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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张道士,李闯虽气不过,但听周祈安言之有理,便也生生咽下了这一口气。 太阳下山了,管家洒扫出一个庭院,周祈安沐浴更衣,当晚在侯府也算睡了一个安稳觉,一觉从傍晚睡到了大天亮。 隔日一早,李闯按原计划入都。 周祈安一行人则与李闯拜别后,便收拾了行李,喂饱了马匹,带上干粮与水囊,继续往青州方向而去。 下午时分,他们抵达了龙锯峡。 许知府、若云兄,反复提及的青州的繁华,周祈安今日也算亲眼所见,一笛、文州更是哇声一片。 “怎么变成这样啦!” “这还是当年那个龙锯峡吗?” 去年皇上下令将龙锯峡整体拓宽,并在此处修建一座关隘,好让商队、旅人迅速通关,并有序地收取关税。 工部施了一年工,目前凿地开山已经完成,峡谷早已大变了模样,官道也开阔平坦,畅通无阻。 关隘虽尚未建成,此“关”却已是人流不息。盛国人、西域人,不同肤色、不同面孔,纷纷带着驼队往来通商,繁华热闹,不输长安。 周祈安骑在马上,站在峡谷前,看到一旁临时匾额上写着“龙锯关”三个大字,忽然便有些热血沸腾。 直觉告诉他,他一定来对了地方。 他的面前是一条康庄大道。 三人穿过了龙锯关,继续奔袭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天快暗时,抵达了青州首邑雁息县。 长安的通缉令尚未追到凉州来,青州更是太平无事。 三人骑马入城,而刚一进城门,一旁小二便忙凑上来拉客,说道:“客官,洗澡吗?咱们店不仅能洗澡、能住宿,什么歌舞、美食、推拿样样齐全!只要拿得出银子,保准给客官伺候得舒舒服服,不羡神仙!”
第192章 听了这话, 周祈安倏然皱起了眉头。 洗澡、住宿、美食、歌舞、推拿一条龙,这不就是他和卫吉谈论过,也和宝姝构想过的洗浴中心吗? “去吗?”说着, 那小二看周祈安久久也不应声,便又上上下下地扫了周祈安一眼。 这客官, 骑的马倒是好马, 别的刀也是好刀, 狐裘用的也是上等皮料,油光水滑,若非如此, 他也不会主动招揽。 只是除开这些, 里头穿的却是一身粗布青衫, 头发也只是拿布条随手一绑,且身上连一件值钱的配饰也没有,与宝马配宝刀的身份不太相符。 看这气质, 莫非是江湖游侠? 原本有钱, 可云游到此地却也已经落魄,身上能当的全都当了? 他们酒楼提供的是一等一的服务, 价格也是一等一的贵, 也不知这人付不付得起。 马、刀、狐裘,当一当倒是足够了, 可落魄到要当东西才能付得起房费的客人, 一般也爱斤斤计较,喜欢百般找茬。想着, 小二登时对这三个客人失去了兴趣。 恰好城门内又涌进来一支大商队, 拉回去了便是一笔大生意,那小二立刻便凑了上去, 殷勤道:“客官客官,洗澡住店吗?” 周祈安走了过去,抓着那小二又问了句:“你们店叫什么名字?” 自己不住店,还影响他招揽别的客人。那小二语气豪横,登时换了一张面孔,说道:“我们店叫‘钱八来’!你随便打听打听,在青州地界,有谁不知道我们钱八来?我们钱八来装修豪华!服务到位!美名在外!你听说过京城满园春没有?” 不等周祈安反应,那小二自言自语道:“算了算了,问了也是白问。”说着,看向了周祈安,“总之就是京城第一酒楼,富贵云集!有好些住过满园春,又住过咱们钱八来的客人,都说满园春连我们钱八来的脚后跟都比不上呢!”顿了顿,又觉得自己说了这么多也是对牛弹琴,最后又问了一句,“不是,你们到底住不住啊?” 呵,真够霸道的。 钱八来,钱自四面八方来? 周祈安先回了一句:“住,当然住。” 若卫吉果真活着,若果真“西北有清风”,那么这“钱八来”一定和卫吉有关。 只是卫吉怎会取一个这么俗气的名字? 好歹也有一定文化素养,就像普通人绞尽脑汁也作不出李白的诗,反之,以卫吉的心性,哪怕想刻意取得俗气些,又怎会想得出“钱八来”这三个字的? 小二一听周祈安给了痛快话,便指了指城门旁的墙角,说了句:“那你们先在那儿等我一会儿,我待会儿再带你们过去。”说着,继续去招揽那支大商队。 “呵?” 一看这态度,葛文州拳头硬了。 周祈安捏了捏葛文州肩头,略作安抚,便再度凑到了小二跟前。 小二不爱搭理他,让他偏想再去烦小二。 这小二一身缎面华服,吃得白胖白胖,眼睛本就不大,这一笑更是挤没了。 见小二在一旁对商队老板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周祈安走上前去,勾住了小二脖颈,拽到一旁又问了句:“哎,我问你,你们钱八方的老板姓什么?” “钱八来,什么钱八方!”那小二下巴后仰了九十度,才勉强看得见周祈安的脸,语气却依旧豪横,“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们老板姓什么,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张老板?”说着,周祈安对张一笛招了招手道,“你来一下。” 张一笛“哎!”了一声跑过来。 周祈安要解下张一笛行囊,张一笛明白是什么意思,便把行囊敞开了。 行囊里没什么东西,全是板砖,有几块是银子做的,还有一块是纯金做的。 