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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役将人请了进来, 一个公孙昌、一个萧云贺,随便这么一瞧便能瞧出这一路吃了多少的苦。 公孙昌一见到周祈安便跪下了, 个头本就不高, 这么一跪更是连周祈安大腿都抱不到,一把抱住他膝弯便开始嚎啕大哭, 说道:“王爷啊,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哇!” 公孙昌哭得惊天动地,哭得宅子里的下人纷纷侧目。 周祈安两条膝弯被他抱得死死的,一动也动弹不得,无奈道:“快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公孙昌又哭了好一会儿,拿帕子抹了抹泪,周祈安将人搀了起来,公孙昌便又一把抱住周祈安胳膊,“反客为主”地指路道:“走,进去说!” 进了堂屋,万管家给大伙儿倒茶,而后站到燕王身侧悄无声息地听八卦。 公孙昌则说起了自己这一路的经历,总而言之,便是因之前与燕王走得近,燕王那件事后,公孙昌便被打为了燕王党,在朝中备受打压。 公孙昌调到礼部是周祈安去走动的,因当时皇上正在休息,他还是托张叙安给皇上递的话。 张叙安觉得他俩关系好,可不就往死里打压? 但其实两人也没多深的交情,不过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罢了。 前阵子公孙昌又闻到动向,得知张叙安可能要对燕王党来一次彻头彻尾的肃清,这肃清又怎会是革职罢官这么简单?起码也得是下狱、杀头,吓得他连夜便从长安逃了出来。 他原本带足了盘缠,结果一出关中便被抢了,绸缎衣裳也被人扒了。 好在路上碰见了萧云贺,得知萧云贺也要来投奔燕王,便一道过来。 萧云贺身上有银子,只是两人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走着走着,便又被山贼从头到脚地撸了一遍,撸得两人差点沿路乞讨! 萧云贺当了自己的衣裳,两人才吃上一顿饱饭。 天无绝人之路,没两日,他们又在鹭州境内碰上了八百营。 萧云贺之前随周祈安到颍州公干,和八百营打过交道,认出一张熟脸,这才赖上他们,让他们帮忙送到了这儿来。 公孙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万管家没听懂其中的利害,只觉得这人一把年纪了还怪惨的,也在一旁抹起了眼泪。 哭诉完,公孙昌目光清澈,看向周祈安道:“有饭没有?实在是饿了。” 周祈安叫管家传饭,又叫一笛把他们房里的零嘴拿出来,有多少拿多少,而后问道:“都找上组织了,组织没给你们饭吃吗?” 公孙昌道:“是找上王爷的人了,可他们对我们也是一百个不信任呐!怀疑我们是长安派过来的奸细呀!跟盯贼似的盯着我们呐!饭倒是管了,但只管不饿死,不管饱的……” 大家警惕性高,周祈安心里别提多欣慰,可面上还是正色道:“怀疑你们是奸细,那盯着你们就是了,怎么送个饭还抠抠搜搜的?我回头得说说他们。”说着,又看向了萧云贺,这昔日的老下属。 当年他初到大理寺,身上压的大案堆积如山,他和萧云贺两人只好干得通宵达旦、七窍生烟、神魂颠倒,常常是一个家族一个家族地连根拔起,差点没过劳死——于文官而言,这也算是过过命的交情了。 他能来,周祈安还是挺高兴的。 今日见了他,萧云贺一共没说两句话,大半年不见,倒跟他生分起来了。 周祈安便喝了一口茶,开口调侃道:“萧云贺你呢?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舍得扔下庆丰铺的羊肉包子,跑到我这儿来了?” “来求一个前程。”萧云贺沉声道。 萧云贺士族出身,家族虽逐渐式微,却也从未给他拖过后腿,凭借办案才干与牛马精神,在大理寺也算平步青云。 大理寺历任两任领导,一个张老、一个周祈安,又都是公平公正之人,除了办案辛苦,萧云贺没再吃过什么苦头。 直到此番张叙安掌权,萧云贺才算结结实实遭受了一顿社会的毒打。 燕王“叛逃”后,朝廷重新委派了一任大理寺卿,大理寺内最有资历的张进没能升上去,反而备受这“横空出世”的新上司的打压。 这新上司不懂办案、不懂律法,判案也从不考虑这些,而只考虑上边人的意思。 不仅如此,无论大事小事,事事都要与他们唱反调,像是故意要玩弄他们。 好在萧云贺职级不高,之前虽颇得燕王信任,却也从未出现在过朝中奸党的视野。 一直以来,朝中奸党和大理寺新任上司的攻击,便都是张进挡在他们面前承受。 萧云贺书生意气,见不得这个,一直劝张进和他一起请辞,可张进却说:“我若离开,情况岂不是要更糟糕了吗?” 总要有人为民请命,哪怕这声音弱小。总要有人站在奸党的对立面,哪怕这力量微不足道。 张进说:“我会挺到我能挺得下去的那一日。” 听了这话,周祈安也颇为动容。 张鸿雁曾说,北国之乱后,天下再无忠臣良将。但或许张家是最后的脊梁。 为了张少卿,萧云贺也忍了又忍,他怕他走了张进会更加孤立无援。可他实在挺不住了,便主动请辞,在家中赋闲了几个月。 前阵子得知燕王在西南自立,又打下荆州,他想燕王这边恐怕正是用人之际,便想来投奔燕王。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站到奸党的对立面! 