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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季殊归昏迷之时,石子濯低声问景俟:“你现下就同他翻脸,是有后手?” “难道还要他再勾引我一次么?”景俟凉凉道,“本王已然忍够了。” 石子濯明白了。景俟要走明路,和那些不对付之人撕破脸皮,一则叫人轻视他,以为他乃是个冲动气盛的莽夫,二则就是要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他身上来。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暗处的石子濯。 但是,一个没有倚仗的靶子,那就是靶子而已。景俟必定另有倚仗。他的倚仗是什么? 石子濯思忖之间,全部宾客的文作已然读完,石子濯眼见着景俟毫不谦虚地在自己名后画了个圈,又在燕鹏举名后打了个叉。 石子濯心道:以票数来定头名和末名,那么大多数人必定有私心,不是当真按照文作好坏来投。季殊归打得好算盘,这样一来,就能看得出谁和谁较为亲近,谁又和谁不太对 付。他大费周章做这些事,恐怕并不是为了他那个户部尚书的爹。那还能是为了谁? 管家开始唱票,景俟和石子濯都有些兴致缺缺。最终,头名乃是某一年的状元所得,他起身作揖,连连称谢。 景俟虽然身为贤王,坐在最高位次,但也知晓他做的诗本就开罪人,旁人宁愿得罪贤王,也不敢得罪同僚。而若是给贤王末名,又太过刻意,因此唱票之中,只有一人在贤王名后打了叉。 管家大声道:“这最末一名,乃是——” 他顿了顿,说道:“月重月将军。” 石子濯正要瞧瞧这月重长什么样子,忽听院外一阵尖声惊叫,有小厮跌跌撞撞跑进来,手脚发软地跪倒在季殊归身边。 景俟离得近,他听见小厮控制不住声音发抖:“公、公子……花园中发现了一颗、一颗人头!我瞧着竟是杜千户……” 季府小厮认得杜介的脸,这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季殊归悚然酒醒,方才那些五味杂陈的情绪全都变作了惊恐:“怎么会在府中!” “小人也不知啊……”小厮攀着软座的扶手,却半天站不起来,“公子,你,你,你别去瞧了,那人头实在可怖——呕!” 他后知后觉发出一声巨大的干呕声,惹得本就不明就里的宾客纷纷出言问季殊归发生了什么。 季殊归的脸上几无血色,管家搀着他站起来,季殊归勉强说道:“诸位稍安勿躁,我去看看就回。” 有好奇的宾客想要过去看看,却被季府下人拦住了,也不由摆起架子来,宴席乱作一团。 景俟好整以暇地抚着手炉,石子濯也八风不动地坐在他身旁。 一片嘈杂声中,景俟轻声说道:“你我打个赌,栾元魁多久到此?我赌三盏茶的时间。” “一炷香。”石子濯道,“赌注呢?” 景俟声音带笑:“赢家可叫输家做一件事,使不使得?” “好。”石子濯说,“你可莫反悔。” 景俟却道:“是你输面更大,栾元魁当还在王府查案,从王府快马加鞭到这里,正是三盏茶左右。” 石子濯也笑了一声:“殿下莫要托大,你怎知栾元魁不在附近?” 景俟一点就通:“你是觉得,既然他叫季殊归给我下套,又怎能不在近处以备不时之需?” “不错。”石子濯微微颔首。 景俟的目光投向院门之外:“那就要瞧瞧,究竟你我谁猜得中了。” 院门之外,季殊归看了一眼那个包裹在冰块之中也拦不住腐烂的头颅,就背过身来捂嘴干呕起来。 他呕了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谁先发现的?在何处发现的?” 有一个侍女上前道:“回公子,是我先发现的,这首级在车马院的角落里,被花木掩映着,我瞧见一匹马不住往那边嗅闻,觉得不对劲,方才去瞧了瞧。” 这侍女说话条理清晰,面色镇定,一点受到惊吓的样子都不曾有。季殊归觉得她有些古怪,便问:“你难道不惧怕么?” 侍女摇摇头道:“不怕,我爹爹是屠户,更可怕的我也见过。” 季殊归闻言打消了一些疑虑,又觉得那些牲畜的尸体和人的尸首终究有所不同,不该见到人的头颅也如此镇定才是。但他没有立时刨根究底,而是给管家使了个眼色,叫他留意这个侍女。 季殊归问管家:“请栾大人来了么?” 管家道:“这就去请。公子,这些宾客已然有些不满,若是强留,恐怕对公子和老爷都不好啊。” “留到栾元魁来,”季殊归下定决心,“今日已然毁了,不在乎这一点。催一催栾元魁,他来了,就叫他看着办。” 管家领命去了,季殊归也不敢再看杜介的头颅,又不想回去面对宾客的盘问,便在游廊美人靠上坐下。 他坐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事不对劲来,招来那侍女问道:“你既然是在车马院中发现头颅,为何它又出现在这个院中?” 侍女道:“我急于向公子禀报,惊慌之下,托着头颅就来到了此处。” 她口中说着“惊慌之下”,却全然看不出惊慌之态。季殊归愈发认定此人绝非善类,警惕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院中的?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 侍女不卑不亢:“回公子,我叫梅香,乃是老夫人院中人,平日也不过打点老夫人的花草,并不怎么到别院走动,因此公子不认得我。” “既然不到别院走动,怎么会到车马院中?”季殊归抓住蹊跷之处,质问道。 梅香仍旧不慌不忙:“容公子听我细细禀告。老夫人养的兔儿不肯就食,便差我取些糠来试一试,但新一批糠刚倒到马槽之中,因此就到车马院中来了。” “一派胡言!”季殊归道,“兔子和马吃得怎么能一样?” 