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疏鸿低下头,两个人目光对视,他眸底涌动的深刻情感,让棠溪珣为之一怔。 “到底怎么了?” 管疏鸿抬手按在棠溪珣嘴唇上,低声道:“别说那个字。” 他的手臂渐渐地松开了。 在这一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能隐瞒下去,他想。 那些梦境中,受到委屈伤害的是棠溪珣,不是他。 如果棠溪珣真的经历过那些伤痛,才更应该得到补偿,而他凭什么因为自己的私心,就可以当做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呢? 管疏鸿生来就没有得到过父母的保护,他想要获得爱,祈求爱,可是…… 可是他早已先一步爱的更深。 “阿珣。” 管疏鸿轻轻叫着棠溪珣的名字,释然又有些失落地笑起来。 他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棠溪珣狐疑地打量着他,像某种受惊的小动物,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说:“好,你问吧。” 管疏鸿深吸一口气,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心脏在刀锋上滚过: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棠溪珣愣住。 管疏鸿刚想起那些事的时候,满心千方百计所想的都是如何隐瞒,但眼下做出决定,一句话说出口之后,反倒有种慷慨赴死一般的坦然了,索性说了下去: “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曾做过相似的梦?你说……那会不会是我们的前世呢?” 棠溪珣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在管疏鸿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在他有时候几乎想要忘掉这段记忆的某天。 他看着管疏鸿,能够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冰冷:“你为什么这样猜?” 管疏鸿道:“……我总是会做一些很真实的梦,是关于你的。我看到西昌亡国了,你在战火里守城,然后……然后倒下去,可我不在你身边……梦醒时我总是想,我去了哪里,后来我想起来了,我——” 管疏鸿看着棠溪珣漂亮的眼睛,终于把咬在唇齿间的几个字也说了出来: “就是昊国的皇帝。” 寂静的房间里,管疏鸿声音中的压力和紧绷仿佛一些嶙峋的刀锋,将空气划得轰然作响。 棠溪珣也感觉到了那种呼之欲出的情绪,他看向面前那张清朗英俊的脸,那双总是温柔凝视自己的眼睛里明亮而挣扎,在他的瞳孔中丝丝印射、晕染。 对视片刻之后,管疏鸿有点勉强地笑起来,声音里带了几分刻意夸张的轻松: “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当皇帝!我……我又怎么可能去攻打你的国家,你说是不是有点可笑?” 但是,这种故意做出的笑意却因为棠溪珣冷凝的沉默而逐渐淡了下去。 片刻之后,棠溪珣终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然后他推开管疏鸿的手臂,慢慢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散开的长发荡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又披在肩头。 棠溪珣神情带着几分诡秘,看着管疏鸿:“那如果我说,这是真的呢?” 管疏鸿的心脏骤然紧绷,仿佛有一道雷霆从头顶轰然划下,带来无尽的麻痹与疼痛。 他刚才的话,却让棠溪珣一下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边关那茫茫的风沙中。 他一步步走着没有尽头的路,身上痛累到了极点,反倒没有了什么感觉。 但他的心中却沸腾着愤恨,激狂,还有不可置信的绝望,心底深处仿佛翻转出最不可抑的无尽悲辛。 他对于管疏鸿甚至还有一点怨恨——为什么一定要打碎自己的平静,一定要将这件事说破? 于是,好像要报复般的,棠溪珣冷冷地道:“我也梦见了。” 管疏鸿怔然看着他,问:“梦见了……什么?” 棠溪珣的话很简短,语气却凌厉的像是刀光:“昊国灭了西昌,你当皇帝,我去死。” 这句话从棠溪珣的口中说出来,像是轰然间波涛灭顶,管疏鸿几乎不能呼吸,因为每一次吸气,就会疼痛得无法自抑。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好像金色的叶子,一片片覆在人身上,晃的双目如盲。 这光实在太亮了,大概是因为是天上一丝云都没有的缘故,那片没心没肺的蓝一望无际,让人萌生出一种把它撕开的冲动。 他难过地闭上眼睛,像是被逼到绝路上的野兽,终于没有了最后挣扎的力气。 那些回忆,那些猜想,仿佛变成了真实发生过的往事,排山倒海般朝他袭来,挟裹着他,吞没着他。 管疏鸿突然在想,这才是梦吧,一定是此刻他不小心掉入到什么噩梦当中了,一切都是假的。 只要用力睁开眼睛,就会醒来,他和棠溪珣依然亲密无间,棠溪珣笑着说是逗他的,他就可以刮他的鼻子,骂他是个小骗子。 可是睁开眼,什么都没发生,好一会,管疏鸿才慢慢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那里已被掐出两行深深的血印,隐隐作痛。 他长长地,压抑地,吸了一口气。 不是梦。 身上不知何时已出了冷汗,被风一吹,透心的凉。 管疏鸿的眼中有太多的痛楚和悲伤,棠溪珣突然发现揭穿这件事没有自己想象的痛快。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下意识别过头去,不愿意和管疏鸿目光相接。 作者有话说: 他们两个的根本矛盾还没有解决呢,所以两人之间还是需要一次刮骨疗毒的交心的。 有些话珣珣绝对不可能主动说,所以需要小管强势温暖受伤小咪,让珣珣好好发泄出心中的委屈,才能完成真正的心灵相通。[抱抱] 不过珣珣真不是小管害的哈。
