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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逆风跋涉,走到江畔蹲下了。 眼前的长江犹如盘踞的巨龙,黑沉沉的江水无声地流淌,涌动的水浪沾湿了堤坝,仿佛吃人的无底深渊。 他与那深渊对望,感到下一秒便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吞没。 他等了许久,也未等到隔岸的捷报。 直到天光破晓,才有三颗信号弹升空绽放,他见黑色盛军旗已在隔江对岸猎猎飞扬。 经此一战,楚地已经没有他们的对手,不过要彻底消化这片区域,却还需费些功夫。 岳阳城中仍有褚景明留下来的殿军,不过这些城楼守军人数不多,战力也不强。 唯一一支成建制,被留下来为主力撤退拖延时间的殿军,昨日已被他们冲破了防线。但这些残部还会不会收拢兵力组织反击,尚未可知。 周祈安对一旁寿俊涛道:“派几支斥候游骑,每一百人为一队,到岳阳四面八方看看吴军残部有何动向。” 寿俊涛应道:“是!” 周祈安道:“其余人,撤回军营!” 昨日大家长途奔袭,激战了一个下午,夜里又停留在码头几乎没怎么合眼,状态已十分疲惫,回了军营,饭还没来得及吃,便纷纷倒头大睡。 伙夫营正在烧火做饭,寿俊涛唯恐招待不周,亲自去转了一圈,回来时端来一盆鸡汤,嗦着手指头说道:“王爷!这是昨天早上炖的鸡汤,拿到灶上又热了热,还没坏。要是不嫌弃,就先喝一碗垫垫,饭还得再等等。这鸡是补的,王爷昨晚一夜没合眼,得补补气血。” 周祈安喝了一碗,喝完时,帐外侍卫通报道:“燕王,寿将军,有一支游骑回来了。” 周祈安道:“叫他们进来。” 那斥候什长手臂上中了一箭,面无血色、嘴唇苍白,周祈安忙从餐桌前起了身,指了指圈椅道:“快坐!怎么回事?”说着,走到他旁边坐下。 那什长捂住了伤处,说道:“我们来的路上碰见一个吴军将领,他带了大概……两百多个兵,一看到我们便冲上来开战,手上弓箭、长枪什么兵器都有。敌众我寡,我们随便打了打便逃了,好在我们的马跑得快,他们没追上,也不敢追太远。” “我们去的那个方向,便于藏伏兵地方,都已经摸排过了,没有,没有异常。”那什长有气无力道。 “好。”周祈安说着,冲门外道,“来人!快扶他到伤兵营医治。” “谢王爷。” 天快黑时,去往各个方向的斥候游骑都回来了,其中一人道:“吴军正在四处乱窜,像是彻底散了。有吴军三五成群走在官道,身上背着财物,像是趁乱进城掳掠了一番。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周祈安点点头,看向下一个斥候什长。 那人道:“我们去的三座城池,皆城门紧闭,像是还要据城坚守。” 周祈安又看向下一个。 那人道:“我们去的两座城,其中一个城门开着,守军像是溃逃了,城里乱得很。” 听完时,天已彻底黑了下来。 周祈安道:“知道了。这些事等明天天亮了再去处理,今日全军修整,叫大家踏踏实实睡一觉。” 寿俊涛应了声:“明白!”
第233章 三更时分, 周祈安熄了灯躺下。 他昨晚熬了个大通宵,今日靠着一杯杯浓茶才勉强撑到了此刻,本以为晚上能睡个好觉, 闭上眼,头脑却又异常活跃, 已经开始想起了明天要做的事。 他们要接收整片楚地, 乱窜的吴军残部要收拢, 户籍要重造,田地要清丈,计口授田也要一个州一个州地推行下去…… 想着想着, 困意又隐隐袭来, 而一闭眼, 眼前却又是一片血海。 尸横遍野的战场,咸思源临死之前的模样,夜色下黑沉沉的江水。 昨夜发生的一切, 开始在他眼前交替变幻。 他辗转难眠, 坐起来叹了一口气,干脆下了床走到了书案前, 点上烛灯, 处理一些未完之事。 处理完,周祈安走出了帐篷, 见外头天光已经破晓, 周遭一片浓重的深蓝,早起吃虫的鸟儿, 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帐外侍卫仍在守职, 左手握着腰间的刀柄,转向他, 目光下视道:“燕王。” 周祈安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燕王,”那侍卫道,“是寅时初刻。” 凌晨三点了,他还是一点睡意也无。 他对侍卫道:“等天亮了,请所有偏将及以上的将领到我帐中用早饭。”说完,径自走向了马厩。 他想出去兜兜风。 马厩里拴着四匹马,一匹是麒麟,其余三匹则都是寿俊涛送来的。 他们昨日来得匆忙,所有骑兵,包括周祈安也都是一人一马而来,没带备用马,寿俊涛便尽了尽地主之谊,挑了三匹品相上乘的马来给他骑。 这三匹马都是上个月刚从青州军马场送来的,一共送来三万多匹。好马留给了将领们挑选,其余则都留给了骑兵。 如今青州军马场已经在他们的控制之下,正为他们提供战马。 麒麟这两天也累坏了,平日都是站着睡觉,此刻却倒在了柔软的草堆里呼呼大睡,还微微吐着舌头。 周祈安不忍叫醒它,便又看向了三匹备用马,见其中一匹毛色油亮,通体乌黑,唯独额头上带一块白色四角星印记,身姿俊极,顶顶帅气,成功吸引了周祈安的注意! 那马儿下巴搭在面前的长杆上,正闭眼浅眠。 长杆高度刚好适合马儿放下巴,木杆上又挖出了个微微的弧度,很符合马体工学。 周祈安摸摸它额头,轻轻将它叫醒。 