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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权去他营帐看了眼,见他不在,便问张主事祈安可曾回来过? 张主事说他刚刚进来一趟,拿上水囊又出去了,此刻也不知去了哪儿。 /// 月光皎洁,洒满了整片草原。 周祈安离开营寨时还带了一囊酒,本想一个人喝一口,此刻平躺在这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却是动都不想动了。 草坪带些坡度,可以看到下方灯火通明的营寨。 周祈安谈不上多难过,也谈不上多自责,只是感到一股无力感在他全身蔓延。 听闻仵作三十出头,验尸经验丰富老练,曾帮衙门破获过不少奇案,自己平日里也颇有研究,亲手制作精密工具,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仵作在这年代是个卑贱的职业,家人邻居常说晦气。 仵作自幼腿脚有疾,又个头矮小,使不上力气,这才入了这下九流的行业,凭自己的本事在衙门里混口饭吃。 听说他已成家,他家中妻女一定在等他回来。 只可惜,她们永远也等不到了。 想到这儿,周祈安胸口一阵憋闷,深深叹了口气坐了起来,拧开水囊,仰头去饮里面的酒。 而刚放下水囊,便听旁边传来一声:“一个人在这儿借酒浇愁?” 是周权的声音。 周祈安不知如何作答,便只是沉默。 周权走到他旁边坐下,只静静陪着他,没一会儿便听他抽起了鼻子,脑袋埋进了膝盖,开口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早料到做局之人如此狠绝,多几分防备,求你派兵到凉州接应,仵作是不是就不会死?” 派人到凉州接应仵作,这个念头也曾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被另一个念头顶替,觉得不必如此。 他是一个穿越者。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也曾去过无数时空完成任务,不是没有杀过人。他带着技能包穿越,到了指定时空,找到目标人物便发动技能杀人,但那感觉似乎与在3D网游杀人也并无区别。 这一次却大不相同,他完全沉浸于此,周围一切都太过真切,他彻彻底底与周祈安融为了一体,共情他所有一切。往生记忆也日渐模糊,每每想起“江成”二字,他也只感陌生,而后心间会抽痛一瞬。 深度沉浸模式。 他不知救世局准备何时将他召唤回去? 若要召唤,他希望救世局立刻召唤,再晚一步,他怕自己再变不回江成。 若不召唤,那便永远也不要召唤。 让他肉体凡胎地留在这乱世,没有技能,没有系统,没有重活一次的机会,让他纯粹作为周祈安而活,也作为周祈安而死! 若有一日他献命于此,那也是因他心甘情愿。 听了这话,周权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也明白祈安为什么会这么想,每个人心里都有迈不过去的那道坎。 于他而言,兵部每发动一次战争,便预定了成千上万人要在战争中死去,有成千上万个家庭要破碎。他们随机在他带出去的队伍中产生,或许也是他自己,完全无法预判。 数万人的脑袋,别在他每一个或大或小的决定。 他无法保证自己每一次决策都正确,亲手将他们带出去,却无法一个不少地带回来。看着那些埋骨他乡的兄弟,他也常常觉得,如果自己当初这样或那样,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或至少可以少死一些人。 他拍了拍周祈安的肩膀道:“人死不能复生,既然无法回头,那便只能向前。”
第43章 而正坐着, 便听身后莫名传来干柴燃烧的“噼啪”声,紧跟着,又莫名传来一股羊肉串的味道? 周祈安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见两个身影正在他身后鬼鬼祟祟。 “卫吉,彦青?” 他满脸问号。 张彦青手上拿着一串烤好的羊肉串, 走上前来递给他道:“别纠结了, 这只可怜的小肥羊才是因你而死的, 狠心点,吃了它。” 周祈安说了句:“拿来吧你!”便把羊肉串夺了过来,咬下一口。 卫吉又烤了一大把, 走过来分给大家。 张彦青一边吃, 一边在周祈安身旁蹲了下来, 状似不经意地道:“这两天的事我们都听说了,青州这鬼地方,也是够邪性的。时屹, 你现在就是想确认那八个人究竟是他杀, 还是死于火宅是吗?” 周祈安“嗯”了声。 张彦青道:“如果实在找不到仵作,我兴许可以帮你。” “你会解剖?” 张彦青道:“没做过。但我爹一直在大理寺和刑部流转, 过手的案件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小时候好奇心重, 又自小听狄公探案的故事长大,对仵作特别感兴趣, 我爹也不觉得停尸房是什么晦气的地方, 我想观摩,我爹便带我去。如果可以, 我倒是愿意一试。” 仵作已死, 这两天又有家属陆续找上了营寨,想尽快领回死者的尸首。按理讲, 军队无权办案,自然也无权扣留死者尸首,家属万一再闹,又被有心之人留意了去,在中央参周权一本,那他也无言以对。 案件若想再近一步,今晚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他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于是不等周祈安开口,周权应允道:“去吧。” 他就当没看见。 周祈安一口撸光了红柳枝上的羊肉串儿,急哄哄地起身道:“那快走吧!” 进了停尸房,见停尸房内多了三具尸首,仵作和两名刺客。 