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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细雨纷飞,飞得人睁不开眼。 周祈安又急又气,气得原地打了个转, 说道:“首先, 你不要自称臣。还有,究竟是怎么回事?赶紧说!说清楚!” 公孙昌抹了抹眼泪, 这才道:“老夫……老夫……老夫虽是礼部侍郎, 却也从未组织过科考,衙门里又人手不足, 验明正身做得不仔细, 此次的榜首谭玉英——”说着,公孙昌手指虚弱地指了指身后那倒霉催的文弱书生, “她她她, 她竟是个女子啊!老天爷啊,我的娘啊!天下哪有这等荒唐之事?真是要贻笑大方啦!是老夫有罪, 还请王爷罢了老夫的职,以息众怒吧!”说着,伏地痛哭。 周祈安一时竟无言以对,一脸“原来你们管这叫舞弊?”的表情。 他来的路上甚至怀疑过赵秉文、公孙昌吃了什么贿赂,给什么人开了后门,都没怀疑过竟会是这种情况! 他看向了谭玉英,一袭长衫,女扮男装,面容素净,眉宇间却又透着一丝难掩的英气。 此刻被几名考生按跪在地,脸上是藐视众生的神情。 公孙昌话音一落,堵在门口的考生便道:“公孙大人!你号称是礼部侍郎,进士及第,就算没组织过科考,难道还没参加过科考吗?验明正身当如何做,你难道会不清楚吗?” “我看你分明是徇私舞弊!” “你究竟拿了她什么好处?” “严办公孙昌!谭玉英!还所有考生一个公道!” “严办公孙昌!谭玉英!还所有考生一个公道!” 大家振臂高呼,沸反盈天。 公孙昌慌张得再度手舞足蹈了起来,说道:“我可没有徇私啊,王爷!这小女子笔力惊人,针砭时弊,评她为榜首,可是王爷、赵公子,我们三人共同的决议呀!王爷,罢了老夫的职可以,但请王爷明察秋毫,还我一个清白名声!” “谁信你的鬼话!” “莫不是与人私通,提前给人透题了吧?” 公孙昌听得两眼一黑,说道:“老夫……老夫……”他气得险些胸痹发作,捂着胸口道,“老夫不举已有多年,又又又能私通什么!” 老天爷啊,我的娘啊! 谁能想到老了老了,竟要为这等事晚节不保? 周祈安开口道:“够了!都闭嘴!” 而正欲说些什么,谭玉英却道:“请王爷允我陈词。” 她声音沉稳似一股淳厚而缓缓的清流,莫名能使人沉静下来。 而她此时说这话,显然也没把周祈安上一句话放在眼里。 周祈安道:“你说。” “我祖父是吴国先帝太傅谭廉,这一生为国为民,兢兢业业。我伯父、父亲于七年前领兵抗倭,为国捐躯,兄长于四年前主动请缨,前往江西救疫,身染疫病,殁在他乡。”谭玉英沉声道,“我谭家满门忠烈,如今唯余我一人。” “我自幼读书,只因是女儿身,无法科考入仕,得知燕王在荆州招贤纳士,便前来一试。今日我位列榜首,便说明了并非女子不如男,而只是你们鼠目寸光、心胸狭隘而已!”谭玉英目光下视,从容淡定,“我谭玉英,也并非非要入仕。如何判处,悉听尊便!” “……” 全场哑然片刻,而后继续喊道:“严办公孙昌!谭玉英!还所有考生一个公道!” 周祈安浑身淋透、全身发冷,冷空气一入,便又“咳咳”地咳了起来。 他说道:“这次发布的招贤榜呢?拿来我看一眼。” 师爷堪堪赶来州府,还未能挤入衙门,听了这话,从人群中伸出一只手来,道:“这儿!这儿!招贤榜在这儿!” 赵秉文走上前去,把招贤榜接了过来,递给周祈安。师爷则被挤在门外,仍未能入内。 这招贤榜周祈安也是头一回看,他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而后高高举在了手上,说道:“这招贤榜上可曾有一字一句提及过非男子不可报考?既然如此,又何来舞弊一说!” 人群中有人道:“自古以来,又何曾有过女子为官?招贤榜上不曾提及,便是官府失职!即便不提及,这也是约定俗成的事!” “对!” “说得对!” 周祈安气得上头,气得脑子“嗡嗡”直响,大声道:“首先!此次考试并非科考,而只是一次胥吏选聘考试!用谁不用谁,我说了算!” “其次,官府衡文慎之又慎,技不如人便是技不如人!如今让一女子夺得榜首,气不过便又借题发挥!不如大家都脱了衣服看看!你们当中,又有几人是真男儿!” “若是不服,我便把谭姑娘,包括在场所有人的答卷一律张贴在门外,点上姓名,大家自己好好看看什么叫相形见绌,望尘莫及!” “这……” 全场噤若寒蝉。 这答卷一张贴,有些人便是连底裤都要没了。 周祈安道:“最后,官府还未发话,你们滥用私刑,又该当何罪?!”说着,看向了被反绑双手的谭玉英,“来人,给她松绑。” 此次州府选聘的虽只是胥吏,但待遇极为优厚,以致寒门苦读之士、怀才不遇之士纷纷抢破了头。 名在榜上的早已落袋为安,才不希望官府重新排榜,前来闹事的大多都是落榜之人。 本以为燕王会为他们主持公道,结果这一看并没有,这一番话又说得大家臊得慌,便也不再言语。 “此次是我考虑不周,再单为女子开一次考场,看看还有多少遗珠。”说着,周祈安把招贤榜还给了赵秉文。 回到家后,周祈安便大病了一场。 