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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怀青忍不住纠正道,“褚景明虽年轻,但也不小了,比你还大五岁呢。” 用“小天才”来形容褚景明,怀青有点接受不了。 周祈安不在意,继续道:“哪怕他第一次是运气好,打了盛军一个措手不及,可褚景明跟大哥对峙半年,双方多次交锋,却分不出个高下——第一次运气好,次次都能运气好?恐怕他背后少不了高人指点吧?” 怀青看着不知何时变得如此老练、锐利的周祈安,半晌没能说出话。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还真被你说中了,他背后的确有高人指点。” “他爷爷给他留了两个老部下,一个叫杨弘寿,一个叫杜广良,两人年已耄耋、白发苍苍,上不了战场,可他们是褚景明最好的军师!” “当年南吴割据打天下,最后有两场仗打得最为惨烈,一场发生在襄州,一场发生在檀州,之所以惨烈,是因为双方都要死保这两州!” “结局你已经知道了,大周获胜,这两州如今是我们的版图。可你知道双方为何都要死保这两州吗?” 周祈安一知半解,说道:“愿闻其详。” “来。”说着,怀青走到了沙盘前。 这沙盘雕刻得栩栩如生,北、盛、吴三国版图都囊括其中,山脉是凸起的,刷了绿漆,川流是凹陷的,刷了蓝漆。 怀青看了半天有些绷不住了,说道:“……你这沙盘比大哥用的还要好。” 这是卫吉找能工巧匠制作的,周祈安“哈哈”笑了两声,收了折扇,说道:“改天送两个到襄州!” “先替大哥谢过。”说着,怀青在一处立了一面小旗,说道,“这儿,就是南吴国都金陵,可以看到离咱们的檀州很近对吧?” 周祈安道:“相当近了。” “有一句话叫‘守江必守淮’,吴国若拿不下淮河流域,他们的国都缓冲纵深不够,便要面临极大的威胁。而大周死守檀州,便是要给将来留下一道攻克南吴的命门。” “可南吴败了,没能拿下檀州,所以如今,他们只能在国都四周囤积重兵,可以说他们一半以上的兵力,都用在了守卫国都上。” “在看这儿。”说着,怀青在襄州立下一面小旗。 周祈安道:“这我知道,襄州是盛国的南大门嘛,必须死守。” 怀青“嗯”了声,说道:“当年大周还想继续南下,攻下荆州,只可惜没能如愿。一旦占据了荆州,大周便可顺长江向东,直接把兵运到金陵……当然,这也只是可能。但南吴自然要掐灭这个可能,于是他们保下了荆州,两国自此休战。” 周祈安站在沙盘前,捏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说道:“攻下荆州,从荆州走水路向东,这是曹操当年的进军路线。不过赤壁之战,曹操大败,这个我知道……”他思维跳跃,又道,“但我发现,这荆州离褚景明的老巢岳阳还挺近的嘛……” 褚景明挥师北上,会不会“刚好”就老巢空虚? 他思索片刻,又正色道:“现在淮河流域在咱们手里,荆州虽没拿下,但进入荆州的‘大门’襄州也在咱们手里,攻克南吴的两大命门,可以说有一个半都在咱们手上,咱们是占优势的吧?” “可以这么说。”怀青道,“但褚景明那两个军师,他们当年可是亲历了襄州、檀州这两场大仗,虽失败,却也吸取了足够多的教训,他们对这一片的山川地形也了如指掌!有了这左右护法,褚景明如虎添翼。” “而大哥乃至全体盛军,过去所有的仗,几乎都是和北国人打的。” “且褚景明这个人……怎么说?他骁勇的样子像极了大哥,善用诡道的样子又像极了怀信……他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是为了克大哥和怀信而生的。” 周祈安心道,一旦这样想便输了。 他说:“义父之前往南吴派了那么多细作,带回来的信报总不会错。南吴皇室与贵族贪图安乐,藩王之间貌合心离,最关键的是,他们将领断代,士兵也久不经战。褚景明再能征善战,纵观全局,也是独木难支。” 而正聊着,帐外传令兵道:“王爷,陈将军到了。” 周祈安轻拍大腿,起了身道:“来了!请他进来。” 陈纲为人刚正不阿、不苟言笑。最近宜州全军戒备,他是身披轻甲来的,头盔拿在手上,一入帐便单膝跪地道:“拜见燕王,怀将军。” “稀客稀客呀。”说着,周祈安将人搀了起来,“不聊了,先吃饭吧。” 大营内,士兵一圈圈围着篝火而坐,各个被火光烤得满头大汗,却也笑逐颜开。火上架着全羊,青州来的,肥美鲜嫩,一烤便滋滋冒油。 燕王接管西南以来,伙食变好、军饷按时发放,不仅如此,军中规章制度也正建立得井井有条。 燕王和颜悦色,不像徐大将军常常大发脾气,可骨子里却又说一不二,从不朝令夕改,做什么、怎么做,一概交代得清清楚楚。 今日怀青到访,这也带来了一个信号,秦王与燕王仍是背靠着背守望相助的兄弟。 西南三州的内务、外事,一切都在迅速向好。 周祈安同将领们围坐一圈,他特命人备了足量的酒,好叫大家尽兴,别一坛子酒传了一圈最后还剩大半坛子。 西南潮湿,风里裹着水雾。 周祈安喝了几杯,酒劲微微上头。 他望向左侧,见一笛和文州坐在一起,正打打闹闹、嘻嘻哈哈,段方圆和宋归也挨着坐,勾肩搭背、痛快饮酒,陈纲原是怀青下属,两人交头接耳,也不知在交换些什么“情报”。