结果这马睁开眼,看到眼前这陌生的、吵醒自己睡觉的男子,起床气一上来,便直冲周祈安喷气,喷了周祈安一身的鼻涕。 都说黑白配色的动物气质都很“不一般”,比如哈士奇、比如奶牛猫,再比如这一匹马。 周祈安灵机一动,便给这匹马取了个名字叫犟种。 他从一旁竹筐里拿了根胡萝卜喂它,犟种一口咬去大半根,嚼得哈喇子直流。 怀青送他的驴子,吃相都比这犟种要文雅些。 周祈安把剩余半根也扔它嘴里,而后牵着马绳,要将犟种牵出马厩,结果这犟种是吃了胡萝卜不认人,又开始耍起了脾气,直拿后蹄蹬马厩,把整个马厩蹬得“咣—咣—”直响。 周祈安不信这个邪。 他也是遇犟则犟的性子,强行把犟种牵了出来。 犟种身上马具已经佩戴齐全,周祈安踩着脚蹬上了马,结果这犟种性子烈,高高扬起了前蹄,直挺挺立了好一会儿,要把周祈安扔下去。 周祈安两手攥紧了缰绳,脚踩脚蹬,原地挺身,直到这马扬不动了,放下了蹄子,周祈安这才坐回了马鞍。 于是这马又换了个招数,开始一顿一顿地“兔子跳”,相当于上一秒猛踩油门,下一秒又紧急刹车,循环往复,就是要把周祈安摔下来。 青州送来的马都是驯过的,它很清楚人类希望它怎么做,不过这马性子烈,烈马,人就要比马更烈。 周祈安使出浑身解数,任由犟种如何蹦跶,他都待在马背上不掉。几度险些被甩下来,他也拽着缰绳挺了回去,再抽出手来给它一鞭。 一人一马,就这样在马厩旁的空地上较了大半个时辰的劲儿,直到马儿筋疲力尽,人也筋疲力尽,马放弃了抵抗,周祈安则决定趁热打铁,骑着马出去了。 犟种跑得很快,周祈安远远道:“开门!” 营门大开,周祈安冲了出去,跑到了军营旁的小河边。 左拐右拐、前进停止、加速减速它都会,只是它时而听话,时而又不肯服从指令。 周祈安一直跟它较着劲儿,一点都不肯做让步。 “策—” “策—” 天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他骑着马在空无一人的河边飞驰,疾风拂过脸颊,清晨的露水沾湿了衣襟。 他看着天边的颜色逐渐变淡,感觉这马他已经骑得越来越丝滑,越丝滑便越痛快!或许是跑得太快的缘故,仿佛烦恼都被抛到了身后,怎么也追不上他。 骑了一大圈回来时,天已亮透。 周祈安把犟种拴回了马厩,又喂了它一颗苹果,犟种仍旧吃得哈喇子直流。 他对一旁马倌道:“告诉寿将军,这马我带回荆州了。” 马倌点头应是。 冲了个澡回到大帐时,十几个副将、偏将已在帐内聚齐。这些人中有他自己的人,也有周权从襄州带过来的人。 大家三五成群站在大帐中央,吃着帐内备好的点心,聊着楚地未来的局势。 见周祈安掀帘入内,喧嚣声倏然停下,大家纷纷放下了糕点,拍掉掌间残渣,抱拳道:“燕王!” 周祈安心情不错,刚做完极限运动,他此刻是烦恼没了,胃口也好了,问道:“怎么样,昨晚休息得可好?”说着,走到餐桌前坐下了,又对大家道,“坐。都坐。” 大家呼啦啦坐下,有人应道:“一觉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大天亮,感觉又活过来了!” “那就好。”周祈安对帐外侍卫道,“传饭吧。” 没一会儿,勤务兵便走了进来,从食盒内端出了一道道菜肴。这大早上的菜就很硬,几乎是顿全肉宴,是周祈安特意吩咐过的。 昨天大伙儿一回军营便睡倒了,晚饭也没来得及吃,早已饿得饥肠辘辘,见了这饭菜,纷纷两眼冒光,只想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周祈安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都动筷吧,不要客气。快点吃,吃完了还有事。” 军营内本就不太讲繁文缛节,一切都以效率优先,听周祈安这样说,便也没再客气,都动起了筷来。 周祈安吃得不多,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放下了碗筷,只是嘴巴又闲不住,不吃东西便总想说话,道:“接下来的任务也不轻松。” 大家纷纷放下了筷子,口中却仍在小动作地咀嚼着。 周祈安便道:“你们吃,先听听就是。” 大家“哦”了声,又端起了碗筷。 周祈安两手松松握拳,撑着下巴,说道:“岳阳这两天太乱了,大家也知道。被打散的吴军手里有兵器,正在城中乱窜,这些残部,必须尽快收拢,武器要全部收缴,否则对我们、对城中百姓都不利。” 大家边吃边侧目过来,听周祈安说下去。 “待会儿吃完饭,大家便兵分几路,带上自己的兵出去,每个人负责一块儿区域。”周祈安吩咐道,“碰上吴军有规模组织反击的,那就打,打到他们肯投降为止!” “在城中作乱的,视情况而定。有杀人,奸.淫这两种情节者,一律就地正法。有劫掠百姓的,则按军规论处,该杖责杖责,就地处理便是。抢来的东西还给老百姓,实在找不到失主,那便上缴处理。所有犯了事的吴军,统统押回军营,没犯事,愿意乖乖缴械的,一律原地释放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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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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