痛到了极致,仿佛有一只手,正活生生地将他的心脏撕成两半。 眼前一片血红,耳中嗡嗡作响,只有那毁灭性的痛苦,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 透过那几乎要将他意识彻底摧毁的痛苦,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强行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一片无尽的、布满漆黑裂痕的混沌虚空,金色的秩序流光正如崩溃的堤坝般倾泻消散。 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立于最大的裂痕之前,渺小如尘,却挺拔如孤峰,周身剑意卓然。是那样的耀眼,却又那样的惨烈! 忽而,他“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叹息又仿佛是解脱的—— “溯雪……” 然后…… 是无声的、彻底的崩碎。 如同星辰寂灭,如同琉璃坠地。 那璀璨的光华,那强大的神魂印记,那通过同心契日夜相连的存在……在这一刻,如同被风吹散的流萤,彻底湮灭于那片冰冷的、无尽的混沌裂痕之中。 同心契的另一端,那最后一丝微弱的,代表着存在的联系,啪的一声,彻底断裂。 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了。 巨大的、冰冷的虚无感,瞬间取代了那毁灭性的痛苦,淹没了风溯雪。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灵魂的木偶,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屋顶那片灰白色的、落着雪的天空。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那件散落在地的玄色衣袍。 神魂重创,道基崩裂。 他却感觉不到疼了。 只剩下冷。 不知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多久,直到纷纷扬扬的雪花,透过破洞,落了他满身满脸,冰冷的触感才让他麻木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挣扎着坐起身。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和胸腔里翻江倒海的血气。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和那件被血污沾染了一角的玄色外袍。 目光空洞地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将那块染血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清洗干净,仔细地叠好,抱在怀里。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屋外。 风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形吹倒。 结界已碎,山谷不再是桃源,重新变回了北域雪原的一部分,酷寒彻骨。 他走到一株枯死的、形态嶙峋的古树下,开始挖掘冻结的、坚硬如铁的冻土。手指很快被磨破,鲜血混着冰冷的泥土,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麻木地、一下一下地挖着。 直到挖出一个浅坑。 他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洗净的玄色外袍,轻轻放了进去。 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只有这一袭衣冠。 他用手,将冰冷的冻土一点点推回去,掩盖住那抹深邃的玄色。动作缓慢而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 最后,他从旁边搬来一块被风雪打磨得光滑的黑色石头,立在小小的土堆前。 石头光滑的表面,空无一字。 无字可书。 无墓可铭。 他静静地立在碑前,风雪吹动他单薄的衣衫和凌乱的黑发,脸色苍白如雪,唇瓣毫无血色,只有一双眼睛,空洞得吓人,里面像是盛满了整个北境的风雪,再也映不出丝毫光亮。 良久,他缓缓跪倒在无字碑前,额头轻轻抵着冰冷的石面,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又如同无家可归的孤魂。 没有哭声。 没有呐喊。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颤抖,和肩头无法控制的、微不可察的耸动。 巨大的悲伤仿佛已经超出了能够表达的范畴,只能被强行压入冰封的心湖最底层,凝固成永不解冻的寒冰。 他就这样跪了许久许久,仿佛要化作另一尊雪雕。 直到身体的热量快要被风雪彻底带走,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却多了一丝冰冷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无字碑上的积雪。 然后,他转身,踉跄着走回那片废墟般的木屋。捡起地上那枚青玉小瓶,拔开塞子,看也没看,便将里面那枚凝聚了生机的雪魄莲心,仰头吞了下去。 莲心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涌入他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勉强护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脉和道基。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他还没有……找到他。 哪怕只剩下一块碎片。 第122章 五域尽 吞下莲心后,风溯雪在冰冷的木屋里静坐调息了半日。雪魄莲心的药力勉强修复了他身体上的创伤,稳住了即将溃散的道基。但神魂上那因同心契断裂而留下的空洞与伤痕,却非药石能医,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疮口,冰冷地存在着。 他找出所有还能用的东西:一些剩余的灵粮,几块打火石,一把匕首,还有……那柄被盛昭留下镇宅的昭明剑。 手指抚过冰冷古朴的剑鞘,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极微弱的、属于原主人的气息残留。剑身嗡鸣了一声,极其轻微,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回应。 他将剑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住了最后的浮木。