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永点了点头。 苏向明道:“不必多虑。我看这义子,和祖世德是一类人,有将帅之才,但绝无玩弄一方经济的头脑。颍州是靖王属地,他在颍州食邑万户,自然要为之计深远,而周权只是代理青州事务,不远时日便要回长安去,随便施施粥,不饿死人便已是功德无量,又何必搞这一出?” 他见药碗温了一些,便仰头一饮而尽,将药碗递给了六姨娘。 六姨娘收走空碗,轻轻离开房间,关上了房门。 苏向明继续道:“你看那祖世德,虽研习兵法,用兵如神,但毕竟出身山野,缺乏世族大家的眼光。当年北国之乱,他对大周局势看得还是不够清楚。” 苏永问:“伯父是指……?” 北国之乱时苏永年纪尚小,且檀州位处大周南境,当年虽也有难民不断涌入,导致檀州各方面的混乱;但檀州上面毕竟还有一个阳州挡着,从始至终也从未沦陷过,相比北方,檀州所受的波及实在谈不上大,苏永也不大有印象。
第64章 苏向明道:“你看当年北国之乱, 周国大半国土都是祖世德一寸寸打下来的,打到最后,他已能号令大周三十万兵马, 又正值主少国疑,皇权式微之际。祖世德若有手段, 一只眼睛盯着战场, 一只眼睛放在朝廷, 哪怕不荣登大典,也可以成为曹操一类的大周枭主,又何至于被赵呈摆了那致命一道。” 致命一道? 苏永怔了片刻, 而后心下了然。 苏向明继续道:“祖世德不缺乏野心, 他是少了一位谋士, 导致当年错失良机,想必他也不会甘心。只是如今兵权已入樊笼,他天下兵马大元帅, 已号令不动天下兵马, 钱袋子被赵呈攥着,南边又有靖王盯着, 北国之乱不卷土重来, 他不说当一个威慑天子的权臣,连赵呈都在他之上。再说周权, 祖世德授予他的也皆是用兵之法, 他自己都没有的东西,又如何授予其子?” 苏永问道:“那此行青州, 伯父认为我们苏家当去不当去?” 苏向明道:“你的顾虑伯父明白, 但无论如何,我们苏家也一定要去。” 丫鬟端来一壶茶, 苏永起身接了过来,亲自给伯父倒了一杯,谦逊地问:“还请伯父赐教。” 苏向明道:“你尚年轻,不可能全知全解,伯父卧榻多年,也有许多情形不知。但你看那青州孔若云,已经在青州赚得一笔快钱,长安富商卫吉,又在青州置下二十多家米铺,可见青州的确有利可图,这是其一。” “囤粮不放,哄抬物价,的确可以赚到快钱,但檀州年年都有余粮,我们需要一个更加长期稳定、旱涝保收的销路,哪怕利润薄一些。而青州常年缺粮,这种缺粮不是偶尔来一场干旱,偶尔来一场洪涝的缺粮,而是青州耕地甚少,若不是位置特殊,有来往商人路过,青州百姓又放羊补贴家用,青州绝养不活如今这么多人口。此次青州剿匪剿干净了,日后便是我们卖粮绝佳的去处。” “长安富商卫吉,置下这二十家米铺,恐怕也只是先试试水。等他在长安连续几月收到青州账册,看利润如此之高,恐怕也要加大投入。”说着,苏向明看向苏永,“永儿,你先调三十万石粮进入青州,一定要快。青州大旱三年,米价再低也低不过檀州,这是我们檀州粮商的机会!” 那一日,上水县北门前运输粮食的牛车绵延了千里。 正值秋老虎季,又是午后,三扇门洞下门吏们各个忙得满头大汗。 檀州商人富甲天下,连当地官员也要看商人脸色。大家平日进出城门,也没少喂养门吏,门吏一边要完成公务,一边又不能怠慢了老爷们,正各个点头哈腰、焦头烂额。 押着牛车的脚夫们任劳任怨,正列在队中,在大太阳下暴晒。 他们一言不发,神色肃穆,目光空洞。 在商队老板眼中,他们除了听得懂人话,便与他们手中牵着的老黄牛无异。 押队之人却没有这么好的脾气。 他们不是商队老板,也是商队老板的亲戚,再不济也是老板家中的豪奴,平日矜贵惯了,生理和心理上都经不住如此这般在大太阳下等待。 他们或坐着马车,或骑在马上,或躲在一旁阴凉处,正纷纷望着前方的门洞不耐烦地道:“怎么这么慢啊?!” “这么多人排着呢!一辆辆查要查到什么时候去?大致看一眼算了!” 而正焦躁,便见路边来了顶轿子。 轿帘一掀,苏永缓缓下轿,走到自家商队旁问了管事一句:“排了多久了?” 那管事焦心地道:“少爷啊,已经一个时辰了!一个时辰,前头也只走掉了一捏捏啊。照这个速度往外爬,爬个十天十夜都爬不完,况且再过两个时辰,城门就要关闭了!” 苏永道:“你先排着,我去找县丞。此次情况特殊,这几天,北门三扇门洞便不要关闭了。” 而正要上轿,便见身后又来了辆马车。 车夫的脚凳还未放稳,徐老板便急哄哄踩了上去,结果脚凳一歪,徐老板直接往前一栽! 好在一旁小厮急忙扶住,徐老板并未没跌倒,而是整个人挂在了那小厮身上。 他来不及站稳,也来不及去骂那车夫,勾着小厮的脖子,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押粮队伍道:“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商会不是还没指示吗?这怎么都,都都都……”说着,差点哭了出来,“我真是蠢呐!我还等着商会指示!聪明的早准备好要跑了哇!” 小厮一手抱着徐老板,一手指着前方道:“老爷你看,苏少爷!