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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好学。”赵秉文道,“这件事,我也同她提起过,她本人也很愿意。” “我也想趁此机会,带上余爱、玥儿走访走访祖国的大好河山,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还望王爷成全。” “……那好吧!”周祈安想了许久,艰难地点了这个头,“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得不成全。你不做这户部尚书,那户部的事,就只能我来头疼了。” 赵秉文道:“方怀仁虽无大才,但例行公事倒也能办好。商路还能赚钱,王爷这两年不会缺银子花,方怀仁能帮王爷把账算清楚了,我认为也就够用了。而等谭玉英归来,我相信她将来定能在户部大放异彩。” 周祈安又问道:“那等计口授田结束,你还回来吗?” 赵秉文想了许久,说道:“此次回长安,我发现自己的的确确已厌倦了这里。” “不想再回来了。” 周祈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赵秉文沉默片刻,又看了看周祈安脸色,说道:“还有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即位之事,还望王爷能早做打算。” 秦王、燕王以信任为纽带,联手走进了今日,彼此之间并不设防。但作为旁人,怕只怕一山不容二虎,二王之间必有一争。 他这几日甚至开始盘算,若这二人没谈妥,真要斗起来,谁的赢面更大? 若不斗,利益又当如何平衡? 秦王打仗骁勇,在军中颇有威望,又是先帝最倚重之人,但毕竟术业有专攻。 救世济民,显然是燕王更胜一筹。 燕王能登基,才是盛国百姓的福音。 “周权快回来了。”周祈安想了想,说道,“……等他回来了再说吧。” 他对这九五之尊、生杀予夺的滔天权柄并无贪恋,但他要登上那位置,他才能施展心中的抱负。 他想当这个皇帝。 /// 腊月十日,秦王抵达长安。 “秦王军队停在了京师北大营内,只带了三十来个将领前来,已自北大营出发。” 周祈安听了这消息,便从箭楼走了下来,带周惠栀、张语芙等在明德门前,身后又跟着赵秉文、谭玉英等人。 栀儿牵着周祈安的手,站在周祈安身侧,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身后谭玉英身上瞟。 谭玉英回视她,冲她一笑,栀儿便又羞赧地收回目光,低头与张语芙嘀嘀咕咕了起来,说道:“后面那个哥哥长得好秀气!好白!好漂亮!” 张语芙也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对栀儿道:“这个不是哥哥,这个是姐姐吧?” 周惠栀道:“不会吧,是哥哥吧?” 张语芙道:“是姐姐是姐姐。她刚刚说话,明明是女孩子的声音呀,她一定是女扮男装了!” 周惠栀还是难以置信,他相貌、声音的确像极了女子,只是女子…… 怎么可能为官呢? 周祈安在一旁偷听,听得忍俊不禁,回身道:“谭大人,快告诉她们你是哥哥还是姐姐?” 谭玉英弯下腰,看着两个小朋友道:“我不是姐姐。” 周惠栀拍了一下张语芙道:“你看吧!” 谭玉英道:“但我也不是哥哥。” 两个小孩儿都惊呆了,周惠栀想了想,问道:“那你是太监吗?” 谭玉英说:“我也不是太监,我是小阿姨!” 周惠栀惊掉了下巴,说道:“你还真是女子啊!” 谭玉英眨了一下眼。 谭玉英与周祈安同岁,且论起月份来,她比周祈安还要大一些。周祈安是栀儿的叔叔,那么她自然便是栀儿的阿姨了,才不想自降这个辈分。 周祈安说:“去年整个荆州选聘官吏,两千多人参加考试,是这位谭小阿姨夺得了榜首,是不是很厉害啊?” 周惠栀惊叹道:“好厉害……” 张语芙也惊叹道:“真的好厉害……” 周祈安道:“所以你们也要好好读书,将来把男儿都斩在马下!” “好!” 而正说话间,周权已从前方路口拐了过来。 看到他们,周权夹紧了马腹,疾驰而来,在离几人数尺远的地方下了马,而后看向了栀儿。 父女二人本就生分,又有两年没见,周惠栀显得有些羞涩,正要往周祈安身后躲,周权便走上前来,撑着她胳肢窝,高高将她撑了起来,又在原地转了几圈。 周惠栀整个人像个旋转秋千,高高地飞了起来,忍不住咯咯咯地乐。 周祈安在一旁笑看着,见周权又猛转了几圈,便任他们父女亲热,回了身,缓缓往城门甬道走去。 过了片刻,周权跟了上来,说道:“王永泰自尽了。王永山被擒时也想自尽,不过没能如愿。”说着,用下巴指了指队伍后头的囚车。 周祈安回头看了一眼,见王永山一身囚服,正蓬头垢面站在囚车内,明明已是阶下囚,却仍是很不服的模样。 周祈安闲庭信步地走着,声音放得很轻,说道:“大哥此行辛苦了。宫里已经备好了接风宴,你们先去洗个澡,我去审审这王永山,咱们晚上再一块儿吃饭。李闯也回来了,晚上一起喝酒。” “好。” “褚景明要归降大盛了。”周祈安说着近来的进展,道,“最近段方圆、宋归,正在跟他谈。他在江南没有亲人,倒是没有后顾之忧。怀信听说在褚景明那儿也不错,估计很快也能回来了。” “好。” 