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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宸将柴塞进燃烧着的灶口,嘴角微微上扬。 次日,比平时起得晚了一些。 萧宸为了照顾萧衍,主动将正房让出,自己住在西厢房。这还是兄弟俩第一次分房睡,难免有些不甚习惯。当然,也仅是萧宸。 萧衍睡相老实,也不认床,换了地方睡也没有什么不适,只是昨日日常劳动量超标,手脚有些酸软,便多睡了会儿。 倒是萧宸眼下带青,一看便是因为激动而晚睡。也不知晓这位上辈子住惯豪宅的大臣,为何仅因一座小宅院而难以入睡。 “今个咱们要去卫府作访,还要买些见糕点,待见完卫夫子,咱们还得去人牙行……”萧宸絮絮叨叨说着今日的安排。 卫夫子是王秀才的同窗,两人同为秀才,凭自身才识,卫夫子本来可以继续往下考,只因性情暴躁,经常得罪人而不自知,又不喜与人打交道,得罪了有身家背景的王孙子弟。 逢考被人从中作梗,加上不喜朝廷风气,一怒之下便归乡当了崇山书院的夫子。 因着王秀才的关系,萧宸进崇山书院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今日前来为的是答谢卫夫子,顺便于学术上请教,而萧衍走的是进学考试的路子。 在糕点铺称了几样糕点,二人来到卫府。 和王秀才这个寒窗子弟不同,卫家有些底蕴,住在西街。 依旧是千篇一律的朱门,不过点了铜纹装饰,显得更加贵气。 听到报声,小厮连忙出来,“原来是二位小公子,里边请。” 进入前院,便能看到假山绿植,以及待客厅墙上挂着的大家书画,散发着文人书香之气,愈发能显露出主人的品味。 下人手脚麻利地端来茶盏,随后又悄然无声退下。 小厮看萧家两兄弟并未四处张望,静坐品着香茗,虽衣着朴素却礼仪得体,一看便教养极好。再看到二人年纪这般小,犹然镇定,语气也不禁敬重了些许:“二位公子还请稍作片刻。” 果然如小厮说的一般,卫夫子来得很快。 卫夫子同样留着山羊须,穿着一袭青衿,显得儒雅至极,同传闻中的性情暴躁极为不符。 不过一开口,便暴露了其本性。 卫夫子上下打量着兄弟二人,丝毫没有觉得这般有点不太得体。 “你便是文庭所言之人?”卫夫子看向萧宸。 这话有些不太客气,潜意便是:你就是走后门的人? 萧宸:“……” 没由来感觉有些不太靠谱,哪有人一上来就问这种话? 可萧宸还是老老实实回道:“学生不才,正是王先生弟子萧宸。” 王秀才字文庭,萧宸未弱冠,自然无字,而取其名。 卫夫子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随后将书卷放置一旁,“一个时辰,将此卷作答。” 这下子萧衍终于明白,之前为什么要在旁边放置两张板凳,看样子卫夫子是有备而来,想要考教他们兄弟二人的才识。 萧衍也没胆怯,净手后于位上落座。 第一道考教的是五言六韵试贴诗,第二道考教的是孝经论,甚至还有难度较大的时务策等内容,应当是在测所学之识。 前面还好点,后边的时务策,以当下之风主重词华,不重内容,一般以旧策为模板,考教的是当下时事最为稳妥。可若是想一鸣惊人,照着旧策写,只会中规中矩,难以出头,更别说他们为的是进崇山书院而来。 想了想,萧衍写的是以农事为策,阐述时下农事之政,点名时政利弊,其中最主要的还是有关,世族大家侵占田地,使百姓无田可种问题,进而推展。 落笔,萧衍还有些意犹未尽,再看萧宸也是如此。 不得不说卫夫子到底是书院夫子,学识甚广,出的要题也是曲折而复杂。 比如说孝经论别看只说了孝经与法,还谈及‘鸦有反哺之义’,如父母大恶,子可为孝?大义灭亲是否违背孝道一系列自圆其说等辩答之论。 萧衍写的是孝与法并不冲突,父母有生养之恩,儿女孝顺为伦理纲常,可孝道并非免罪之法。若父母违律,当以大义灭亲之举,上报衙门处之。按时下律令,包庇同等连坐,孝法两道并非两全…… 卫夫子收卷后,直接当场复阅。 关于孝经论,萧宸与萧衍作答一般,时务策则是以赋税作答,同样指出世家之患。 卫夫子面色缓和些许,“你兄弟二人各有所长,关于时务策之要,老夫认为萧衍更胜一筹。” 他看向萧宸:“你可有不满?” 萧宸摇摇头,“回先生,学生未有不满,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非一日之长。朝廷税收乃重大之事,如何能轻易动摇根本?” 萧宸似有所悟:“先生意思是徐徐图之,不可过于张扬冒进?” 卫夫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又看向萧衍:“我观你算学颇有所成,大善也,切记莫要顾此失彼。” 萧衍拘了一礼,“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卫夫子将卷子收好,“正月望八,入学之时,莫要耽误时辰。” 这个时间是书院入学时间,虽说萧宸已经有了入学名额,可也要走走形势。 据说卫夫子颇得常山长的看重,有他这话,估摸着已是十拿九稳,只差学分说服其他人。 待兄弟二人离去后,卫夫子拿出卷子又仔细瞅了瞅,跟得了宝贝似的好不开颜,直到卫夫人到来都未曾察觉。 卫夫人生得极为秀美,风霜未曾停留,难掩好颜色。 