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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薛璃充满嘲讽地冷笑一声,说道:“真是烂到根里面去了。” 说话的同时,前世那哀鸿遍野的场景与赌场里的纸醉金迷交错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薛璃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皮肤,太阳穴处又传来了那股隐隐的疼痛之感。 这种疼痛就像锥子一样一直钻进他的脑髓里,让他陡然又生出了那种熟悉的烦躁——想把一切都全部毁掉的烦躁。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然后钻进了他的掌心里,让他握住。 “你别再使劲攥拳啦。” 棠溪珣说:“不然现在我就要疼了。” 薛璃一怔,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被阳光点染成温暖的橘色,心里逐渐被一种温暖的情感填满。 他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下,忍不住握住了棠溪珣的手,这次,力气很轻柔。 棠溪珣说:“没关系的,不管怎样,咱们现在不是发现了吗?只要知道了问题所在,一定可以想到办法解决。” 棠溪珣的语调依然很温和,但却奇迹般地让薛璃急躁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甚至连头疼都有所缓解。 他想,是啊。 不管现在的处境多难,都要比上一世好上很多,更何况最重要的是,棠溪珣还活着,这次绝对不会再离开他。 “你说得对。”薛璃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棠溪珣的头,说道,“有办法。” 办法说的自然就是要和管疏鸿领兵假意冲突的计策。 薛璃拿出一张地形图,示意棠溪珣看: “从京城往北出去五十里,就是龙腾峡,过了龙腾峡,只隔一座云落山的山脉,就是昊国的领地了,那里驻有一支军队,应该就是管疏鸿来到西昌之后,为了保护他而派驻过来的。” 棠溪珣点了点头,说道:“是有这么回事。” 这支军队可以算是管疏鸿的私兵,是对他安全的一种保障,不光能够给西昌以威慑,也对于昊国国内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是一种警告。 不过这么多年来,管疏鸿也从来没有调动过这支军队。 “我查到的这些可疑势力,背后很可能与昊国有关,我想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将西昌搅乱。” 薛璃道: “如今我和管疏鸿假装不和,这出戏也唱的很多人都信了,所以我可以趁这个机会约他在龙腾峡一战。我们在那里鹬蚌相争,就是千载难逢将我和他都一网打尽的良机,那背后谋划之人也多半会全力出手。” 薛璃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 “峡谷上方有一片密林,我会在那里再藏下一支伏兵。到时候如果引得那股背后的势力现身,我、他、还有这支伏兵,正好可以三面包抄,对方必败无疑。你觉得如何?” 棠溪珣沉吟了一会,慢慢地说:“我觉得可行。但有个问题,你既然说这背后的势力跟昊国有关,现在却要让管疏鸿跟你一起配合对付昊国,你放心吗?” 薛璃笑了,说:“我不放心,所以我还有一支暗兵,会埋伏在旁边的河水里,如果管疏鸿跟那帮人有勾结,当场革杀。” 他说完之后,看着棠溪珣的反应。 棠溪珣没有生气,反倒笑了笑,说:“他不会的。” “珣儿。” 薛璃看着他,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能不能和哥说说,你最初为什么要去接近管疏鸿呢?我记得你们两个一直没有太多交集。” 棠溪珣顿了顿,说:“你当时不是走了吗?我找个靠山呗。” 薛璃并没有生气,他的眼神柔和,带着一种无奈的怜惜,缓缓地说: “你找靠山,后来还对付管承林干什么?他们到底是兄弟,你不该和你的靠山打好关系吗?” 棠溪珣说:“谁让他先惹我的。” 听了棠溪珣的话,薛璃轻轻地笑起来,笑容看起来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朦胧得让人看不真切: “管承林招惹了你,却远远没到不死不休的程度,更何况我也不在京城,你有一千种办法让他吃哑巴亏却不知道是你干的,但却一定要他死。” 他抬手,按住了棠溪珣的肩膀,说道:“珣儿,为什么?” 棠溪珣抿紧了唇,薛璃却看着他的眼睛,咄咄逼人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做过什么梦?” “表哥!” 棠溪珣骤然抬起眼睛,终于说:“那我告诉你,我和你一样,都记得前世!” 薛璃瞳孔一缩。 棠溪珣的话让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棠溪珣想起管承林死前不久对自己的怒吼,想起管疏鸿提到的那些梦,也想到薛璃这段时间的反常。 他其实一直想问薛璃,但又因为迟迟不愿意暴露出自己的秘密而迟疑。 想必薛璃这段日子以来,心中也一直在不停地猜测吧——毕竟,他们都太了解彼此。 听到棠溪珣的话后,薛璃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哀恸和心疼。 经历了上一世的心痛,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如今一切已经从头来过,棠溪珣并没有真正地经历过那些,他还好端端地,健康地活着,而自己也一定会阻止那些事情的发生。 可原来,棠溪珣什么都记得。 