梅香波澜不惊:“正是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兔子死了好。我也是遵从老夫人的吩咐,公子莫怪。” 季殊归挥挥手,他的侍从心领神会,退下去找老夫人求证去了。 梅香垂手道:“若是公子没有吩咐,我便回老夫人院中了。” “你在此等着,”季殊归道,“过后有锦衣卫来询问,你如实回话便好。” 梅香道:“是。” 果然待在院中,老老实实等待。 季殊归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有些不耐地道:“栾元魁怎么还不来?” “一炷香快要到了,”景俟向石子濯说,“栾元魁还没到。” 石子濯平静说道:“不急,想必不出片刻,他就能至。” “你倒是胸有成竹,”景俟看着面前乱糟糟的一片,只觉得可笑,“这么了解他?” 石子濯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果不其然,石子濯说后不久,便听外院一阵脚步声,透过院门,依稀能瞧见飞鱼服上的纹饰。 景俟愿赌服输:“是你赢了,你要我做什么事?” “先欠着。”石子濯道,“栾元魁恐怕要结案了。” “你想让他查到谁的头上?”景俟随口一问。 石子濯道:“恐怕不是我想让他查到谁的头上,而是他们想要查到谁的头上。” 景俟一哂:“不错,这正是他们擅长之事。” 前院,果真是栾元魁带着一队锦衣卫到来。季殊归三言两语说了前因后果,栾元魁却好似并不关心那头颅,反而是问季殊归:“你得手没有?” 季殊归知道他说的是勾引贤王的事,脸色苍白着说:“不曾。” 栾元魁面色阴沉下来:“为什么?” 季殊归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栾元魁看他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冷冷说了一句:“你很好。” 说罢,栾元魁也不管季殊归,径直叫人带走杜介的首级,连同那发现首级的侍女一并带回诏狱。 季殊归连忙追上来:“栾大人,这些宾客之中,或许就有凶手,我可以——” 我可以将功补过。 但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栾元魁打断了:“季公子,真凶已然查到,就不劳烦公子了。” 季殊归愣在原地,只觉得寒凉之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公子,”管家问道,“这些宾客还扣着吗?” “叫他们走吧,”季殊归疲惫地说,“就说季某改日一一登门赔罪。” “那月将军……”管家又问。 “不重要了,”季殊归失魂落魄地往自己院中走去,连体面送别都不愿意,“都不重要了,父亲回来,再来叫我……” 宴席很快散尽,景俟和石子濯留在了最后,看着那冰梅上渐渐滴下水来,像是大厦将倾。 院中冷冷清清,剔透的冰盘上是残羹冷炙,哪里还有方才的热闹景象。 二人穿过梅花装饰的院子,来到车马院中,上了自家的车。 景俟吩咐车夫先不回府,车子转了个弯,在一条小道中停下了。 小道狭窄,只容一车同行,因此对面来了一驾马车,也只得在小道中停下。 对面车夫嚣张叫嚣:“尔等何人,竟敢拦怀靖侯的车驾?!” 景俟朗声笑道:“你爷爷拦的!” 话音未落,石子濯飞身出了车门,一跃便到了怀靖侯车夫身边!他反手狠狠一敲那车夫的后颈,车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石子濯撩开车帘,提着燕鹏举的衣领,将他掼出了车外! 燕鹏举的侍卫拔刀围攻上来,石子濯丝毫不惧,腰间佩刀铮然出鞘,一刀挡住左边侍卫的刀锋,再回手用刀柄将右边侍卫敲晕,同时抬脚一踹,将左边侍卫踹到了墙上,那侍卫登时晕死过去! 燕鹏举不过带了四个侍卫,小道狭窄,只能两两攻上来。石子濯解决完前两个侍卫,又行云流水般打晕了后两个侍卫。一时间,小巷中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人。 这一切不过电光石火之间,燕鹏举被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石子濯听得心烦,一脚踩在他的后颈,把燕鹏举杀猪般的叫声硬生生踩了回去。 此时,景俟施施然下了马车,捧着手炉,像是天上矜贵的仙人落入凡尘。但他说出的话又不那么超凡脱俗:“燕鹏举啊燕鹏举,我的人也是你能看的?” 燕鹏举的脸被踩在地上,涨成了猪肝色,他呜呜咽咽想说些什么,却全然说不出口。 景俟又嘲讽道:“怎么,敢做不敢当么?” 石子濯的鞋子移开些许,燕鹏举破锣般的嗓子便敲起来:“竖子!你敢打我!我叫你不得好死!” “哦?”景俟满不在乎地说,“你怎么叫我不得好死?向皇兄告状么?你说,皇兄是会罚我,还是罚你?” 燕鹏举大叫:“陛下爱民如子,自然会秉公处理!” “那我也罪不至死,”景俟道,“你怎么叫我‘不得好死’?” 燕鹏举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景俟又道:“不会是想叫刺客来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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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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