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短暂温情与最终诀别的木屋。看了屋顶的破洞,看了冰冷的火盆,看了地上那摊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目光平静得可怕。 所有的激烈情绪,似乎都随着那口心头血的吐出,和那座无字衣冠冢的立起,被深深埋藏了起来。剩下的,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他走出木屋,风雪立刻将他包裹。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北境的酷寒,他也没运转灵力御寒,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了。身体的冷,远不及心魂深处那万古不化的冰封。 他走到那座无字碑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伸出手,将碑顶的积雪再次拂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沉睡之人的发顶。 “师尊……”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被风雪瞬间卷走,“等我。” 说完这两个字,他毅然转身,再也没有回头。抱着那柄沉重的古剑,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山谷之外走去。 雪很深,没过了他的小腿,每走一步,都耗尽全力。 神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但他只是抿紧苍白的唇,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无尽的雪原,一步一步,固执地向前。 风雪模糊了他的身影,在他身后留下了一串孤独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但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抹平。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也从未有人离开。 最终,那抹单薄倔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茫茫风雪线的尽头,与天地间的灰白融为一体。 空旷的山谷,只剩下呼啸的风雪,那座无字的衣冠冢,以及那间破碎的、再无生息的木屋,沉默地见证着一段情的开始与终结。 长夜已然降临。 而他踏上的,是一条不知尽头在何处、不知能否迎来黎明的、漫长至绝望的寻找之路。 只为一句承诺。 为一个渺茫到近乎虚幻的可能。 为同心契断前,那人温柔又残忍的低语—— 【总有一两块碎片,会记得回来找你。】 他信。 所以他等。 哪怕穷尽此生,踏遍五域,散尽修为,逆天改命。 孤影雪中尽,归期未有期。 岁月在漫无目的的寻觅中,失去了计量的意义。 或许是一年,或许是十年,或许更久。 时间在风溯雪身上留下了痕迹,却并非丰润的沉淀,而是风干般的削薄与沉寂。 当年的少年轮廓早已褪尽青涩,身形抽得更高,却清瘦得惊人,宽大的旧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套在一根竹竿上。 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唇色极淡,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沉静,黑得执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沿途万千风景,只倒映着一个人虚无的影。 他走过了许多地方。 曾在西极荒漠无尽的黄沙中跋涉,烈日灼烤着沙砾,也灼烤着他。昭明剑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微不可察的轻鸣,他跪倒在沙丘上,用磨破出血的手指疯狂挖掘,最终只刨出一块被风沙磨蚀了千年的枯骨。 希望如沙粒般从指缝溜走。 他在那里遇到了一只狐狸,是一只尾巴很漂亮的九尾狐,自己帮了他,他留了一个印记在自己体内,作为日后联系的媒介,如果自己有需要,可以让他帮自己一次,无论是什么事。 他也曾在南域古老的盘根错节间徘徊,触摸着爬满苔藓的残碑,上面有着模糊的上古铭文。 夜宿破庙,就着摇曳的篝火,翻阅那些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字迹斑驳的禁术残卷。有时看得久了,神魂剧痛,眼前发黑,呕出的血染红了脆弱的纸页,他便用袖子默默擦去,继续往下看。 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着他孤寂执笔抄录的背影。 也曾在东海之隅,望着雾霭茫茫的归墟,一站就是数日。听潮起潮落,感知着那吞噬一切的虚无之力,幻想着一丝残魂是否会随波逐流至此。海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和愈发沉默的眉眼。 也曾深入北境,找到鬼族新上任的鬼王苏砚书,寻找可能滋养残魂的聚灵之地。 昭明剑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与指引。 剑身偶尔会在某些极特殊的地点,或是接触到某些蕴含特殊的物品时,发出极其微弱、短暂到仿佛是错觉的嗡鸣或微光。 每一次,都会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投入一颗石子,激起卑微而剧烈的希望涟漪。他便会不顾一切地停留、探查、寻找,用尽所有可能的方法去感应。 但每一次,涟漪终会平息。 微光终会黯淡。 嗡鸣终会沉寂。 留下的,是更深重的失望和更冰冷的虚无。 后来,他甚至又入道了。 那是在北境南渊州的深处,他回去看盛昭,遇到了一群小魔。 他只记得他杀了很久很久,没有鲜血。他的寒溪剑被打飞,昭明剑自动护住了他,他就使用昭明,杀了一日又一日。直到裂缝再也不敢送更多的魔来。 他就站在那里,于顿悟间入道,天雷劈了九九八十一日,结束后他才知道自己入的竟是杀戮道。 杀戮道,真是好笑。他杀的明明是入侵者,而他入的不是苍生道,不是红尘道,竟然连有情道都不是,竟然是杀戮道。 天道……怎么了? 恍然间他明白了,天道……已非天道。 此后他很少说话,必要之时,声音也是沙哑低沉的,带着久不开口的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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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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