仵作仍睁着眼,周祈安便走上前去帮他合上了双眼。 张彦青从未解剖过尸体,甚至长这么大,连条鱼都没有杀过。但之前在长安城,仵作切开气管查验时,曾一边操作一边向他讲解过颈部内部的构造。 他借用仵作带来的工具,根据记忆一步步操作,便也成功切开了气管。 有了经验,解剖第二具便也丝滑了许多。 八具尸体的气管依次被切开,通过比较,很明显可以看出知府没有吸入过黑烟,并非死于大火。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凶手将知府杀害后吊在了梁上,又一把火烧了衙门,做成了知府畏罪自尽的假象;一种是知府的确上吊自尽,而另一人在知府死后放火烧毁了衙门。 但根据脚尖朝向和尸体形态,张彦青说,基本可以排除知府自尽的可能。 剩余七具尸体,气管内壁残留了大量黑烟,死因推断为是火灾。 周权听大家有了新发现,走到营帐门口,叫近卫去把公孙大人请来。 张彦青则又用银针试了毒。 银针依次插入死者咽喉,约摸等了一炷香时间后取出,见银针依旧干净,并无变黑的迹象。 周祈安道:“死者生前没有中过砒霜,但也不排除中了其他毒的可能。” 张彦青补充说:“但我猜测,即便没有中毒,这七人起码也中了迷药,昏迷了过去,否则死相不会这么平和,一点挣扎过的痕迹都没有。”顿了顿,又补了句,“当然了,也只是猜测,我也没有证据。” 而正谈论着,公孙大人带着随从走了进来。 听了张彦青的判断,结合尸首,公孙昌基本认同了他们的论断——八名死者皆系他杀。 其中知府是直接下手,剩余七人则被下了迷药,导致他们无法从火场逃脱。 但作为监察御史,他也不得不提醒大家一点。他看向了张彦青道:“张公子啊,我与你父亲也是同僚,曾多次三司会审,破获大案。你自小观摩仵作验尸,耳濡目染,有些本事,这些我也是知道的。” “但你也知道,尸体勘验文件要有仵作签字画押才能生效,若没有仵作画押,便没有信服力,到了公堂上便很容易被推翻质疑……甚至仵作的论断也常常被质疑,毕竟那只是推断,并非铁证。” 这一点周祈安也预料到了,但仵作已死,尸首又难以留存,此刻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至少现在,他们还多了一条线索。 州府衙门烧成灰烬,八名官员命丧大火。 那人一边在暗中做局,一边看着他们明中破局,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知道今日仵作要来,买了凶在麦田里设伏,精准狙杀了仵作,让他们断了证据。 如此庞大而又精密的局,想必做局之人也必然是个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这桩案件到了最后,能猜出凶手都是好的。想要证据链闭环,将凶手揪出水面,几乎难比登天。 他并非三司人员,将凶手绳之以法非他职责,他也不抱这希望。相比之下,他更想通过这案件,看清青州底下那一团盘根错节的根系。 周权则开口厘清道:“公孙大人,我们一开始已达成共识,按律法,目前在青州没有人能接手这案件,唯有等朝廷答复。公孙大人与我,也只是担心日子久了,证据难以留存,想给后人留下些证据线索。大人只管如实记录,将笔录交接给后人,至于后人信不信,用不用,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公孙昌点头道:“周大将军言之有理。”说着,叫随从如实记录下来。 随从拿出了细细的毛笔,在册子上迅速记录。 周祈安静待了一会儿,又走到了前方去看那两名刺客。 刺客面罩已被揭下,看相貌,两人也不过十六七岁光景,最多不超过二十岁,却被训练成杀手,干这害人害己之事。 解下衣物,又见两人背上都纹着莲花刺青,像是什么组织的标志。 周祈安念了句:“莲华刺青?”而后看向大家,不知大家可曾听说过? 卫吉道:“莲花门。是南吴的杀手组织,组织头目每次派底下杀手出去做事,都会给他们用毒。若是计划失败,杀手不回归组织,他们也活不了太久,回去了,也一样会被处置。若是杀手被活捉,供出了什么,他们身边的家人朋友都会受到威胁。总之是一个阴狠无比的组织,收费很高,但几乎没有他们做不掉的人。” 青州太乱,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便也让这样的组织有了可乘之机。 之前卫吉常来青州,也听说过莲花门。 而中原腹地治安严密,莲花门也不接龙锯峡以外的生意,久居长安城的这几人,没听说过也是自然。 卫吉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他看两人身上除了些拖伤,其中一人手臂中了箭,倒也没有致命伤。 周祈安道:“他们口中含了毒囊。” 卫吉张开了刺客口腔,见一名刺客口中仍留着药囊,那药囊小巧精致,刚好可以含在舌下。 刺客不怕死,却也怕生不如死。 口中含个毒囊,不成功便成仁,自己痛快,也不连累身边人,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办法。 周祈安则梳理思路道:“这七个人,一定是深更半夜约在了一处,才会同时被人下药迷晕的,否则凶手分别在七个不同地点下药,难度太大,牵扯的人太多,暴露的可能性也太大,绝不可能这么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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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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