华阳镇王宅那一面墙的银砖中还掺着几块金砖,周祈安都带来了。 葛文州那行囊里全是金砖,但周祈安也不想太露富,怕被贼人盯上,便没叫葛文州过来。 那小二一看到这个,眼睛都直了。 周祈安“不经意间”略微展示了一下实力,便从行囊里摸出了一块最小最小的散银,该炫炫,该省省,拿来打点了小二,说了句:“好奇问问嘛!如果要保密,那便算了。” 不过那一点散银却也足够让小二眉开眼笑,忙说道:“不是秘密,不是秘密,咱们钱八来的老板姓王!” 姓王?王瓒? 卫吉信任王瓒,有时的确会把一些财产挂在王瓒名下,包括华阳镇那套小宅子。 周祈安更加有底了,说了句:“行,那你先去揽客吧。”说着,安安静静在一边等,不耽误卫老板发大财。 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店小二,十七来岁,清瘦腼腆,穿得也十分朴素,大概是其他酒楼的小二。 那小二见周祈安一行人已经被钱八来给定下了,便不敢与他们搭话,甚至不敢多给一个眼神。 明确拒绝了钱八来,或是一看便去不起钱八来的,那小二才会过去招揽,看来是被钱八来的淫威欺压已久。 又等了一会儿,钱八来小二成功把那支商队揽来了,一行人便一同行去。 钱八来位于雁息县的市中心,就杵在青州府衙的正后方。 那是一座恢弘气派的三层建筑,楼阁上大红灯笼高高挂,姐儿们抛着媚眼、甩着手绢招揽客人,楼阁下则宾客纷繁,一辆辆马车、一匹匹骏马排着长队进进出出。一进一出之间,银子也在川流不息,“哗啦啦—”地流入老板的腰包。这气势,的确是比满园春豪横多了。 而前面那座青州府衙,当年周权在青州剿匪,顺便发了几笔横财,这些财富大多都留给了青州财政,于是这衙门,他们也是往豪横了建的,只是和正后方的钱八来相比,却也只是个弟弟,气势上已经完全被压倒。 两个建筑一前一后,一小一大,从上空望去,便仿佛只有两格信号的WiFi,钱八来反倒像是青州府衙的“靠山”了。 他有些奇怪,卫吉怎敢如此高调? 青州府衙又怎甘受这个气? 小二把他们带到酒楼,交给了堂倌后,便又去了城门口揽客。 酒楼一楼有歌舞表演,各路行商在堂内狎妓作乐,纸醉金迷,声音之嘈杂,像是能把这楼阁整栋轰走。 接待他们的堂倌只能更加大声,手撑成喇叭状,凑到周祈安耳边问道:“客官!你们是洗澡、住店、推拿、吃饭还是全套都来?全套划算!一条龙服务仅需二钱银子每人一天!当然,酒食、乐妓,这些都是要另算的!” “那就一条龙吧!”周祈安道。 堂倌一听这么爽快,连忙又介绍道:“二钱银子是普通级,咱们还有豪华级!豪华级的话,客房、浴池、推拿师傅手艺,方方面面都是最顶级的!价格是一两银子每人每天!” 周祈安听了又道:“那就升级吧,一共三个人!” 堂倌喜笑颜开道:“好嘞!” 他们预付了三天的费用,九两银子付出去时,张一笛心疼坏了。 九两银子,快赶上二公子之前半个月的俸禄了!二公子之前可是大理寺少卿,朝廷正四品大员! 张一笛迅速算了一下,若二公子要一直住在这儿,他们带来的银子还够挥霍几天? 他们背在身上的钱,可够置办好几套宅子的了。从山洞出发前,他只愁过万一遇上强盗,钱被抢走了怎么办?可从未愁过万一钱花光了怎么办? 可这钱八来,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想让人在这儿倾家荡产! 黑店!黑店! 称完了银子,柜台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手镯,手镯上刻着房间名。豪华级客人的手镯是红玛瑙,普通级客人的手镯则是檀木镯。 堂倌在一旁高声唱道:“三位豪华级贵客,咱,楼上请—!” 三人上了楼,各自回了房,放好了行李,便又来到了浴室。 浴室内水雾氤氲,热水沿着水槽不断地流入池中,以保证水池的恒温状态。 张一笛、葛文州见到水都撒了欢,纷纷跳进了水池里。游泳是八百营的必修课,两人水性都不错,像两只小鸭子,在大大的池子里游着、漂着。 周祈安后背不能沾水,便只坐在池边泡了泡腿脚,因心情复杂,于是又叫了一壶酒来喝。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钱八来”就是卫吉开的。 四年前在青州,他就曾与卫吉提过这“洗浴中心”的想法。 后来皇上恢复了丝绸之路,他再次提醒卫吉,未来青州一定会迅速发展,叫他趁地价低廉,赶紧挑一块风水宝地盖个酒楼,为过往旅人提供住宿、沐浴、推拿,这些可以使身心愉悦舒适的服务。行商在途中最缺乏、也最难以拒绝的就是这些。 他也曾一边画着草图,一边与卫吉促膝长谈所有细节。 “套餐一定要分出个三六九等,针对不同层级的顾客。” “豪华房客人除了更好的设施、更好的服务,还得让他们体验到优越感,那就得‘区别对待’。比如这个手镯,普通客人是檀木的,豪华房客人就可以是玉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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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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