他看着这些人,微微笑着。 右半圈则都是“揭竿而起”的徐忠旧部,他们看着对面那些人,目光清澈,却不大言语。 周祈安便斟满一杯酒,起身对向了右侧。徐忠旧部见了,呼啦啦地起了身。 正在谈笑的段方圆愣了愣,拍了拍宋归也起来了,紧跟着,左半圈便也呼啦啦地起了身,大家一同举杯。 徐忠旧部低声交谈了几句,忽然道:“誓死效忠燕王!” “誓死效忠燕王!” “誓死效忠燕王!” 士兵们也跟着喊,声音响彻天际。 星空舒朗,潮湿微凉的风吹拂着周祈安碎发,他高高举杯,一饮而尽。 /// 隔日一早,营中正常操练。 大帐内,周祈安端着饭盆跨坐在沙盘前的椅子上。他昨晚宿醉,今日一早听帐外士兵们洗漱、打饭的声音便起了床,刚洗了脸,碎发上还沾着水,问道:“所以从宜州出兵,袭击荆州的难点在哪里?” 陈纲也端着饭盆,说道:“荆州现在是荆州王在守。此人也是袭的王位,三十多岁,听闻对封地百姓还不错,不过是个文人,之前也一直没什么危机意识。” 怀青也知道此人,说道:“可以这么看。这荆州王出生的年份,已经离南北大乱战的年份很遥远了,打从他出生起,两国便相安无事,北边一直忙着跟北国打仗,哪有空理会南边?他也不像褚景明,天生就对打仗感兴趣。不过这样的人,一旦面临威胁,便又会‘过度防御’。” “是这个意思。”陈纲继续道,“咱们大帅称帝后,开始摩拳擦掌、剑指南吴,这荆州王便也开始疯狂招兵买马。没交过手,战力不祥,但人数的确不少。” “且荆州贴着盛国,南吴刚开国之时便在此地建造了大量烽火台,十分密集,一旦有敌军来犯,消息传递会非常迅速!我不清楚这荆州王和褚景明之间会如何打配合,但荆州再往下便是岳阳,荆州有难,褚景明极有可能会派兵支援。”
第215章 陈纲端着饭盆, 却恪守“体面”,一口也没吃,说道:“据我们观察, 荆州王在此地设置了三重防线,或者说是四重。” “第一重便是山。” “咱们在宜州, 跟荆州是隔山相望, 他们在此地设置了大量烽火台, 有官兵日夜巡逻——当然,这些咱们也有。听说之前两国关系和缓之时,两边官兵在山上守得无聊了, 还会对唱山歌什么的, 不过最近都噤若寒蝉了。” “第二重是他们的北大营, 差不多在这个位置。”说着,陈纲在沙盘立下一枚小旗,“烽火台一点燃, 北大营便会立刻做好作战准备, 这几个月,他们北大营一直在增兵。” “第三重, 便是他们的月陵城, 这是荆州最大的城池,北大营一旦落难, 他们便要在城中据城坚守。这月陵城旁边还有一处军营, 用于守卫月陵。” “还有这第四重,只是我的推测。荆州与岳阳唇亡齿寒, 一旦荆州落难, 褚景明极有可能会派兵支援。” 周祈安一盆饭已经吃得精光,饭盆已经撤下去了, 说道:“荆州王是文人,又爱民如子,他这些兵都是去年新募来的,没有什么作战经验。荆州王的计划应当只是守。守得住荆州,他便要烧高香了。哪怕我们派兵袭扰,打输了再撤回来,他们反攻宜州的可能性应当也不大。” 陈纲认同道:“可以这么看。” 周祈安又道:“今日天气不错……” 正欲说些什么,帐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周祈安掀帘走了出去,见张茂茂正大步朝大帐走来,张茂茂几个部下正在后面死命拦着他。 见了周祈安,大伙儿愣住了,周祈安问了句:“怎么了?” 张茂茂一挥膀子,甩开身后几人,说道:“王爷,我有话要说。” 身后几人面露痛惜,却也不再相劝。 周祈安已经猜到了什么,说了句:“进来讲。” 周祈安进帐倒了一杯茶,一转身,便见张茂茂已双膝跪地,说了句:“我想向王爷请辞……” 周祈安早有预料。 自西南易主以来,张茂茂状态便不太好,想必心中还是难以接受背叛旧主。周祈安察觉到了,便没交代他其他任务,只叫他在军营里带带新兵。 张茂茂与帐外几个偏将不同,他跟了徐忠多年,与徐忠感情深厚。如果说帐外几人是被逼上了梁山,那么张茂茂便是被那些被逼上梁山的人裹挟着上了梁山。 当时他们在山上宰杀了徐忠的“爱将”,而徐忠不日便要返回鹭州,为求自保,只能投靠周祈安。 杀程风华之前,他们并未与张茂茂通过气,只是势态已发展到了剑拔弩张、不可挽回的地步,为保全部下,张茂茂也不得不从了他们。哪怕他抵死不肯变节,下面这些人,又会在群情激奋之下做出些什么来也未可知。 徐忠这些年的确做了许多错事,倒卖军粮、挪用军饷来修建王府,更是错得离谱,这些大家也心里有数。 包括当年,屠杀大周境内的回丹人向老爷子邀功,这件事也是徐忠开的头。 兵变之前,卫吉一直对此事缄口不言,为的是不让私人恩怨影响了周祈安的判断。直到周祈安杀了徐忠,卫吉才将此事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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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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