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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倬肃然道:“既是流民,并非贱籍,怎能随意处置?” 季殊归吓得一抖,连忙跪地道:“草民问过石子濯,他本人也是同意的。” 景倬便问:“石子濯,你同意否?” 石子濯和景俟都不上钩,没人应声。 景倬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季卿要石子濯替贤王挡灾,尔焉知贤王必定有灾?” 季殊归吓得瑟瑟发抖,他听出来责问之意:谁会刺杀贤王,以至于要死士来替他去死?若是景倬定要治罪,“教唆贤王豢养死士”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季殊归颤声道:“草民思虑欠妥,听了些坊间传闻,便信以为真,实实是担忧贤王心切,方才这般失了考虑。” “什么坊间传闻?”景倬问道。 季殊归低着头:“无稽之谈,草民不敢说。” “说。”景倬道,“若真是无稽之谈,你怎会相信?” 季殊归偷偷抬眼瞧景俟,见石子濯和景俟二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都如出一辙,他被吓了一跳,连忙又低下头,嗫嚅道:“这……草民听说,贤王行事荒唐,才致使水城大旱,有那灾民便要替天行道,杀了贤王以求大雨。草民自然知晓这些对贤王的指摘乃是无稽之谈,又恐刺杀之事并非空穴来风,路上恰遇石子濯,这才计上心头。” 景倬道:“这般巧?你怎知这石子濯不正是那刺杀之人?” 季殊归惊骇道:“草民愚钝,并未做此设想。” 他表现得草包一个,又重义气,让人无法指责他“好心办坏事”。 景倬沉吟道:“事有蹊跷,既然分不出哪位是真皇弟,便两个都暂且当作皇弟。皇弟处境恐怕不妙,杜介仍旧护卫贤王府。刺杀贤王的坊间传闻,朕会另差人去查,皇弟禁足期满后,若要出门,需得万事小心。” 石子濯和景俟皆说道:“臣弟省得。” 左雁玉和景俊又同他二人说了一回话,仍旧分辨不出,景倬便叫众人散了。 出到殿外,景俊叫住石子濯和景俟,从荷包之中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扳指来:“今日西域的使者来,带了些玩意儿,我分得这一对血玉扳指,正不爱戴,便给你们了吧。” 石子濯和景俟接过来,见那扳指通红似血,血中带丝,触手温润,双双套在拇指之上:“多谢阿姐。” 景俊摆摆手,随着左雁玉回宫去了。她并未开府,故而仍旧住在宫中。 季殊归也告辞,只说改日再登门看望。石子濯和景俟带着杜介、糜仪,坐车回府。 车中,石子濯取下扳指反复把玩,只觉扳指内侧似乎刻了一行浅浅的字,他撩起帘子,对着日光看去,但血色忒深,日光透不过来。 石子濯望向景俟,景俟凝重颔首,想是也察觉此事非同寻常。 二人心照不宣,都不曾宣之于口,一路沉默着到了王府。 王府门前迎来一个侍卫,一见二人,便禀道:“殿下,西域使者来送贡礼。” 想是今日先送了宫中,景倬便差人又往各处王府分些奇珍异宝。 景俟闻言道:“使者尚在正堂否?” “是,正等王爷来。”侍从答道。 景俟和石子濯往正堂去,杜介、糜仪尚在身后,石子濯便道:“叫人见着两个贤王不妥,本王顾全大局,暂退一步,糜仪,取面具来。” 景俟便笑:“好不羞臊,哪有人夸自己顾全大局?”
第24章 金屋藏娇 石子濯并不觉得羞臊,他神情不变,就在抄手游廊中抱臂等着糜仪取面具来。 杜介告了退,穿廊的风掠过美人靠,挤在石子濯和景俟中间。 景俟抱怨了一句:“早知便该将游廊两侧砌上墙,效仿江南做法,一层层做出月洞门来。” 石子濯煞风景地说道:“层层叠叠的月洞门,最易藏人。” 景俟明知他说的是刺客,却故意歪曲打趣:“古有金屋藏娇,月洞门藏人也忒寒酸了些。” “殿下还想藏谁?”石子濯淡淡问。 景俟叹了口气:“藏一个倔种。” 倔种:“……” 倔种顾左右而言他:“殿下不必在此陪我吹风,先去正堂便是。我稍后便来。” 景俟道:“怎么这般客气?若是往日,你巴不得我在寒天冻地里站着。” “我没有巴不得。”石子濯说。 景俟看着他,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透过游廊的柱子,石子濯看见景俟身后的红梅,天上开始落雪。 石子濯走上前一步—— “殿下,面具取来了。”糜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来,于是,石子濯半抬起的手转了个弯,接过了那张狰狞的铁面具。 冰冷的面具贴在石子濯的脸上,他方才的那点温柔便好像是景俟的错觉。 景俟自己拢了拢大氅,向正堂走去:“走吧。” 游廊尽头,便是正堂廊道,有人恭敬接过景俟脱下的外氅,石子濯跟在景俟身后走入堂内。 堂中客座之上坐了一个人。这人高鼻深目,五官尽显异域特色,发间、脖颈、手腕、手臂和脚踝都点缀这西域珠宝,一袭暗光流转的蓝绿衣衫,手中正把玩着一个金色小匣子。 见景俟和石子濯二人进来,这西域使者慢悠悠起身,手按胸膛行了个西域礼节:“见过贤王殿下。” 景俟抬手:“使者不必多礼。” 石子濯自然而然地走到景俟身后,就像一个寻常的侍卫一般侍立。景俟微微侧头瞧他一眼,动了动唇,石子濯看清那个口型是——“好乖”。 