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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盛昭与风溯雪立于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下方是望不到边际的修士阵营。 盛昭依旧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剑，目光扫过下方无数张或恐惧、或决然、或悲壮的面孔，声音通过灵力传遍四野，清晰而冰冷，不带丝毫煽情，却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此战，非为虚名，非为私利。” “为生存，为故土，为后世不再有枉死之魂。” “身后已无路，唯向前，向死而生耳。” “诸君，随我——” 他缓缓拔出昭明剑，剑指北方那片魔气缭绕、天地变色的区域： “斩魔，卫道！” “斩魔卫道！” “斩魔卫道！”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四野，无数法宝光华亮起，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向着最终战场，进发。 风溯雪站在盛昭身侧，看着他冷硬如侧脸，看着他成为这片绝望天地中唯一的、耀眼的光。 他知道，这个人，正在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终点。 他的心痛得麻木，却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全力运转天衍术，成为大军最敏锐的眼睛，规避着魔气陷阱，指引着方向。 大战，瞬间爆发。 魔物如同潮水般从被撕裂的天空裂缝中涌出，扭曲狰狞，污染一切。 被污染的天道意志降下冰冷的天罚，雷霆、陨火、扭曲的规则之力，无差别地攻击着所有生灵。 战场瞬间化为绞肉机，鲜血染红了冰原，残肢与破碎的法器四处飞溅，每时每刻都有修士惨叫着陨落，魂飞魄散。 盛昭如同真正的战神，昭明剑所向披靡，每一次挥剑都清空大片魔潮，剑光甚至能短暂劈开天罚雷云。 风溯雪紧随其侧，天衍术催到极致，预判危机，干扰魔气，以自身灵力构筑起一道道守护阵线。 所有人都在拼命。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争。 然而，魔潮仿佛无穷无尽，被污染的天道力量更是浩瀚无边，修士大军伤亡惨重，战线不断后退。 “不行，必须找到源头，启动逆源阵！”风溯雪嘴角溢血，嘶声喊道。 盛昭一剑斩灭一头如山岳般的魔物，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锁定在了北方天际那道最深、最黑暗的裂缝之下——那里，悬浮着一颗巨大无比的、跳动的、由污秽魔气与扭曲规则构成的漆黑气团。 那就是污染的核心，被侵蚀的天道意志与天魔本源的结合体！ “为我开路。”盛昭厉喝一声。 无需多言，所有顶尖修士瞬间明白。 谢归忱曦光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化作横贯天际的光之壁垒；风溯雪寒溪剑出鞘，剑光纵横……无数修士燃烧生命，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冲锋。 一条用生命铺就的血路，短暂地直达那颗漆黑心脏。 盛昭低头，深深看了风溯雪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不舍、决绝、歉意，还有无尽的温柔。 “活下去。” 他只留下这三个字，随即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沿着那条血路，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师尊——！”风溯雪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追去，却被巨大的能量冲击波狠狠推开。 逆源阵，以盛昭为中心，骤然亮起，无数玄奥的阵纹，瞬间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核心区域。 “以吾之骨，燃魂为祭！” “唤汝真名，溯汝本源！” “……” 盛昭的声音，透过逆源阵，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天地之间，甚至压过了战场的厮杀与轰鸣。 璀璨到极致的蓝色光华爆发出来。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并非是昭华剑。 风溯雪一瞬间感受到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他每一寸神魂，他抬眸远远的看向盛昭，只看到他的身姿依旧挺拔，眼神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疯狂。 燃烧的剑骨本源化作最纯粹、最接近世界本源的净化之力，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巨变。 那颗漆黑的魔心发出了凄厉痛苦的嘶嚎，缠绕其上的污秽魔气如同遇到克星，疯狂地扭曲、蒸发，其中被污染的天道意志也发出了混乱的悲鸣，两种力量激烈地冲突、对抗。 逆源阵的光芒越来越盛，疯狂抽取着盛昭的生命力的同时，也抽取着下方所有修士的灵力，化作无数道锁链，死死缠绕住那颗魔心，要将那污秽与扭曲硬生生剥离出来。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被这景象震撼了。他们看着那道以自身为火炬、点燃苍穹的身影，无尽的悲恸与敬意涌上心头。 “助剑尊一臂之力！”有修士咳着血，嘶声大喊，率先将自己灵力本源尽数献出。 “妈的……拼了！”有人抹去嘴角血迹，强行吞噬着魔心散逸的污秽之力，减轻大阵压力。 柳闻筝、以及所有尚存一息的修士，无论正魔，无论派别，此刻都放下了所有成见，将自身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那片光海之中。 集合了此界最后菁华的力量，与那域外邪魔进行着最后的、殊死的搏杀。 盛昭的身影在光海中越来越淡，几乎透明。但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弧度。 够了。 轰隆隆隆—— 整个天地为之震颤，那颗漆黑的魔心轰然爆碎，无尽的污秽魔气如同退潮般被强行逼出、净化、消散。 一道纯净、古老、恢弘、却带着疲惫与悲伤的意志，如同沉睡万古的巨人，缓缓苏醒，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天地…… 真正的天道，苏醒了！ 第139章 重逢 天空的裂缝开始缓缓愈合，汹涌的魔潮失去了源头，变得混乱而无措。 