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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启、房两州已经夺了回来,一切都在按义父的计划发展。 听完,周祈安也顿觉开悟。 今日在户部听到大臣们的言论,周祈安也在想,强攻房州会不会是决策失误,甚至是兵部一家的野心? 而果然兼听则明! 周权又问:“户部的人是不是说,启、房两州又不能种地,打下来了也没什么用?” 周祈安听了只觉得佩服,连连道:“哥!你是开了天眼了吗?” 周权笑道:“让义父听到,又要骂他们腐儒。如果我们富而不强,北边又有游牧虎视眈眈,最终会是什么结果?”说着,他敲了敲桌上那一盆羊汤。 草原上最肥美而又弱势的生物,最终只会沦为强者的盘中餐。 所谓乱世便是如此。 真乱起来,只要你手上有兵马、有刀枪,什么金银粮草,抢也能抢。 只不过周朝基业尚存,还不愿这么干罢了。 /// 第二日,周祈安照常到了户部上值,而今日赵侍郎总算给他们安排了一位前辈带着。 他们户部又分为了四个司: 一个掌管天下户籍和财政税收的户部司,一个掌管支度的支度司,一个负责铸币的铸币司,一个掌管国库的国库司。 周祈安则被分到了户部司。 他们司又分为了若干小组,不同组负责不同区域。 他们组负责的是青州,主事叫张继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 老人家人很清瘦,肤色偏黑,时常眉头紧皱,沉默寡言,不过倒也不像不好相处的样子。 总算有了明确部门,一上午却也没什么事交给他。 老人家大概是“把事情交给别人,别人做的八成不合心意,于是干脆自己干”“明知不会带团队只能一个人干到死,但他仍然选择一个人干到死”“我社恐,所以我摆脸,免得总有人来骚扰我”型人格,为人十分严肃严谨。 周祈安又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见习,老人家一上午只顾着忙自己的,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很快到了饭点,太监们端了饭菜过来。 老人家这才对他说了第一句话:“过来吃饭。” 衙门里没有专门的饭堂,大家便在中间拼了四张桌子围坐一圈。 太监打开食盒,一一端出了饭菜,而周祈安看了一眼菜色只想问一句: 这大周朝是要亡了吗?!
第13章 朝廷官员的中饭,竟是一点荤腥都不沾,唯一的荤菜就只有一盘小葱炒鸡蛋和一盘油炸小黄鱼了。 主食是馒头,不过白面馒头一人只有一个。 吃不饱的可以吃窝头,窝头倒是管够。 饭菜如此寒碜,预算不高肯定是一个缘由,但想必中间也有难缠的小鬼,从拨款到采买,再到司膳寺制作,这一层层地克扣下来才成了这般模样。 只是这时,竟有一股浓郁的烤羊肉香气透过围墙,十分不礼貌地传了过来。 太监一边把两整只烤全羊抬进了隔壁兵部的院子里,一边还大声通报了句:“各位大人,烤全羊来了!” “?” 周祈安抬眼看了看大家,见大家早已见怪不怪,继续肃穆而又食之无味地嚼着口中的饭菜。 “隔壁又加菜了。” “刚打了胜仗,正是阔绰的时候。” “要是在几个月前,我就到隔壁去蹭了。” 当时兵部鱼贯而出,上了前线,留在京中的兵部官员也都配合着前线传达军报、分析战术、供应军需。 而当时,户部也在举全国之力供应兵部,两部之间眉来眼去,配合得得心应手。 只可惜,一个伤亡抚恤金毁灭了所有。 周祈安问:“每部的餐食标准不同吗?” 有人解释道:“标准相同,都是由司膳寺统一烹调的,每天菜单都一样。不过嘛,你懂的,加了钱什么都能办。” 周祈安保持微笑。 吃完中饭,一转眼便又到了放衙的时间,周祈安和各位大人一一别过便回府去了。 和昨日一样,车夫驾了马车来接他,不过还是停在了离宫城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没办法,怀青说了,不能太过招摇。 他这两天也观察到了,除了一些家境本身殷实的官员,如赵侍郎,朝廷里还有许多寒门子弟通过科考考了上来。 毕竟是中央官员,待遇自然是不差的,但没有家族托举,甚至还要扶持老家一整个宗族,自己在京中的日子自然便清贫了些。 比如他那位年过五十,还在做基层工作的上司张主事。 马车一路疾驰,在将军府门口停了下来,车夫搬下轿凳,周祈安便把着车夫的肩下了马车。 而一下车,竟见府门旁来了一个乞儿。 这小乞儿十二三岁光景,衣不蔽体,正缩在府门前的石狮旁。石狮位于高高石阶之上,而那乞儿席地而坐在地上,恰好在视觉死角,不仔细瞧还发现不了。 且这乞儿也不一个劲地跟在人身后,说“行行好吧,赏口饭吃吧!”,只是在蓬头垢面间,睁着一双漆黑而又警惕的双眼,微微含着下巴,却又有些直勾勾地抬眼看着他。 周祈安摸了摸玉带,发现出门没带银子,说了句:“等着。”便上了石阶,准备进厨房拿点吃的,再去卧房挑一块银子来给他。 而刚跨过府门,刚好碰见王荣端着一盘烧鸡出来。 如果没猜错,这只烧鸡是昨天晚饭端上来过的,他撕了一只鸡腿吃,端下去后府里下人又吃了一些,此刻鸡腿、鸡翅这些好吃的部位早卸干净了,只光溜溜剩个身子。 周祈安便问了句:“这是要扔掉吗?” 王荣道:“门口来了个乞儿,扔了怪可惜的,给那乞儿吃去吧。”说着,王荣跨出府门,把那半只烧鸡给了他。 