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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混在难民群中,双手抱臂,正在观望。 身旁一名瘦小的中年男子手足无措道:“哎!这可怎么办才好!” 耄耋老母坐在破旧的篷车上,说道:“儿啊,回吧,咱回吧!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死在家里,总好过死在逃亡路上!” 段方圆幽幽开口道:“不过之前盛军打荆州,的确没有残害百姓。听说那燕王军纪抓得严,不允许底下士兵作乱。不仅没作乱,这几天还在给百姓分田地呢。” “分田地?真的假的?” 段方圆道:“真的。我表叔在荆州,我刚从他那儿过来。” 另一难民道:“现在荆州已经彻底太平了,你人都到荆州了,又跑回来做什么?” 段方圆老神在在道:“我老娘还在云城呢,听说江州要打仗了,我这当儿子的还不赶紧回来看看。” 难民们一听他刚从荆州过来,便纷纷围过来问道:“现在往荆州跑还来得及吗?” “现在往荆州跑,还给分地吗?” “来不及了,我也问过了。”段方圆道,“荆州不接收难民,荆州全境已经彻底封锁了,除非你们从深山老林里穿过去。” 只是大家都拖家带口,翻山越岭谈何容易? 哪怕能翻,万一再碰上老虎、狼群,岂不要成了它们的口粮了? 段方圆道:“最近有不少难民都在往荆州跑,尤其离荆州近的那些地方。但荆州边境上的盛军说,叫大家回家躲着,别乱跑,盛军不会伤他们的。等哪日燕王占领了江州,燕王也给大家分田地!” 战争时期,难民心中彷徨不安,一条有用的信息价值千金。 大家彼此打听,这消息也在难民中传得飞快。 “别避难了,城里不让进,还是回家躲着吧。” “盛军不杀老百姓。” “哪天盛军打赢了,还给咱分田地呢!” 同样彷徨不安的还有江州守军。 难民只是流离失所,而一旦开战,军人却有可能丢掉性命,于是这些旁门左道的消息,在吴军军营也传得飞快。 正值晚饭饭点,大家端着饭盆,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吃饭,闲聊说道:“听说去年荆州投降的那些兵,盛军还给他们在荆州分了地呢,是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 “听说先是拉去垦荒垦了大半年,等荆州局势稳定了,那燕王就发布了个限田令,给所有百姓,还有那些投降的俘虏都分了地。” 说到这儿,大家便不再言语,默默扒饭。 有些话只能藏在心里,一旦宣之于口,便是死罪。 若他们是那一批投降的荆州守军就好了。大战尘埃落定,捡回了一条命,末了还在老家分得了田地,简直是因祸得福。 更进一步的话,他们更是不敢说出口。 如今他们对面也是燕王,若他们尽早投降,会不会也是相同的待遇? /// 江州太守汪和平,一边在城中囤积物资,一边给金陵上疏,试探朝廷的态度。 而金陵的答复是,要他据城坚守,若是兵力不足,请岳阳王褚景明支援。朝廷已任命了褚景明为大元帅,他会对整个楚地的战局负责。 有了朝廷这句话,汪和平便踏踏实实给褚景明写了封信。 只是褚景明正和周权在岳阳打得火热,一时也腾不出手来。 岳阳是褚景明封地,褚景明自然要把岳阳放在首位,只不过他也吸取了之前荆州一役的教训。 周祈安最爱煽动策反,他若对江州不管不顾,等江州这些官吏们被盛军吓破了胆,便又要不战而降了。 于是褚景明派了个副将,率四万军前来江州支援。 这四万军一到,汪和平便看到了莫大的希望!他加快部署,准备死守江州! 结果没多久,褚景明便在前线吃了个败仗,之后便开始节节败退,而盛军正势如破竹! 胆子小的幕僚们便开始劝说道:“去年荆州王在荆州屯了多少兵?”他伸出十根手指道,“十万啊,没能挺过三个月啊!而咱们有多少?加上岳阳王的援兵,一共也才五万!” 最近他们的兵正在边境布防,又在城中囤积物资,备战做得有条不紊。 褚景明派来的虽是流民、流寇收编而成的军队,但经褚景明调教,作战素质比江州守军都要强许多。 但汪和平心里清楚,随着荆州分田的事在江州传得沸沸扬扬,军心、民心也正在浮动。 何止军心民心,连他自己的心也在摇摆! 一来,他们究竟能不能守得住? 岳阳王自顾不暇,他们凭五万守军,能否抵得住盛军的攻势? 若他和岳阳王都抵不住,朝廷会否来援? 二来,即便让燕王占领了江州,对百姓而言,又有何区别? 燕王不但不杀戮百姓,还给百姓计口授田,兴许在百姓心里,已经在隐隐期盼燕王能尽快入主江州。 与此同时,燕王派使节谈和。 宋归根据情报,联系上了汪太守幕僚中的一位和谈派,请那位幕僚安排燕王使节与汪太守单独一会,而使节便是段方圆。 夜深了,段方圆换了身衣裳,腰间别刀,手压着帽檐,低头自后门而入。 管家提着灯笼,将段方圆送到了堂屋,而汪和平已等候多时。 烛火摇摇曳曳,两人促膝长谈。 段方圆开门见山道:“汪太守可知,贵国朝廷已经放弃了整片楚地,命岳阳王沿长江撤兵,退守江南?” 汪太守大吃一惊,显然是闻所未闻。 