她张望了会儿,蹙着眉头,“不是说萧家侄儿到来?如何不见人?” 卫夫子笑容微滞,心虚地埋首装未曾听闻。 都是老夫老妻,卫夫人如何看不出?她拧着眉,“好歹是文庭兄的弟子,人家好不容易第一次上门做客,你竟*连午饭都未曾留,哪有你这般做长辈?” 卫夫子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道:“我是长辈,缺一顿饭又能如何?” 卫夫人看着这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前拧胳膊,“人家送你绣画时,你怎么不说你是长辈?现下便想起自个是长辈了?有本事你把绣画拿出来,别要啊!” 卫夫子:“……” 卫夫子理亏,许久呐呐道:“下次,下次还不成么?哎哟,轻些轻些!” 卫夫子和他夫人的事儿,萧衍和萧宸并不知晓,此刻他们又去之前吃的面摊,食了一碗臊子面。 婶子依旧手脚利索将面做好,未曾瞧出二人是回头客。 待饱腹后,两人又来到人牙行。 人牙行位于北街,这里三教九流之辈应有尽有。 刚到地方,便见一排排人跟牲畜似的手脚绑着绳,面黄枯瘦,大冷天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薄衣裳,冻得手脚生疮。 贫富贵贱在这里随处可见,旁边还站着身强体健一看就非常不好惹,满脸凶相的打手。 “二位小少爷是要买下人吗?”人牙行管事眼光尤为犀利。 做他们这行,哪能没点眼色? 这两人穿着虽朴素,却未曾有缝补,穿得厚实,手上有薄茧,却难掩文人之气,一看便是不愁吃穿之人。 来这里的除了做买卖生意,总不能只是过来长长见识罢? 萧衍站着没说话,萧宸倒没有不自在。 人一生总是要被分出个高低贵贱,如他也不是别人眼中的寒门子弟?与其等着别人怜悯自己,还不如奋发向上,否则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要知晓,所有的利益背后都隐藏着相应的代价,天上可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 要想改变一切,唯有站在高位掌控,这是上辈子得来的感悟。 萧宸看了看,管事见他有要做买卖的意思,连忙将人引出。 “都站好啊!日后能不能吃饱饭,且看你们的本事。” 张嘴检查,转身看有没有身疾,种种行为看了直叫人心中憋闷,唏嘘不已。 人间百态之悲哀呈现,萧衍蹙着眉宇,萧宸见到连忙将萧衍推到外头。 “大哥,你在此处等我,莫要跟人走。” 竟是将萧衍当成容易被人拐卖的小儿,令人有些忍俊不禁。 萧衍也知道萧宸这是为了自己好,无奈道:“无妨,还没有那么脆弱。” 萧宸欲言又止,终是未语。 他并非担心兄长跟人走,他只担心兄长这般软心肠,容易被人哄骗。 莫约等了一刻钟,萧宸付了银子,领着一看起来是一家四口之人出来。 买的是死契,只需办理文书,这家子日后便是萧家的家奴。 听说这家子是罪官的家奴,主家犯了事被判流放,底下奴才也被转卖。 老迈的是他们的亲爹,中年男女是夫妻,下面还有一位六岁的女娃。 一家子穿着褴褛,和其他人麻木呆滞神情不同,这家人看起来眼中带着光亮。 好在人牙行的管事也算厚道,没有拆着卖,不过这又老又小的,卖不了多大的价钱,一般人还真买不了这么多人,也亏得遇到他们。 签了文书后,又带着这家子去往潘掌柜那买些换洗的衣裳。 见到萧衍兄弟,潘掌柜笑容愈盛,“衍弟,宸弟,别来无恙。听闻你们刚搬到镇上,等晚些寻空,我去府上好好拜访,可莫要嫌为兄叨扰。” 潘掌柜除了散卖绣活,还雇人接了给邻镇送货的活计。 几家镇子不相邻,除却有陈芝兰这个劲敌之外,镇上只有他家有这般出色的绣品,可算是招牌。 至于邻镇的生意影响不到他,故而他对于萧衍兄弟给他带来大买卖的活计,心里是万分感谢。 要不是早先一步,恐怕此时嫉妒得两眼发红之人,恐怕只会是自己。 “潘兄太见外,你若是要来,我兄弟二人高兴还来不及,如何会嫌弃?” 闲谈几句,也没有多说,毕竟天冷人还冻着,买了一些布匹棉絮,便同潘掌柜告辞。 萧府,此时还未挂牌,见得旁边有新户,邻府只是好奇看了看,并未上前。 不过想来也是,镇上不比村子,村子大多沾亲带故,关系自然不一般,不似镇上非亲非故,顶了天算是邻里,哪能这般亲厚? 年迈的老头人称谢老头,以前做的是喂马的活计。一般这种大多人抢着用,只是谢老头上了年纪,一场风寒坏了身子,买主怕过病便没有要买。 他的儿子谢竹是跑腿的小厮,为人机灵,懂得看眼色。儿媳谢曹氏在伙房帮忙,小女谢香本是下等丫鬟,这般年岁甚至比萧宸还要年幼。 萧宸将他们召集到院子,“这是我大哥,平日不太管事,有事找我,切莫叨扰大哥。” 萧衍:“……” 萧衍给了他一个白眼,继续听萧宸恩威并施,安排府中杂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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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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