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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周权道,“往后你这儿就是个小朝廷,我之前怎么给长安发军报,日后就怎么给你发军报,可好?” “相当好了。”周祈安欣然应道。 /// 裴老将军暮发苍苍,稀疏的白发用一支木簪冠了,脸上布满沟壑,每一道都是他在苦寒边疆历尽风霜拿下的勋章。 他声音异常低哑,好在气沉丹田、中气十足,还能让人听得清他的话语。 裴兴邦站在政事堂西侧的行军沙盘前,说道:“即便周权、周祈安、李闯这几个小子结为了同盟,统统割据造反,但只要打穿了这儿,”说着,裴兴邦举起了拐棍,隔空在鹭州上方画了个圈,“便可从地缘上彻底断绝他们兵力、物资往来的可能。” 他们三人的地盘在沙盘上大体呈“卜”字形,而鹭州便是那交叉点。 裴兴邦道:“只要打下了鹭州,他们的结盟便不攻自破,之后再逐个击溃,也就容易多了。”
第227章 祖文宇嫌累, 刚刚还坐在罗汉榻上,一眨眼的功夫便已侧卧了下来,手撑着脑袋, 问道:“但大哥去年调过去的都是京军精锐,李闯的兵也不弱, 若是他们两个都来支援鹭州, 恐怕也不太容易吧?” 裴兴邦拄着拐棍, 目光深沉。 他看向了祖文宇,这昔日的老战友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心道, 真是一点也不像啊…… 祖文宇被看得后背发紧, 鬼使神差地坐了起来。 裴兴邦收回了自己失望的眼神, 转而看向了张叙安,问道:“你们能调给我多少兵力?” “其实盛军里最能打的未必就是京军。”张叙安一颗一颗地转着念珠,说道, “当年先帝在启州军马场私养了五万精骑, 这些人都是怀信一手带出来的。” 这五万人有汉人、有狄种。当时启州落入北国手中已有多年,血统早已经说不清了, 不过他们骑射能力的确一流。 祖世德起兵之时, 周权便是带着这其中三万人,短短数日便全歼了靖王五万, 战力之强, 可见一斑。 “皇上去年已经下令,继续在启州募兵, 已经将这支精骑扩充到了十万人。”张叙安道, “这十万精骑,如今都可以调给裴将军, 另外再调十万人,一共二十万,如此裴将军可有胜算?” “足够了。”裴兴邦道。 张叙安又道:“军队、军备,皇上拨的都是最好的。皇上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一举铲除叛党。此战我们也是孤注一掷,花钱如流水,万万败不得。”说着,他朝一旁举着圣旨的太监招了招手。 太监走上前来,张叙安拿起那圣旨,说道:“皇上已封了您为征西大将军,还请务必上上心,不要辜负了皇上信任。”说着,把那圣旨递给了裴兴邦。 裴兴邦双手接了,单膝跪地,说道:“此战若败,我裴兴邦自当以死谢罪!” /// 年一过完,怀信便回了檀州。 李闯答应支援西南,只是如何支援?是万一长安打过来了,西南支撑不住,他再带兵赶来支援,还是派兵常驻西南,这些都还有待商榷。 单从利益讲,李闯一开始其实也没必要跟着他们搅这趟浑水,至少与周祈安、周权相比,他显然更有余地。 但他去年借兵给周祈安,让周祈安在西南站住了脚,此次又来荆州与他们相会。 虽然周祈安前前后后也输送了不少利益,如今茶车、银车在龙锯关一进一出,李闯也吃利份,但他愿意站在他们这一边,也是有几分义气在里面的。 李闯启程前一日,周祈安到跨院来看他,怀里抱了一盒沉甸甸的金饼。 “今年还是跟闯爷借兵。”两人坐在堂前,周祈安双手把盒子推给他,说道,“去年打荆州跟闯爷借的三万兵,如今还在鹭州没还。这三万人我先留着,若是闯爷手头宽裕,再多借我两万可好?” 如今怀青、陈纲守在西南,这些兵可以由他们带着。 “好好好。”李闯应着,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看到里头金灿灿的东西也并未感到意外,说道,“我这些兵训练有素,之前都是上过战场的,你拿去用,我回去募兵再练就是了。不过你这又是做什么?”说着,把盖子合上,又推了回来。 “闯爷助我至此,不感谢感谢,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周祈安说着,又把盒子推回去,“没多少,就当是过年了,我这晚辈孝敬哥哥的。” “哈哈哈哈—”李闯笑道,“我还没老到要拿晚辈压胜钱的地步吧?”说着,倒也没再推辞,“我戎马半生,如今也是一身伤病。从一介草寇到封为列侯,我这辈子也知足了。将来你若还念着我这点情分,我这儿子李斌,你多帮我照应照应就是了。” “一定。”周祈安应道。 李闯启程回了凉州,周权则留在了荆州。 不过他大部分时间都驻守在最前线的边防营,与褚景明隔江相望,正在伺机而动。 打仗的重担落到了周权肩上,周祈安因此轻松了不少。宜-荆官道、襄-荆官道已经修得差不多了,据檀州来报,苏永筹粮也很顺利,不出意外,下月便可如期交货。 闲暇之余,周祈安把谭玉英那篇策论翻出来又看了看。 当时考试组织得匆忙,他们题目也出得笼统,大意是针对吴国现状,谈谈治国安民之策。 谭玉英在策论中一谈了上层阶级土地兼并严重,且通过各种手段免去赋税,导致国家税基减少,百姓无田可以耕种,还要承担越来越重的赋税摊派的问题;二谈了税目繁杂,百姓又要交粮、又要交布、又要承担徭役,生产力限制在这一条条的税目里,官府也易滋生腐败的问题。 “吴国皇室宗亲、藩王、士大夫、商人、乡绅兼并了大量农田,我想吴国兼并农田的情况比盛国要严重许多。”