褚景明驻守楚地,楚地尚有一战之力,可褚景明一旦退兵,楚地必将是兵败如山倒! 段方圆道:“褚景明是吴国唯一的大将,重兵在握,他和他的部队若是全折在了楚地,朝廷将损失惨重。贵国朝廷眼见褚景明战况不利,便要他向金陵撤兵,退守国都。毕竟做出这决议的人们,此时便生活在国都,他们要先确保自己和自己家人的安全。” 他看向汪太守道:“贵国朝廷的话事人,就是这样一帮鼠目寸光的东西。” 听了这话,汪和平眉眼低垂,心态彻底崩了。 褚景明一旦退兵,他的坚守便毫无意义。 他问道:“江州若降,燕王能否保证不伤城中百姓一人,不伤守军一兵一卒?” “燕王可以保证!”段方圆笃定道,“所有吴军将士,只要手中没有武器,盛军绝不主动攻击。” “当然,军队人多且杂,局面一旦发生混乱,燕王也很难完全控制得住。所以燕王的意思是,汪太守若有意和谈,还请前往江-荆边境与燕王面谈,双方协定出一个盛军全面接收江州的章程来。” 段方圆话说得真诚,倒没有一丝虚的。 其实去年荆州一役,燕王也并非“未伤百姓一人”,也有盛军劫掠百姓、杀害俘虏。不过事后燕王都一一清算,在全军阵前将这些犯事者枭首示众,以儆效尤。这件事,汪和平也已经听说了。 汪和平思虑许久,又问道:“那限田令……” “要颁布。”段方圆坦然道,“燕王也叫我转达此话,限田令他还是要颁布的。汪太守,还有汪太守的幕僚们,全都要一视同仁,这一点,还请汪太守有个准备。” 他这个人讲话太直,顿了顿,又怕把有和谈意愿的汪太守吓跑,便又道:“……不过限田令,不同身份也有不同上限。” 汪和平道:“这个我已经听说了。” 士农工商,藩王,不同品级的官员,所能拥有的土地上限不同,整体划分还算合理。 这一点汪和平倒不担忧,他一生清贫,家中田产根本碰不到限田令上限。 他想了想,说道:“这位兄弟,还请安排我与燕王面谈。” /// “军医!军医!” 深夜,士兵将一个个退下前线的伤兵抬进军营,伤兵营内早忙作一团。 今日吴军又吃了败仗,战线又往后退了一步。 大帐内,褚景明最头疼的却不是这件事,而是朝廷传来的密旨。 “退守金陵。”他嗤笑道,“一旦楚地失守,金陵北有怀信,西又有周权在长江中游虎视眈眈,几艘楼船就能把兵直接运到家门口!到时候,金陵彻底暴露在盛军面前,一点屏障也没有,朝里那帮老东西到底知道不知道!” 军师杜广良已白发苍苍,声音嘶哑,说道:“朝廷的意思是,缩兵到柴桑以东。”说着,在沙盘上画了个圈,“这柴桑也是一处险关,在此地封锁了水路,周权便无法沿长江水路运兵到金陵。然后,我们与江南守军合兵,挥师北上,跟怀信打。” 褚景明道:“所以老师认为应当放弃楚地?” 杜广良道:“若战局始终无法扭转,那么也只好如此。” 褚景明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几年楚地连年干旱,早已是流民遍地,这些流民、起义军他们收编过一回,只是还在不断产生。也正因如此,朝廷才会更加对楚地弃之如敝履! “最近江州太守汪和平有些反常,”副将又道,“已经许久没发来过军报了。” 江州虽尚未开战,但江州太守一开始写信请求他们支援,褚景明派去援兵后,江州太守每隔一日也会主动汇报布防和备战的情况。 “弘辛也说,这汪和平近来有点反常,别是给策反了!” 弘辛是他们派往江州的统帅。 “周权正猛攻城陵矶,一旦城陵矶失守,江州再被策反,我们想往金陵撤兵,恐怕也要腹背受敌!”副将道,“主帅,撤兵也应早做打算!”
第230章 昨夜细雨纷纷, 下了一整夜。 周祈安清晨起床时,那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 地面仍湿漉漉的,空气中带着几分清凉。 盆架上放着一盆清水, 是小厮一早打来的。周祈安掬了一抔来冲脸, 水温不冰不热刚刚好。 而正擦脸, 葛文州便慌慌张张从前院跑了进来,说道:“二公子,不好了!” “二公子, 不好了!” 他“砰—”的一声夺门而入, 说道:“昨晚李氏宗族暴乱了!咱们的胥吏、官兵刚到县里, 李氏宗族便召集族中子弟,分发兵器,临时拉起了一支两千多人的武装, 把咱们派过去的人全给扣下了!萧哥哥也被抓了!他们要跟二公子谈判!” 周祈安手中拿着毛巾, 怔愣愣看着葛文州,又擦了一把手, 把毛巾搭回了盆架上, 走上前来道:“他们哪来的兵器?” 葛文州道:“不知道,估计是私藏已久的。” 周祈安又问:“咱们的官兵战斗力有这么差吗?” “他们不敢打呀!”葛文州道, “不是二公子说不允许爆发冲突。” “……” 计口授田, 便是把巨富阶层的田产分发给劳苦大众,巨富阶层当然不会甘愿。他们只是迫于盛军的威压, 一直不敢反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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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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