石子濯眯起了眼,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景俟得逞一笑,又转回头去:“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那西域使者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景俟和石子濯的眉来眼去,闻言便将手中的金匣子放在景俟手边:“小使特来给殿下送我西域贡品,此乃夜明珠一对,暗室生光,经久不灭。” 使者的景朝话讲得不是很好,故而说得有些慢,语调也略有些怪异。 景俟见这人说完又盯着石子濯看,有些不悦道:“使者身份尊贵,屈身前来,恕小王招待不周。” 这便是赶客之意。那西域使者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全然不理会后面半句,只笑道:“王爷好眼力,小王自然比不得殿下尊贵。” “原来是西域的王女,”景俟淡淡道,“扮作男子千里跋涉,辛苦了。” “扮作男子?”使者大笑,“你们景朝人当真有趣,我何时说过我不是女子?我这身衣裳,又不是只有男子穿得,我这身筋骨,又不是只有男子生得。” 景俟默然一瞬,从善如流:“是小王狭隘了。” “王爷莫怪,”使者又笑说,“这也并非你一人觉得,你们景朝的皇帝也以为我是男子。当真奇怪也哉。今日所来,一则是公务在身,要将贡品送到。二则我有些私心……” 景俟有些警惕地望着她:“什么私心?” “王爷放心,”使者飒然说道,“我对你的人没那种心思。你们景朝人常说,多条朋友多条路,小王自然是来跟王爷交朋友的。” 景俟缓声道:“王女恐怕不应与小王交朋友。” “王爷说哪里话来,”使者道,“也不必称我为王女,我叫做阿依古丽。景朝出了个月将军,骁勇善战,西域诸部佩服得紧,愿与交好,推我做了这使者,我总不能尸位素餐吧。” 景俟笑了:“并非是小王不识好歹,实在是不问政事,恐怕要叫使者失望了。” 阿依古丽并不在意,似乎只是这般一说,见景俟并不接招便罢:“如此,是我叨扰了。给王爷赔罪,这算是我的私人礼物。” 她又取出一个小匣子来,眨眨眼道:“我们部族有个传说,若是有了心仪之人,亲手为他戴上脚链,那么他就算离你很远很远,心的另一头也系着你的心。” 阿依古丽意味深长地看了石子濯一眼,景俟便明白了先前她为什么一直盯着石子濯瞧——原来是要投其所好,见石子濯戴着面具,便以为景俟控制欲强,不欲叫旁人将石子濯的面容看了去——景俟之后的不悦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石子濯手搭在景俟肩头,狠狠一握,警告他想都不要想。 景俟好似浑然不觉痛楚,大笑道:“多谢!”
第25章 金叶铃铛 阿依古丽起身告辞,景俟打开她送的第二个金匣子,只见当中果然躺着一个脚链。那脚链上缀着金叶子,中间挂着一个铃铛,景俟将脚链取出,金叶子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那铃铛也摇晃出细小的声音。 景俟调了调脚链的大小,觉得石子濯恰能合用。 景俟抬头,不怀好意:“西域王女送来的一片心意,总不该辜负了才是。” 石子濯弯下腰来,伸手去拿那脚链:“在下倒觉得,殿下更适合。” “你我一模一样,怎么我更适合?”景俟眼疾手快,将脚链往怀里一揣,“好了,我暂且收着。” 石子濯没有再去夺,而是取下了自己手上的血玉扳指。他取来纸张,铺在扳指内侧,再蘸了墨轻轻晕开那纸,揭下来时,便隐隐约约能看清扳指内侧浅浅的刻字是什么。 景俟也凑过来仔细辨认,依稀是“九天揽月”这四个字。 “九天揽月是何意?”景俟低声道,“这扳指乃是西域使者所赠,看字迹也不像处于阿姊之手。阿姊心思细腻,定然能发现这几个字,她将这对扳指赠给我们,又是何意?” 石子濯微微摇头,却在想另一件事:阿姊焉能不知另一个贤王来路不明?那为什么还要将扳指送给两个人? 景俟也褪去自己手上的扳指,如石子濯那般操作一番,也露出四个字来:待月西厢。 这四个字同先前“九天揽月”的字迹相同,想来是出于一人之手。 景俟微怔:“不会是有人约阿姊……” 这“待月西厢”正是《西厢记》的典故,讲三更之时,张生翻墙入西厢同崔莺莺私会。 石子濯皱眉道:“若是有人约阿姊,宫墙哪里是这般好翻?更何况宫中人多眼杂,并不是相约的好去处。” 景俟恍然道:“我晓得了,既然扳指乃是阿依古丽送给阿姊,想必她也是知情之人。阿姊今日将扳指交给你我,恰好叫阿依古丽瞧见,难不成阿姊的意思是,今夜三更之时,让阿依古丽来王府相会,你我代阿姊见她?” “可惜杜介仍旧看守在府,恐怕阿依古丽要来,也不比翻宫墙容易。”石子濯冷静说道。 景俟狡黠一笑:“你会帮我,是不是?” “我为何要帮殿下?”石子濯漠然道,“别忘了,我到殿下身边来,本就不怀好意。” 景俟佯作伤心之态:“唉,你若不帮我,阿姊所托就不能完成,想你也有姐姐,难道你忍心叫你的姐姐伤心失望?推己及人,这忙你不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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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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