两人并排向皇城行去,两侧跟着侍卫,后头跟着小孩儿。再往后是赵秉文与谭玉英,再再往后才是周权带来的将领。 周权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不想让自己那些将领们听到一般,说道:“事已至此,你尽快即位。你负责给我们弄银子、筹备粮草,我出去给你打仗。” 周祈安仰头负手而行,只听着,没应声。 “不过我这些下属,”周权说着,回身扫了他们一眼,“你得安排好,该封赏封赏,绝不能厚此薄彼,偏心你自己的人,否则我不能答应。” 周祈安闲闲跟在周权身侧,无奈道:“知道啦。” “还有,”周权道,“对我,你也得意思意思,可以没有里子,但必须得有面子,不然他们会替我鸣不平。”说着,拍了拍周祈安胸口,“总之,想办法搞定他们,这皇位就是你的了。” 周祈安拉着长音道:“知道啦!” /// 麟德殿偏殿装修豪华,此刻正白雾腾腾,宛如仙境。殿内按人数摆好了木桶,彼此之间以屏风相隔,中间又是个巨大的汤泉,将领们一进门都看呆了。 阮迁在木桶里涮了涮,便穿着短裤跑了出来,“扑通”一声跳进了汤泉,而后大声招呼道:“都过来!都过来呀!” 他没发现一旁长桌上摆满了食物,有水果、有点心,还有各类小零食。 几个将领光着膀子跑了出来,看到那长桌,纷纷道:“这是什么,能吃吗?” “都先别动!”一个将领警惕地伸出手臂,将大家都拦在了身后,而后走上前去,左右观察,挑了个糖腌山楂来吃,说道,“你们都先别动,让我来挨个尝尝有没有毒。” “切!” 大家齐声说着,把那将领扔进了池子里。 阮迁泡在水中,懒得起身,说道:“都有什么?给我也拿点儿!” 李青端起一只高脚盘,回身问他道:“卤鸭翅,你吃吗?” 阮迁道:“拿来吧!” 李青端着盘子走过来,弯腰给阮迁闻了闻,问道:“怎么样,香不香?”说着,往后一撤,“嘿嘿,不给!” 阮迁在池子里泡得舒服,就是不想起来,说道:“你下来!” 李青:“你上来!” 阮迁:“你下来!” 李青:“你上来!” 阮迁道:“你别逼我过去扇你!” 李青道:“你来呀!你来呀!” 大家吃饱喝足,便又下水嬉戏,一个个三四十岁、五大三粗、满身刀疤的汉子,在水里吃着喝着闹着,高兴得像一群小孩儿。 周祈安给他们安排了洗浴推拿一条龙,见将领们玩累了,慢慢地安静下来,公公便走了进来,问道:“各位将军,是否要安排推拿呀?” “推拿?”将领们面面相觑,“来吧!” “是。”公公说着,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便有三十来个太监排着队走了进来,这些太监都受青州师傅指点,手艺好得不得了,没一会儿便把大家都按睡着了,鼾声在殿内此起彼伏。 /// 与此同时,宣政殿内。 殿门开敞,一道悠长的光打了下来,照在王永山身穿囚服的后背,在寒冬腊月,竟让他感到灼热。 那光线向上蔓延,越来越细,直打到了周祈安的大腿上。 周祈安坐在阶前,身后是把巍峨的龙椅。 他手中攥着本厚厚的案卷,一边一目十行地扫下去,一边挑着重点念出来。 “正统二年七月十一日,开封水位触及警戒线,开封知府桑宜民发出了第一封水报。水报八百里加急,隔日便递进了宫里,废帝与朝臣商议过后,要荥州立即向罗沙河故道泄洪——但这封公文却在半道上失踪了。” “正统二年七月十六日,开封水位再度上涨。开封知府桑宜民,得知荥州并未泄洪,于是向长安发出了第二封水报。” “水报隔日送抵长安,废帝、张叙安、工部、户部、兵部尚书,还有你,等等等等,聚在政事堂商讨此事。商讨过后,张叙安派出汤飞宇率三千精骑,去往荥州督办此事。但汤飞宇和这三千精骑,却又在半道上失踪了,为什么?” 王永山被反绑双手,跪在了大殿中央。 他低着头,头发凌乱地冠在头顶,两缕长发垂下来,彻底挡在了脸前。 周祈安合上案卷,起了身,阴影长长地打了下来。 “因为你派人杀了驿使。”他说道,“而这汤飞宇,背地里也是你的人。” “张叙安那么精明,当然知道大坝拆不下来的症结在哪里。他刚在鹭州吃了场败仗,绝经不住这场天灾。洪水必须泄,大坝必须拆,他必须得派一个身份干净,挨不上你们王家的人,以保证这件事能办下来。” “可当时,他已经让渡了太多利益,让你们在朝中安插了太多的人,一眼望去,根本无人可用。他千挑万选,选了个寒门出身、看似老实的汤飞宇,可这人也早已被你们买通——张叙安好不容易做一回人,结果被同样不是人的你,给搅黄了。” 王永山跪在地上,不言一语。 周祈安走上了銮金台阶,垂眸望着那把龙椅。 他转回身,玄色衣摆云墨般翻涌,他在这世间最高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手扶向龙头的瞬间,浑身宛如一阵电流穿过,又逐渐平息了下来。 昏暗下,他如一尊佛陀,审判着脚下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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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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