苏少爷在呢!” 听到这儿,徐老板霎时收了声,正了色,忙问道:“哪儿呢?”说着,定睛一看,瞧见了苏永,立刻由小厮搀着、抱着走上前去道,“苏少爷啊!入会时说好了,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怎的商会还没指示,他们就,就就……” 苏永怜爱地拍了拍徐老板的肩。 脑子跟不上也就算了,人缘还混得这么差。 商会八十余人,竟没有一人带他玩? 苏永道:“徐老板还没明白过来呢?别愣着了,快回仓窖装车去吧。” 那一夜,上水县北门灯火通明。 孔若云坐在马车上远远看着,握住了纪千峰的手道:“青州的百姓有救了!” /// 孔若云的书信发的是四百里加急,收到书信时,周祈安正在周权帐中闲坐。 周权前阵子在槐南县剿匪,分了一万兵力到槐南县扎寨,周祈安便也一块儿跟了来。 这一日,公孙大人与军中几员大将也入了周权营帐,七八人正围着书案,看着上面的青州地图议事。 如今明德山山寨已经被一窝端了,只是青州大小土匪共计十几股,汪伍端了,其他山寨也不能轻易放过,否则任其发展下去便是第二个明德山。 周权说:“杀人越货的还是要打,但逼上梁山、偷鸡摸狗,统共不超过十几人这种,放他们一马,招安算了。” 怀青道:“那就是要确定哪一股要打,哪一股要招安了?” 周祈安坐在一旁圆桌前,正烤着炭盆,端着一碗糖蒸酥酪来吃,并不参与讨论。 几个武将嗓门太大,周祈安几度以为他们吵了起来,抬头一看,发现他们只是正常讨论罢了,便又继续舀着酥酪。 而正吃着,张一笛便掀帘入内,手上拿着一封书信,走过来道:“二公子,檀州来信。” “太好了!” 周祈安当即拆开,见孔先生的字迹本就龙飞凤舞,写信时一激动,便更是张牙舞爪了。 周祈安本就不大识字,这孔先生的字迹更是不识,读得费劲,便把信纸递给了张一笛道:“一笛,你来念给我听,让我看看你这功课最近有无长进。” 张一笛接过信纸读了起来。 他们在训练营,不仅要练骑射、轻工与各般武艺,文化课也是必修的功课之一。祖大帅总是说,自己这辈子便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便不肯再让“孩儿们”吃这个亏。 见了这一幕,周权立在案前侧目过来。 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周权听不清张一笛读的什么,只看到周祈安越听越高兴,听到最后直接龇着牙乐,便知道一定是檀州来了好消息。 又商讨了半个时辰,大家总算定下策略。 周权开口道:“那便有劳公孙大人针对每股土匪,都写一纸战书或招安书了。” 公孙昌道:“老夫愿意效劳。” 大家又寒暄了几句,便谈笑风生着往帐外走。 路过圆桌,李青伸着下巴,越过周祈安后背去瞧他面前放着的那一碗糖蒸酥酪,难以置信地问:“咱伙夫营啥时候有这手艺了?” 怀青道:“为了二公子特意学的!” 周权笑了笑,从背后摸了摸周祈安头顶,摸得周祈安坐在圆凳上左摇右晃:“十八岁了,还是小孩子口味,总喜欢吃些甜食。”说着,对怀青道,“让伙夫营多做几碗,给大家也尝尝。” “得令!”说着,怀青高高兴兴传令去了。 有糖蒸酥酪吃,大家便都在帐中停下了脚步,李青砸吧了一下嘴,咽了咽口水。 公孙大人则慈爱地看着二公子的后脑勺道:“才十八岁,确实还是个孩子,正是爱吃甜食的时候呢。”说着,又看向周权,“我看二公子倒是有种不显山不漏水的聪慧,若请名师教导,日后定能成才。” 周权也看了周祈安一眼道:“当年王夫人请到府上教书的先生便是位探花郎,可惜这小子贪玩,不肯勤学,学到十五岁也不过识得几个字,读了几本书。加上他身子不好,没有这方面的志向,他日后能健健康康,做个富贵闲人,便是我所求了。” 周祈安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倒没插话。 他知道这年代大人商讨小孩儿前途事宜,可没有小孩儿自己插嘴的份。 十几碗酥酪端来,大家各自拿了一碗,站在帐中囫囵吃下便离开了。 怀青递给了周权一碗,周权一直拿在掌间,送走了大伙儿,便把那一碗酥酪给了张一笛,在周祈安对面坐下,问了句:“卫吉、张彦青都走了,最近无聊吧?” 周祈安撇嘴一笑,笑中透着一丝狡黠与得意:“再过几日便不无聊了!” 周权问:“檀州那边有何消息吗?” 周祈安举起了两只手掌,周权不明所以,问道:“什么意思,投降?” 周祈安道:“一百万石粮!” 孔若云在信中说,檀州粮商已经押着囤粮一股脑涌出了檀州。商队在上水县北门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完,少说押走了一百万石粮。 周祈安说:“哥,城门口征收商税的门吏一定要增加人手,好让大家快速通关。到时青州五县城门大开,恭候粮商到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1 首页 上一页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