铅灰色的云层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那并非普通的雨水，而是蕴含着精纯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甘霖。 雨水所过之处，被魔气污染的土地开始恢复生机，受伤修士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然而，甘霖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 战场上，一片寂静。 幸存者们沐浴在雨中，望着空中那道几乎已经完全透明、即将消散的身影，望着周围无数倒下的同伴，悲恸无声蔓延。 天道意志缓缓扫过战场，带着无尽的歉意与悲伤。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意念传入所有生灵心中： 【此役，众生皆苦。】 【凡陨落于此战之魂，特许其真灵不昧，入轮回，重修一世。】 【此界，需休养生息……】 这是天道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补偿与慈悲。 空中，盛昭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个哭得几乎晕厥、正不顾一切想要冲过来的身影，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别哭。 等我。 随即，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最纯净的蓝色光粒，融入了那场滋润天地的甘霖之中，再无踪迹。 “师尊——”风溯雪撕心裂肺的哭喊，最终被淹没在淅沥的雨声中。他无力地跪倒在泥泞与血泊之中，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魔门封印，天地复苏。 代价是，修真界元气大伤，无数传承断绝，顶尖修士十不存一。 一个时代，就此终结。 百年光阴，足以抚平许多伤痕，却抚不平某些刻入灵魂的思念。 北境决战之后，修真界进入了漫长而缓慢的恢复期。 谢归忱与温亭晚携手重整沧澜州，关系依旧微妙纠缠。 柳闻筝的逍遥道愈发精深，成了青冥州真正的定海神针。 天机阁阁主见月消失不见，代阁主云舒继任，在她的主持下也逐渐恢复元气，却愈发低调神秘。 而风溯雪，则继承了盛昭的衣钵，成为了太虚门清霁峰的新任峰主。 他修为也到了大乘，剑法也与当年的盛昭不相上下，却并无什么名号。 他守着一峰，纪念那场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甘霖，也纪念那个……如冰似雪、却最终化作晴光的人。 百年来，他将清霁峰打理得很好。 剑堂肃穆，弟子勤勉，一切都井井有条，甚至比盛昭在时更显繁荣。 他容颜依旧年轻，眉宇间却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沉寂与哀伤，如同终年不化的雪峰。 他很少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峰顶那处盛昭曾经居住、如今空置的洞府中，对着那柄早已失去光华、如同凡铁般的昭明剑，一坐就是一天。有时，他会抚摸着剑柄末端那枚玄色银辉的凤凰剑穗，一坐就是一整夜。那不是前世那枚，只是后来他思念成狂，亲手雕刻的。 所有人都知道，风峰主心里，藏着一个人，一段伤。 无人敢提及，无人能触碰。 这一日，清霁峰下了今冬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将山峰染成一片纯净的洁白，像极了某人喜欢的颜色。 风溯雪处理完峰务，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踏雪而行，来到了后山一片僻静的梅林。 红梅映雪，暗香浮动。他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老梅树下，那里，立着一座无字的白玉碑。 他拂去石碑上的积雪，倚着石碑坐下，如同倚靠着谁的肩头。 从怀中取出一个温着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液辛辣，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冰冷的胸膛。 “又是一年雪季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梅林，轻声自语，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散。 “宗门一切都好，柳闻筝前些日子传讯，说他新炼了一炉丹，差点又把丹房炸了……谢师兄和温师弟…算了还是不说他们，宗门一切都好，你留下的那几套剑诀，今年大比，有个小弟子使得有模有样了……我差点儿都恍惚以为那就是你了，掌门师伯更是差点儿失态。”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说着这百年来的琐碎，说着大家的近况，仿佛在向谁汇报。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风雪穿过梅枝的呜咽。 “骗子……”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碑上，声音哽咽，“说好的……等我呢……” 百年等待，轮回缥缈。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一次次将熄，又一次次被他强行护住。他怕等到最后，只是一场空。 就在他沉浸于悲伤之时，眉心忽然微微一热，沉寂了百年的同心契，竟然极其微弱地、如同幻觉般，轻轻动了一下。 风溯雪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捂住心口，仔细感应，那波动极其细微，一闪即逝，仿佛只是他的错觉，却又真实地撩动了他的心弦。 不会错！是同心契的反应！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但那就是…… 他豁然起身，甚至连氅衣都来不及系好，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山下、朝着山门外某个冥冥中有所感应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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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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