乞儿怔怔接过烧鸡,听王荣说“吃吧”,这才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没一会儿便吃了个精光。 王荣看孩子实在可怜,又从衣襟里摸出两文钱来给他。 周祈安在一旁看着,说了句:“害,两文钱能顶什么用,买几个烧饼就没了,等着!”说着,进了府内,从卧房抽屉里挑了一块碎银来给他。 王荣看了,总觉得哪里不妥,但也并未阻拦。 乞儿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钱,有些不敢收,也不知这是福是祸。 周祈安又朝他晃了晃,说了句:“拿着呀。” 孩子这才收下,紧紧捏在了掌间。 王荣又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里过来的?” 那孩子道:“我叫李福田,从青州来。” “青州?” 王荣有些惊讶,他以为是从周边县乡过来的,没想到竟是青州。 青州位于周国的西南角,地理位置十分特殊,上接北国,下邻吴国,西接西域,是版图上往西边长长地凸出去的那一块。 青州离长安甚远,一路乞讨过来,没有两三个月恐怕是到不了的。 王荣又问了句:“你走了多久过来的?” 张福田摇了摇头道:“忘记了。本来还数着日子,后来数着数着就忘记了。” 周祈安也念了句:“青州?” 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而回忆了半晌才想起来,他们组负责的可不就是青州的户籍和税收吗? 那日朝见陛下,户部还说青、沧两州大灾三年,今年又闹起了匪患,可见百姓们的日子有多苦了。 王荣又问,他们家可是遭逢了什么变故? 李福田说,家乡大旱了两年,地里颗粒无收。 第一年,他们家靠着存粮好容易挨过了一年,想着明年会好一些吧? 结果到了第二年,再次大旱。 土地龟裂,种不出粮食。 他们家交不上赋税,官兵便不分日夜前来骚扰,交不上便□□。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能先把地卖了。 卖地换粮无异于杀鸡取卵,只是不卖地,他们一家怕是连眼下这个冬天都活不过了。若不是山穷水尽,又怎会动卖地的心思? 只是每逢灾荒,要卖地的人太多,卖也卖不出个好价钱。他们最终卖出去的价格,连丰年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好在地契也换来了些粮食,他们交上了赋税,他父亲和哥哥又到地主家里做长工,一家人饥一顿饱一顿的,也这样又挨过了一年。 而到了今年,家里又一次没了存粮。 他哥哥只好卖身到了地主家里做家奴,帮地主家放羊。 结果一日,土匪下山把他放的五只羊全掠走了。 说到这儿,李福田泣不成声。 “地主老爷……地主老爷……就把我哥打死了!我爹爹没过多久也病逝了!” 听到这儿,周祈安也愤慨不已道:“岂有此理!” 那日朝见陛下,他似乎记得丞相大人说过,青州大旱三年,皇上也向青州免了三年赋税。既已免税,又怎会有青州官兵强行追税的事情发生呢? /// 青州。 翌日到了户部,发现府衙里讨论的重点,竟也从昨日的“伤亡抚恤金”变为了今日的青、沧两个州。 因为伤亡抚恤金拿不出来,大家便讨论国库究竟为何会如此空虚。 这一讨论,便又重点关注起了这三年来一粒米都没能收上来,还要不断补贴赈灾粮的青州。 听闻今日早朝,皇上谈起了青州知府递上来的奏折,说青州大灾三年,流民四起,又闹起了匪患。 百姓们苦不堪言,竟开始易子而食! 说到这儿,皇上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抬头望着苍天泪流不止道:“定是朕无德,才会让上天震怒,让青州大旱三年!定是朕无德,才会让百姓们这么苦啊!”说着,掩面抽泣,久久都不能自已。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礼部尚书奏报说,应择日祭天祈雨。 祖世德则奏报道:“皇上!青、沧两州虽大旱三年,但皇恩浩荡,向青州百姓免了三年赋税。青州大片平原,北部可以牧羊,南部又能耕种,之前几年并无太大灾祸,按理讲,百姓手中应有余钱,朝廷也已经派发了赈灾粮。再是大旱三年,百姓们变卖土地、祖产,再不济,卖身为奴也就算了,总不至于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朝堂中不乏一些寒门子弟,但所谓寒门,也是落魄了的门第,祖上也曾风光过。 像祖世德这样一路从贫农阶层杀上来的,他的确是独一个了。 正因经历过,才更懂地方官府欺压百姓的套路。 他仿佛一闭眼,就能猜到青州这三年来,除了天灾又发生了些什么。 祖世德奏报道:“臣怀疑,青州不到三年便到了今日这般模样,竟开始人相食,这其中除了天灾,是否还有人祸?臣以为,再是灾荒,也不至于此,青州知府难辞其咎!应派钦差前去一探究竟,不能再听信知府一人所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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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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