周祈安沉声道:“我是弑父杀君的叛贼,你还来投奔我……” “先帝对周大人有求必应,周大人执掌大理寺期间,大理寺也难得过了一段痛快日子!大人物想查就查,查出来了就能办,都是先帝在周大人背后撑腰,周大人又有何理由弑君?”萧云贺道,“这话在大理寺连狗都不信!” 周祈安嘴角微微上扬,又勉强压了下去,正色道:“来了就好。” 正说话间,厨房的饭菜也端了上来,周祈安道:“你们吃,我们已经吃过了。” 两人端起碗筷狼吞虎咽。 周祈安走到一侧,叫管家给二人多拨些体己,他们也好裁剪衣裳,再留些零花。 房间早就备好了,这宅子小,两人只能和赵公子一起住后罩楼,一个人一个房间。 公孙昌一边吃着一边不停往赵秉文那边瞟。 两人都是启元旧臣,做了好些年同僚,只是赵秉文如今容颜大改,又剃了度,公孙昌老眼昏花,只觉得神态有些相似,却也难以辨认。 周祈安道:“不用看了,是赵公子。” “呀!”公孙昌当即站了起来。 赵秉文这才道:“公孙大人,好久不见。”又看向萧云贺道,“萧公子。”说着,以茶代酒,敬了二人一杯,“如今燕王正缺人手,我们携手共进,一同为燕王分忧解劳。” 随着公孙大人与萧小公子的到来,赵秉文也明确感受到,燕王如今已形成了某种“势”。 他在吸引天下人才为他而来。 公孙昌、萧云贺在宅子里休养了两日,便被周祈安安排了活儿干——公孙昌帮赵秉文张罗乡试,萧云贺则负责修建官道。 周祈安安排给他的角色更像监理,盯着施工质量以及有无贪墨。 公孙昌原本不是来求职的。 他这岁数,早该退了,他是来找周祈安养老的。 他老伴儿走了,唯一一个儿子如今在沧州当官。也是他这当爹的没本事,儿子才被发配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吃沙子。 他和他儿子性子不对付。他是慢吞吞的性子,儿子却和他娘一样都是急脾气,最常挂在嘴边的话便是嫌他没出息。 他也不想去找他儿子,便带上了全部积蓄,本想到周祈安地界过过消停日子,颐养天年,没想到一上路就被劫了。 周祈安没事就爱逗逗这小老头,说道:“我又不是你儿子,干嘛来找我养老!” 公孙昌面色一怔,吞吞吐吐道:“……我这不是看二公子人美心善……” 周祈安正色道:“我如今只剩人美,可再没有心善了!荆州不养闲人,来了就得干活,不干活儿可没饭吃。” 公孙昌:“……” 大家纷纷忙碌了起来,赵秉文、公孙昌之前虽未组织过科考,但组织个乡试倒还绰绰有余,很快便拟出了个章程。 堂屋内,赵秉文手握佛珠,说道:“关于王爷上回说要看童生出身的事,我和公孙大人私下也做了一番商讨。若是打了乡试的旗号,那便不好如此。无论是不准吴国高官贵族之后参加考试,还是让他们参加了,事后再悄悄抹掉他们的名额,这都有违科考的公平性。” 这口子一开,便要坏在根上,日后科考的风评,乃至后续官员组织科考的风气都要受此影响。 赵秉文目光一向放得又高又远,周祈安也认同这一说法,问道:“二位大人可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不如只把此次考试当做官府的一次大规模胥吏选聘,而非乡试。”赵秉文道,“官府只把一些中低等胥吏职务放出去,考试只是其中一环。高门贵族之士自然对这些胥吏职务不感兴趣,如此便可筛选掉大部分人。” 公孙昌应和道:“是是是。” “可行。”周祈安道。 如此一来,倒是有可能与一些贤能之士也失之交臂,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迅速招到一批可信任并且能干活儿的人,其他都可从长计议。 赵秉文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说道:“哪怕资质差些,但只要勤奋肯学,我和公孙大人都愿意慢慢教导。” 公孙昌点头道:“对对对。” 周祈安说:“那就这么办吧。”
第221章 公孙昌、萧云贺一来, 宅子便明显不够住,恨不能游廊上一回头便撞上人。万管家这阵子也看好了一套宅邸,三进三出, 带左右两个大跨院,请周祈安去看了一眼, 周祈安点了头, 万管家便当场签订合同成交了。 周祈安带公孙昌、萧云贺搬了出去, 这一套便留给了赵秉文,他也好把妻女接来。 葛文州回来时荆州已经入了冬。 荆州的冬季与长安不同,冷雨凄凄、阴寒蚀骨。 北盛来的将士们一时都难以适应, 最近病倒了一大片, 为此营中的茶水已全部换为了姜汤, 军医也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荆州各县的胥吏选聘考试刚结束,在吴国时期怀才不遇之士,是此次报考的主力。 公孙昌正带人衡文, 据说资质都还不错。 葛文州一路奔袭而来, 两手攥着缰绳,冻得通红透骨。 进了新宅堂屋时, 卫老板、赵公子都在, 堂内气氛肃穆,像是在商议大事。 卫吉冲葛文州摆摆手, 葛文州没敢应, 叫了声:“二公子。”便公事公办地走上前去递上了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颍州、檀州各县乡的米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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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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