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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荣道:“是这样的。” 周祈安问:“那我爹娘又是怎么没的呢?” 这几天,他们家二公子简直成了个缠人精,这也好奇、那也好奇。 王荣天天给二公子讲故事,常常要从二三十年前的事开始讲起,每每讲得口干舌燥、双目无神,一转眼,看到他们家公子活蹦乱跳,除了有失忆之症,其他都已恢复如初,便也甘之如醴了。 王荣道:“那就要从十六年前的北国之乱开始说起了。” 十多年过去了,周朝百姓仍然对北国五部闻风丧胆,也对击退了北国骑兵的祖大帅敬若神明。 当年先帝驾崩,年幼的太子继位。 正值主少国疑之际,强大的北国骑兵看到了机会,便手拿弯刀,突破长城打了下来。 边防腐朽已久,北国骑兵不到两个月就打到了长安城。 兵临城下,朝臣带着十四岁的天子仓皇南逃,扔下了城中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四面透风的长安城,很快被北国骑兵踏破。 百姓自发地组织了保卫战,拿石头、菜刀抵御敌人,却接连死在了北国人的弯刀下。而百姓的抵抗,也遭到了北国骑兵的报复,他们封锁城门,禁止难民逃离,而后在城中大肆屠戮了一个月而不封刀。 烧杀抢掠,奸.淫无道,礼崩乐坏。 那是周国百姓最暗无天日的一个月,整座长安城哀嚎遍野,犹如无间地狱。 男丁纷纷加入保卫战,周祈安的父亲身为退役伤兵,自然也义无反顾。只是没有铠甲、没有刀剑的他们,在全副武装的北国骑兵面前,无异于待宰的羔羊。 老弱妇孺齐聚在城墙下,想要翻越城墙,逃出外郭城。 只是城墙太高,又毫无抓手,大家死死扒在墙上,犹如密密麻麻的藤蔓,不断翻越,却被北国人乱箭射死,命如草芥。 城墙之下,堆尸如山。 大家踩着尸体,才总算有人翻出了墙外。 那一年周权十二,周祈安两岁,周母带着他们逃难,在城墙下托举周权。 北国骑兵的乱箭遮天蔽日地射过来,好在周权身手敏捷,很快翻上了城墙。 他抱起了幼小的周祈安,而正要拉起周母之时,周母却被一箭射中,临走之前只留下一句:“快跑,带着弟弟快跑!” 周权泪如雨下,趴在城墙上喊着:“阿娘,阿娘!”说着,不断伸手去捞。 周母却倒在了尸山之上,被万人踩踏。 城外一位大哥在下面拽他的腿,大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往阳州跑!” 当时朝臣带着十四岁的天子逃到了阳州,在阳州屯兵驻守,开始在城中招收难民,沦陷地区的难民们便纷纷向阳州逃难。 周权背着两岁的周祈安一路上翻山越岭,他只记得祈安一路哭得小脸发紫,撕心裂肺,怎么都不肯停下。他背着祈安挖野菜,打野兔,用了一个多月才逃到了阳州。 而到了阳州,发现阳州早已是流民遍地,寺庙、道观、官府内都挤满了无家可归的难民。 皇上或富户偶尔会向难民施粥,只是生存资源太过有限,难民之间也不断有冲突爆发,自相残杀。 这便是十二岁周权眼中的天下。 他痛恨自己太过弱小,无法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他痛恨群众愚昧暴戾,北国骑兵已兵临城下,他们却还在自相鱼肉。 而在一年后,他遇到了祖世德。 祖世德见他双臂有力,身手敏捷,是个练武的好材料,他面露英气,又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胆识。当时祖世德长子早夭,膝下无子,便把周权,连同周祈安也一同收为了义子。 祖世德出身草莽,在北国之乱前还只是一个戍边将军,不受朝廷重视,在关外苦哈哈守了十几年,直到北国之乱时,才得到人生第一次机会。 他牢牢抓住了这次机会。 当年他临危受命,先是护送天子与朝臣南下逃亡,之后又一展才能,为皇上招收义士、流民,收编为军队,在阳州城屯兵驻守。 后来丞相赵呈又向靖王借兵,两路兵马集结为二十万兵力,由祖世德指挥,一路从阳州北上,攻下了长安。 夺回长安,平定直隶后,祖世德与丞相赵呈奉天子归朝,恢复了大周的统治。 国都虽已夺回,但北国骑兵仍在关内作乱。祖世德便把周祈安留在了长安,留给妻子王氏照看,十三岁的周权则带在了身边,与他一同行军打仗。 他从长安出兵,用了三年时间才把北国骑兵击退至雁门关外。 如今祖世德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任兵部尚书一职,又被授予“镇国公”爵位,在朝中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周权也跟着义父征战四方,屡立战功,如今也已是镇国大将军,官从二品。 王荣道:“二公子一直是在镇国公府上由王夫人教养长大的,和咱们将军从小在军营长大不同,养得金贵极了。后来将军成年,镇国公把自己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将军,将军另立府邸,这才把二公子您也一起带了出来。” 周祈安躺在廊下晒太阳,又问道:“那我嫂子人呢?这个府里怎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提到夫人,王荣面露伤感。 他犹豫了许久才开口,仿佛这是将军府里提不得的忌讳。 “咱们家其实还有一位小姐养在镇国公府,叫周惠栀,今年三岁了,是咱们将军的女儿,咱们府上的大小姐。只可惜夫人她……三年前生了大小姐,没多久就走了。王夫人,也就是咱们小姐的外祖母了,看小姐没了娘,怪可怜的,将军府上又没有女性长辈教养,就接到自己身边去养了。” 周祈安便道:“也就是说,义父和王夫人一共生了三个孩子,老大祖鹤旋早夭走了,老二,我嫂子也早早走了,只剩一个老三祖文宇了喽?” 也怪惨的。 而这位祖公子,也就是清明击鞠那日,骑着惊马,差点一蹄子踏碎他脑袋的人。 王荣道:“是。祖公子今年十五了,是您进了祖府之后王夫人才怀上的。” 也是。 如果祖公子早一两年生了,义父也未必会收养他和大哥为义子了。
