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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碎片毫无阻碍地切开皮肉,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夏榆桑满脸满手。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云吟萧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带了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还有一丝诡异的满足。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气若游丝,祈求最后的恩典。 “杀了我吧……” 云吟萧的身后,又一条蓬松美丽的狐尾断裂。 这一幕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夏榆桑僵在原地。 云吟萧颈间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断尾落地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痕迹。 他想死。 他想结束痛苦,结束煎熬。 一股更加暴戾的恨意,在夏榆桑的体内疯狂滋生。 杀了云吟萧? 太便宜他了!
第504章 一念永恒(84) “你想死?做梦!”夏榆桑抬手,一巴掌扇在云吟萧的脸上,将他半边脸都打得变形。 夏榆桑的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刻骨的怨毒与仇恨。 他一把揪住云吟萧被血浸透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杀我至爱,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要让云吟萧活着,用剩下的七条命,在人间地狱里承受无尽的煎熬! 一日后。 在阴冷潮湿的刑房深处,玄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轰然关闭。 冰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暗黑色的血渍,角落里堆放着锈迹斑斑、形状可怖的刑具,铁链拖曳的声音偶尔响起,如同毒蛇在黑暗中爬行。 夏榆桑亲手将云吟萧锁在刑架上。 冰冷的铁链缠绕着狐妖伤痕累累的四肢,勒进皮肉。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丢弃一件秽物,大步离开刑房,回到满地狼藉的寝殿。 夏榆桑跪在地上,颤抖地伸出手,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手掌,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他执拗地将它们拼凑在一起,泪水从脸颊上不断滚落。 “师尊……你在哪……” “你不要我了吗?” “你看……我把它拼好……我把它拼好了……” 夏榆桑语无伦次,神情病态。 仿佛只要将这盏无用的灯能复原,消失的人就能回来。 五指连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不及心上的万分之一。 他固执地拼接着,血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琉璃灯的碎片。 这盏灯终究是碎了,就像他们的过往,再也无法恢复如初,无论他如何努力,失去的都不会再回来。 琉璃碎片躺在伤痕累累的掌心,映着绝望的泪眼,嘲笑他的痴妄。 半年光阴,足以让戒瘾所的沈容尘脱胎换骨。 现在的沈容尘,已经是景舆司人人称道、风光霁月的沈大人。 男人的官袍一丝不苟,眉目清朗如画,处理公务条理分明,待人和煦有礼。 唯有眼眸深处,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空茫。 他在景舆司任职已有数月。 每一次踏入熟悉的大门,每一次在案牍间抬起头,每一次走过回廊转角…… 沈容尘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向宫门,带着隐秘的期待,望向任何一个洛明冉可能出现的方向。 但是他没有来。 一次也没有。 他处理好了积压的卷宗,梳理了紊乱的案牍流程,甚至接下了几件棘手的方案,每项都办得滴水不漏。 同僚们的赞许声不绝于耳,上司也对他青眼有加。 可这些,都填补不了心底的空洞。 为什么……还不来? 是他做得还不够吗? 是他不够好,不足以让那人多看一眼吗? 还是……那人早已将他忘在脑后,如同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失落仿若藤蔓,在心上缠绕收紧。 每一次等待落空,每一次希望燃起又熄灭,藤蔓便又收紧一分,勒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不敢贸然打扰。 洛明冉那平静下的疏离,让他心生怯意。 他只能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在日复一日的公务中,任凭名为“失望”的钝刀,一点点凌迟自己的心。 终于,在回到景舆司整整一年后,沈容尘坐不住了。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 他必须知道,必须问清楚! 洛明冉到底怎么了? 那个人即使讨厌他,不想看到他,也不会整整一年不来景舆司视察一次。 沈容尘开始不动声色地打探,向平日里关系尚可的同僚,向负责传递消息的司吏,向宫门值守的侍卫……旁敲侧击,询问国舅爷洛明冉的近况。 起初,对方只是面露难色,含糊其辞。 直到他问得急了,一个与他私交不错的司吏才将他拉到无人角落,脸上带着复杂神色,压低声音,就像在讲述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 “沈大人……您、您就别再问了!那位提不得!” 沈容尘只觉一阵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温润的眼眸骤然紧缩。 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他顾不得什么仪态规矩,转身冲出景舆司,穿过重重宫门,不顾侍卫的阻拦,运转最后一缕灵力,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内,夏榆桑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 他穿着一身素白无纹的常服,尚存几分少年意气的脸,如今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眉宇间积压着化不开的阴郁。 