这一病,军务、政务分分钟堆积如山,常来宅邸议事的幕僚、将领们每天都要来堂屋坐坐,问王爷病好了没有,一听还没好,便留下蹭个饭再走,隔日再来问。 周祈安没办法,修养了两日,便又带病恢复了工作。 赵秉文迈入卧房时,周祈安正裹着被子、捧着姜茶坐在榻上,一说话鼻音还是很浓重,道:“你离我远一点,别再传染了,回去再过给你女儿。” “是。”说着,赵秉文在桌前坐下了。 周祈安喝了一口热姜茶,说道:“秦王今年要来我这儿过年,关中侯知道了,也说要来。本是想年底或年初时请闯爷来一趟,但看样子今年除夕、初一都要在一块儿过了。” 赵秉文道:“如此也好。关中侯与燕王、秦王情深义重,借着年节谈谈感情,恐怕也更容易成事些。” “他要带老婆孩子过来。”周祈安又喝了一口热姜茶,说道,“我在想,要不要请令夫人、令媛也一起过来?” 听了这话,赵秉文面露为难,手中攥紧了佛珠,说道:“我和余爱……恐难登大雅之堂。” “这是哪里话?”周祈安道,“闯爷之前还是山大王、嫂子还是压寨夫人呢。咱们这些人,论起出身来,谁又高得过你赵公子?再者,明年的预算也是你做的,你不在场,我怎么跟他们谈?” 赵秉文仍有些为难,之前兵部和户部便天天吵架,说是死对头也不为过。而兵部里除了大帅,他最怕的就是这李闯,吵起架来脸红脖子粗,不管不顾。 他小抿了一口茶,说道:“我自己便恭敬不如从命,余爱那边,我再问问她。” “好。”周祈安应道。 赵秉文岔开话头道:“谭玉英,我已经盘查清楚了。她祖父是个直臣,曾试图在吴国实行改革,劝说皇上削弱皇室宗亲的开支与士大夫阶层的势力。” “只是他亲手教出来的皇帝,却始终站在中间摇摆不定,一面贪图改革所带来的富强,一面又念着这些宗亲和臣子们的情,下不去狠手。最终改革失败,谭廉成了众矢之的。” “后来先帝、谭廉接连病故,谭家便也彻底失了庇佑。” “她伯父、父兄的确是为国捐躯,可她兄长走后,谭廉之前得罪过的那些人,还是没有放过谭家。” “他们构陷她兄长在救疫之时贪墨了皇粮,导致她家男丁皆被流放。但所谓男丁,也只有她兄长一个半大儿子,已经死在了流放途中。她对吴国已经心寒。此人,可用。” “知道了。”周祈安应道。 她爷爷是改革派,她那篇策问能将吴国的沉疴痼疾分析得句句见血,日后若有幸能一统南吴,如何治理吴国的问题,谭玉英必将是绝佳的谋士。
第223章 几日过后, 周权、卫吉陆续抵达荆州,在周祈安宅邸下榻。 眼看要过年了,万管家命人在宅门外和游廊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大灯笼。仆役们忙着置办年货, 东西一车车地拉进来,皆从侧门抬入, 宅子里每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衙门封印, 公孙昌、萧云贺闲在了家, 见宅子里客人们接踵而至,有些他们也不大认识,一老一少便都躲在了院子里不大爱出来。 连绵了一整个腊月的阴雨终于停了, 这两日天气放晴, 阳光和煦, 两人用过饭,便在院子里消食晒太阳。 庭院里的腊梅开的正盛,公孙昌折了几支, 坐在树下石凳上修剪了起来, 颇有雅兴。 萧云贺坐在公孙昌对面喝酒,烈酒入喉, 一路辣到了肠子。 他之前滴酒不沾, 这阵子却又杯不离手。 他头一回在异地过年,又忽然闲了下来, 心中多少有些思乡的愁苦, 说道:“老头儿,你觉得以燕王如今的势头, 多久能打回长安?” “小王爷也难呐……”公孙昌剪着梅枝, 说道,“他要整军经武, 他要治理州府,他还要想办法搞钱、搞粮草,喂饱我们这么多的人。这桩桩件件,又有哪一件容易了?背了个弑君的反贼罪名,打回长安也得师出有名……只能先以盛军旗号攻打南吴,长安,”他轻叹一口气道,“还需从长计议啊……” 萧云贺道:“那岂不是要放任奸党在长安做大,放任奸党霍乱天下了?” “如今的长安,就像那脓包,你得等它长熟了再去捅破,硬挤是挤不出来的……”公孙昌道,“说实在的,这奸党把国家折腾得越惨,燕王收复起来便越是容易!” “你这老头,唯恐天下不乱啊!”萧云贺嗤之以鼻道。 “我这把岁数逃到了这儿来,便没想过要活着回去。”公孙昌摆弄腊梅的手依旧不停,说道,“哪日燕王若得了天下,萧小公子,拜托你帮我联系联系我那在沧州的儿子,叫他把我的棺椁牵回咱济州祖坟去,我在九泉之下也就能瞑目啦。”说话间,一瓶腊梅已经插好。 萧云贺瞥了一眼,插得还挺雅致。 /// 周权是前夜抵达的荆州,下马用了顿饭,便又马不停蹄赶往了边防军营。 褚景明上一回便是趁年节打了盛军一个措手不及,此次过年必然要加强巡防,一点也马虎不得。 卫吉昨日才到,还未与周权打上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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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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