谭玉英说道,“所谓‘富者兼地数万亩,贫者无立锥之地’,一点也没夸大。” 周祈安体感也是如此。 吴国建国已有几十年,而这几十年来,还未经历过如北边那般又是北国之乱、又是改朝换代的社会阶层重新洗牌。 上层阶级在稳定的社会环境中,经历了一代又一代的财富积累。 他们在通过合法的、不合法的手段不断兼并农田的同时,也在无限压缩着底层百姓的生存空间。 荆州的田册周祈安也看过了,但在清丈之前,一本册子又能看出什么? 他已经叫赵秉文尽快清丈荆州田地。 这工作才刚开始,可赵秉文每每提及此事,都会喟叹一句,兼并农田的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 “就说荆州王,”赵秉文道,“经查证,他实际所拥有的田产,便远不止王爷抄没的那些。我们已经查出他把一些农田登记到了族中子侄的户头上,可这田产实际上仍属于荆州王的,这些子侄年年都要向荆州王交租子。” 周祈安打入荆州后,便废了荆州王的王位,抄了荆州王的家,收回了荆州王所有田产。 可他还是“心慈手软”,把王府和部分财产留给了荆州王,还贴心地拨了三百亩地给人家养家糊口。 勤劳一点,节俭一点,又有存款可吃,这三百亩地足够他养一家老小。 他问道:“一共查出来多少了?” “目前已有两人招供,说自己‘代持’了荆州王的田产,共计五千多亩地,可荆州王只有这两个子侄吗?我看这是个大案,”赵秉文看向周祈安道,“我需要王爷首肯,让我们彻查此事。” 周祈安越来越觉得,古代的连坐制度其实也不无道理,宗亲之间的捆绑实在是太紧密了。他们以血缘为纽带,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只把首脑除掉,这张利益网就能破除了吗? 他想了许久,说道:“不要查了,这得查到什么时候去?直接把荆州王九族……” 赵秉文正喝茶,听到“九族”二字顿感头破发麻。 他瞪大双眼,落下茶盖看向了周祈安。 燕王查案一向不喜株连家人,否则他赵秉文也活不到今日,可燕王如今却要株连荆州王九族,这转变大得实在惊人,让他也后背一阵发凉。 “……以内的田产一律没收充公。”周祈安道。 听到这儿,赵秉文莫名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没收田产…… 周祈安继续道:“按人头,不论男女,每人分十亩地给他们。”说着,看向了赵秉文,“每人十亩,已经很仁慈了吧?成王败寇,荆州王已经没了,他们还要享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一辈子多没意思?让他们也扛着锄头下地去,体验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于是,本以为顺利度过一劫的荆州王家族,刚过完年便又迎来了个回马枪。 过惯了富贵闲人日子的男丁女眷哪受得了这个?府邸里一阵哭天抢地。 一位姨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道:“老天爷呀!还有没有王法啦!咱们自己的地人家说抢就要抢啊!” “这位姨娘,这不叫抢,这叫抄家哈。”萧云贺双手抱臂,坐在院子中央的皮箱上说道。 “老天爷啊!给我们一条活路吧!都抢走了咱们还怎么活啊!” 萧云贺刚监完官道修缮的工,便又马不停蹄加入到了清丈田地的工作中。 这活儿实在磨人,他黑眼圈快长到了脸颊上,满脸倦态,略显敷衍地安慰道:“姨娘啊,这已经很好啦。你看那些平头老百姓,他们想多添一亩地那得攒多少年啊?燕王大笔一挥,给你们一个人就拨了十亩地!”说着,他伸出两只手,十根手指头,前后晃了晃,“每人十亩地啊!还不限男女,就知足吧!” “娘。”说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小公子愤愤地走上前来,要将姨娘扶起来。 姨娘仍瘫坐在地上捶地痛哭,怎么也不肯起来。 那公子便看向了萧云贺道:“燕王抄我们的家,分明就是想逼死我们,让我们自己寻死,他好保全了名声!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给我们一个满门抄斩算了!” 姨娘:“?” 萧云贺道:“……注意言辞,别逼得王爷真叫你如愿。” 另一位姨娘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三尺白绫,直往房梁上抛,说道:“我要上吊!我要上吊!” “别上吊……”萧云贺无奈道,“王爷真没这个意思,他还给你们拨了铁质农具、几本农书,还要请农民伯伯来教你们种地呢。从今往后就自力更生吧……你们这身份,打输了仗,能捞回一条命已经是王爷大恩大德,是你们祖坟冒青烟了。珍惜吧。”
第228章 在清丈田地的同时, 荆州的户册重造也正在进行。 之前在西南与青州,周祈安也只做到了清丈田地这一步,为的是把地主隐匿的田产揪出来, 让他们把该交的税给交了。只要不犯事,他也不会无缘无故把人家的私田充公, 手段谈得上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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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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