他周身散发的气场冰冷骇人,宛如蛰伏在深渊边缘的凶兽,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沈容尘冒然闯入,夏榆桑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笔锋沉稳地在奏章上移动。 “只许谈公事。” 沈容尘看着不似故人的新帝,颤声问:“明冉呢?他在哪?” 笔尖一顿,夏榆桑终于抬起头。 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两口枯井,幽幽地看向沈容尘。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夏榆桑的唇边溢出。 “你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放下笔,身体后靠,倚在冰冷的靠背上,“我还以为,你有多在乎他呢。” 夏榆桑看着沈容尘瞬间惨白的脸,才用最平静也是最残忍的语气,撕开即将结痂的伤疤。 “云吟萧对他用了魂火造梦,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魂火,造梦?” 沈容尘重复念着,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血液涌向头顶,又在下一刻顺着四肢百骸倒流回去,留下彻骨的冰寒。 他恍惚地向后退了两步,目光涣散地喃喃自语:“不可能……那天,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会?怎么可能! 巨大的悲痛和荒谬感之后,是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怨恨。 他倏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疯狂,嘶吼出声:“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夏榆桑!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让他在你的眼皮底下出事!” 这一声声泣血的质问,狠狠捅进夏榆桑用冰冷外壳强行封住的心脏。 是啊,为什么? 当时,他满心欢喜,沉浸在炼制幻彩琉璃灯的期待里。 他剥离了自己的灵根,忍受着抽筋拔髓的剧痛,心里却像揣着一团微弱的火苗,想象着洛明冉看到这盏灯时,眼中能掠过转瞬即逝的暖意。 带着卑微的期待,他熬过了非人的痛苦,结果呢? 他捧着灯,往回跑,一头撞进了绝望的地狱。 迎接他的,不是心心念念的师尊,而是洛明冉身陷魂火造梦的噩耗! 空欢喜? 不!这哪里是空欢喜! 这分明是人世间最绝望的白事! 一场他亲手为自己捧上的盛大的葬礼! 一股尖锐到无法忍受的剧痛攥住了夏榆桑的心脏,痛得生不如死。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指按住扶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 为什么? 他也在问自己! 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残忍? 他什么都不要了! 权势、修为、尊严……他统统都可以抛弃! 他什么都不求!不求原谅!不求回应!只求能远远地看着那人,只求能用自己这条贱命,换那人一丝微不足道的愉悦…… 为什么……连这点愿望都要夺走! “你有什么资格怪我?”夏榆桑惨然一笑,“你是洛明冉最依赖的师兄,你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好好守护他?他被人算计、被人利用、被人一步步推入深渊的时候,你在哪里?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夏榆桑的质问如同九天惊雷,重重劈在沈容尘的天灵盖上,将他的怨恨击得粉碎。 是啊…… 他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 他才是那个,在洛明冉最需要庇护时,因为自己的嫉妒与自私,一次次缺席的人。 是他先一步,弄丢了他的小师弟。 “呃……”沈容尘痛苦地闷哼一声,扶住冰冷的墙壁,身体佝偻下去,五脏六腑仿佛被掏空,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剧痛,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窒息。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砸落在地面上。 过了许久,他才从灭顶的绝望中找回声音,“云吟萧,在哪?” 声音里再无半分温润,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恨意。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刻猩红一片,压抑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夏榆桑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他重新拿起朱笔,视线落回奏章上的墨痕,声音平淡无波:“在刑房,最多给你杀一次。” 他顿了顿,笔锋悬停,“我要他活着。” “活着?”沈容尘气急攻心,“他凭什么活着?凭什么!” 凭什么在害死洛明冉之后,还能苟延残喘! 夏榆桑抬起头,目光穿透厚重的宫墙,投向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戚,“我的寿命远不如他,如果明冉有一天能回来……我要留一双眼睛,最后见他一面。” 所以,云吟萧不能死。 至少,在夏榆桑活着的时候,云吟萧不能死。 他要留着云吟萧的命,留着这具躯壳。 在他夏榆桑油尽灯枯、行将就木的那一天,他会亲手剜出自己的眼睛,移植到云吟萧的身上。 也许那样,他还能有机会,隔着生死的界限,隔着无尽的时光,最后再看那人一眼。 即使这个愿望渺茫如尘,虚幻如影,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萤火。 这点近乎自欺欺人的执念,支撑着他没有在洛明冉消失的那一刻彻底疯掉,支撑着他继续拖着行尸走肉般的躯壳,日复一日地坐在龙椅上,批阅着永远处理不完的奏章,成为一位冷酷无情却不得不英明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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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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