记得他短短人生中的遗憾,记得他那么努力那么渴盼,却无法施展志向,记得他的病痛,记得鲜血与战火,记得飘零的山河。 记得他死的时候,谁都不在身边。 薛璃眼中带着泪光,深呼吸几次才用力忍住,他捧起棠溪珣的脸,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像是要透过皮囊看到他伤痕累累的灵魂深处。 最后他低叹一句,张开双臂,像小时候无数次的那样,把棠溪珣抱进了怀里。 “委屈你了……” 他轻轻地叹息道。 棠溪珣突然感到了一股泪意,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薛璃说:“这次绝对不会了。” 棠溪珣“嗯”了一声。 “珣儿。” 过了一会,薛璃问他:“你爱上了管疏鸿么?” 很直白的问题,除了薛璃,大概没有人会这样问。 棠溪珣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但或许他的迟疑就是答案。 过了一会,他轻轻地说:“哥,我想问你,他……有没有杀了你?” 薛璃很想说有,他知道只要自己这样说了,棠溪珣就不会原谅管疏鸿。 但手中抱着棠溪珣温热的躯体,想起上一世那具嶙峋的白骨,薛璃终究道:“没有,他把我放走了。” 书中写的果然是假的。 棠溪珣听薛璃说,管疏鸿将他放走之后,给他准备了新的身份,同时,又找了几名死囚代替了“东宫诸人”,让投降的罪臣贺家亲自斩杀。 这样,一方面可以让贺家即便是立了功,也会受尽不齿和怨恨,日后易于处置,另外,也会让人不会再追寻薛璃的真正下落,只以为他已经身亡。 听到这里,棠溪珣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一本剧情那么荒谬的书欺骗了。 因为书上表面上的大部分事件,都是可以和事实对应上的,只是内里的隐情和原因一改不写,很多事情还会张冠李戴。 如今,逐渐揭开了这层外衣之后,他看到的真相,却是全然不同。 “管疏鸿。”棠溪珣在心里悄悄地说,“对不起啊。” 从一开始,就误会了他很多。 薛璃看见棠溪珣轻轻叹了口气,神情又似带着几分轻松,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了刹那的释然。 自己有很多的执念、顾虑和私心,所以迟迟不愿开口让棠溪珣知道这些事,但薛璃意识到,比起那些,原来自己最希望看见的,还是他快乐放松的样子。 能重来一次已是幸运,虽然对于棠溪珣和管疏鸿之间的关系,他防备、嫉妒、烦闷,但归根结底,他真舍得让棠溪珣不开心吗? “一切都过去了,幸好我们现在都活着。” 薛璃柔声说:“这一次,所有的心愿一定都可以达成的。” 他们之间骨血相连,虽然不是同胞手足,这份感情,这份依恋,却已远超如此。 棠溪珣心中一动,“嗯”了一声,然后补充道:“我也会,你也会。” 薛璃笑着说:“那是当然。”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棠溪珣和薛璃同时转头,听见车夫说道: “殿下,前面是管侯……管侯过来拦路了。”
第93章 月满江不湍 看到管疏鸿,车夫的声音非常紧张。 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棠溪珣他们做的这一出戏,除了大演特演的三个人,出主意的棠溪柏,以及极少数的几个心腹以外,其他的人是一概全不知情。 因此,这车夫看见管疏鸿带着人策马拦路,便觉得他是来者不善。 殿下对棠溪公子如何重视,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这些年再清楚不过,结果现在冒出个横空出世的管侯,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殿下抢人,这种行为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大家简直看得惊心动魄的。 瞧着这三个人每天作天作地,爱恨情仇,动辄大打出手,实在对他们的心脏很不好。 此时,管疏鸿眼神定定地看着车夫身后的马车,浑身一股森冷煞气肆意蔓延,顿时把车夫吓得浑身一寒! 车夫绝望地想,下一刻,不会就要杀起来了吧?可他只是区区一介车夫! 但好在管疏鸿除了拦路,并没有冲上来开战的意思,而薛璃似乎也并不准备攻击他。 片刻之后,他下了马车,淡淡说道: “你来得倒快,看来今日,孤是带不走他了。” 听薛璃的语气,并不打算跟管疏鸿硬抗,这让两边担心酿成大祸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难道真的让他把棠溪珣带走吗? 紧接着,大家就听到了薛璃的后一句话—— “三日之后龙腾峡,你可敢与孤一战?” 一时,连管疏鸿都是一怔,只听薛璃森然说道: “谁赢谁就带他回去,输的人要么不得再行生事滋扰,要么,死!” !!! 不知道是谁脱口喊道:“殿下!” 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吗?! 管疏鸿则抬起头来,极快地朝着薛璃身后的马车投去一瞥,只见棠溪珣坐在里面,掀着帘子往这边看,面色平静,不惊不忧。 管疏鸿立刻就明白了,当即说道:“怕你不成?一言为定!” 薛璃冷笑一声,两人目光相对,都好像含着火花一样劈啪作响。 两边的下属一开始是错愕担忧,此时受到感染,也不免兴起战意! 东宫那边觉得管疏鸿欺人太甚,棠溪公子从小就是他们家太子养的,哪有这人半路上冒出来说抢就抢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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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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