第3章 而正在廊下闲聊,便听墙外有铁蹄声传来。 王荣在府上做了这么多年,对马蹄声十分敏感,若是将军骑着麒麟回来,他一准能听出来,只可惜这声音不是。 而正竖着耳朵听,便听前院小厮喜出望外地道:“怀将军!”紧跟着便大声通报,“怀青将军回来了!王管家,怀青将军回来了!” 怀青今年二十出头,是个少年将军,上面还有一个亲哥哥,名叫怀信。 兄弟俩和周权一样,都是祖世德一手带出来的,年纪比周权略小一些。 后来祖世德逐渐放权给周权,兄弟俩便跟了周权,也是两位很能打的少将军了。 怀青身穿便服,袖口戴着黑色护臂,手拿佩剑,十分轻盈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把缰绳递给了门口小厮道:“帮我迁到马房里去喂点水草。”说着,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小厮的肩膀,上下看了他一眼,“一年不见,长高了。周祈安人呢?” 小厮接过缰绳道:“二公子在里面呢。” “他身子怎么样了?” 小厮绘声绘色地道:“刚摔下马的时候可把我们吓坏了,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越来越严重,皇上派御医来看,御医还让我们准备后事……”说到这儿,小厮嘴巴一瘪,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又连忙憋了回去,继续道:“好在我们家公子福大命大,自己挺过来了。御医说,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 听到通报,王荣也赶来接应。 这几年,北国部落又屡屡在边境袭扰,劫掠我朝百姓,去年开春祖世德便奉旨征讨。 周权、怀信、怀青自然也跟着祖世德一同上了前线。 出征前,怀青还宽慰王荣说:“放心吧,这一仗打不起来!出兵到关外溜达一圈儿,吓唬吓唬北国人,不出半年就回来了。” 不成想,祖大帅却是铁了心要往死里打。 朝廷一开始也不想打,只是看前线战况不错,大帅一出兵便歼灭敌国骑兵两万,收复城池一座,这才决定扩大战果,给祖大帅增兵十万,又举全国之力供应军需。 祖世德也很给力,把关外七八个当年在北国之乱时丢失、尚未收复的城池也一举给收复了。 这仗也就越打越久,一打便打了一年零四个月。 一年零四个月不见了,虽有家书报平安,但看到怀青将军完好无损地回来,甚至还长胖了些,想着他们家将军回来也就在不日之内,王荣有些热泪盈眶,问了句:“怀将军可还安好?我家将军可还安好?” 怀青开朗地道:“安好安好,一点事儿都没有!祈安人呢?我们听说他从马背上摔下来了。”说着,向后院走去。 王荣一路小碎步跟在怀青身后:“是!我们家公子是救驾有功,现在也已经挺过来了,只是有失忆之症。” “失忆之症?”说着,怀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王荣解释道:“就是之前有些事,公子现在记不得了,我最近正帮公子回忆呢。” 怀青懵了一会儿,试图理解道:“也是啊,正好被马踢中了脑袋,脑子坏了倒也正常。身体无碍,没傻没疯就好!”说着,继续往里走。 而一进门,便见周祈安礼数周全地作揖迎了上来,叫了声:“怀青兄!” 怀青兄? 怀青站在门口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这是傻了,还是一年不见倒跟他装起来了? 怀青十六岁从军那一年,周祈安十一岁,养在义父府中,也常常被义父和大哥带到军营参观学习。 当年他亲哥怀信是大哥周权手下的一员副将,大哥把周祈安带到军营后,常常扔给怀信不管,怀信也忙,便又转手扔给他带。 于是那几年,怀青活脱脱成了一个类似小师兄,亦或是书童,又或者是带娃老妈子的角色。 儿时的周祈安天资聪颖,口齿伶俐,不肯用功读书,诡辩起来大道理却一套又一套。有时连义父都拿他没办法,只能靠“武力”让他闭嘴。 怀青带他读兵书,还教他骑马射箭。 有时小祖宗逗留到深夜也不肯走,想在军营留宿,怀青还要把自己的床分他一半,给他讲他们行军打仗的故事,哄他入睡。 周祈安也很亲近他,一直哥哥、哥哥地追在他屁股后头,每天睁眼哥哥,闭眼哥哥的,烦得要命。 怀青走过来坐下,问了句:“身体如何了?听说你从马背上摔下来,脑袋还被马踢了。大哥很担心你,派我快马加鞭赶回来看一眼。” 周祈安看了看自己健全的四肢,又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脑袋,回了句:“好像没什么大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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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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