第89章 故下封枝雪 终究,棠溪珣慢慢地说:“没关系,我明白你的心意,你也用不着这样自责。” “就算那些事真的发生过,咱们那时候并不熟,你为着你的国,我为着我的国,无可厚非。” 他仿佛在劝慰自己一样:“我先天不足,注定寿命不长,也怪不得别人。” 这些日子跟管疏鸿相处以来,棠溪珣也大致能够判断,系统那本书里的情节多为夸大或错漏之语,管疏鸿那些所谓的“恶行”不可尽信。 可是卡在他心里最大的那个心结,就是他自己最真实的经历。 生命孤独消逝的感觉,像心脏上一道永恒的伤。 面前这个人不是坏人,单纯是仇人——这岂非更糟? 所以就算是保护自己不会疼痛的本能,自从和管疏鸿的关系越来越近之后,棠溪珣也刻意地让自己不再去想起这些事。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是管疏鸿率先揭破了一切。 为什么一定要刨根究底,一定要打破他的平静! 而管疏鸿何其聪明,从棠溪珣的反应中,他意识到问题远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严重。 “你……” 他仿佛是梦呓一般:“你早知道?” 棠溪珣面颊上的红晕早已褪做了苍白,他的神色很平静,只一双漆黑的眼中暗涌着不易察觉的微澜。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接近你?” 棠溪珣道:“本来就不是出于爱,我又怎么可能对你说那个字。” 管疏鸿竟然不觉得意外。 他太明白他了,所以从意识到棠溪珣应该早就知情的一刻起,管疏鸿几乎可以想到棠溪珣的一切反应。 听到这样伤人的话,却只感到心疼。 因为他也同时明白了,棠溪珣的不安,矛盾,哀伤。 他的心强烈地酸楚着。 管疏鸿轻轻问:“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应该有很多机会可以这样做。” 棠溪珣恨恨地说:“我根本杀不了你。” 窗子突然“啪”地响了一声,原来是起风了,被吹开的窗户朝着棠溪珣拍了过去。 管疏鸿立即抬手,替他挡住了有些尖锐的窗角。 无论两人产生了怎样的矛盾,保护棠溪珣都几乎已经成了为他刻进骨子里的一种本能,但随即,管疏鸿的手臂就顿住了。 这一瞬,他突然又被唤醒了某一段记忆。 依然是高耸巍峨的城墙之上,大军压境,棠溪珣披着斗篷站在高处,面色如同冷凝的夜霜。 暗处的长箭闪烁着寒光射向他,四面杀声震天,显得那道身影愈发孤绝。 但这一次,他在。 管疏鸿冲上去,将棠溪珣揽进怀中,护在了他的身前。 棠溪珣白净的面颊上沾了血污,眼神却明锐如倔强的刀锋,他吻着那血迹,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一定会让战争停下来。” 如果你这样辛苦…… 我一定把整个天下捧到你面前! …… 前世与今生层层重叠。 究竟是怎样的不堪回首,又是怎样的刻骨铭心? 棠溪珣也回过头来,看着那扇被管疏鸿挡住的窗子。 片刻之后,管疏鸿突然收紧手臂,一把将他拥在了怀里。 棠溪珣猛然惊跳般地挣扎了一下,管疏鸿却死死抱住他,不肯放手。 “我不信。” 他在棠溪珣的耳畔,又急又快地说了这三个字。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无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相信,管疏鸿会伤害棠溪珣。” 他托起棠溪珣的下巴,两人唇齿交融,棠溪珣的喉咙里发出了“唔”的一声,将手抵在管疏鸿的胸口,像是要推开,却被他握紧。 这次的亲吻,管疏鸿没有沉迷,他只是想用这个动作,来坚定地向棠溪珣诉说自己的心意,他们的关系。 所以此时此刻,管疏鸿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想起上次自己杀管承林的时候。 其实不光是因为管承林在他面前对棠溪珣表达出极端恶意的话语,从站到对方面前开始,他就已经起了杀意。 因为他看见管承林的佩剑,曾在自己的梦境中刺向过棠溪珣,所以他会毫不犹豫地扼杀一些对棠溪珣有威胁的危险。 是的,他应该相信的,一个人的心不会改变。 喜欢的人,无论在哪一世,都应该认得出,记得住。 在跟棠溪珣坦白心事之前,他患得患失,惶惶不安,害怕失去自己的爱情。 但此刻,将手按在棠溪珣瘦削的脊背上,管疏鸿深刻地意识到,他更加在意的,是棠溪珣到底经历了什么。 只要稍稍想象一下,心里疼得就像是被人狠狠捣了一记。 他只能努力将棠溪珣揽在胸前,告诉这个还在试图挣脱自己怀抱的人。 “我爱你,我不会伤害你的。” 管疏鸿说:“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 他以心跳的节奏,一下下轻拍着棠溪珣的后背,柔声说: “别着急,别着急,一切都过去了,我会陪着你,我们会一直找到真相,我们绝不会重蹈覆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8 首页 上一页 1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